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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癡虎兒泣血呼天小人有母 金毛犼搜林搗穴大俠誅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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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癡虎兒泣血呼天小人有母 金毛犼搜林搗穴大俠誅凶

又過了幾年,長老一病身亡,廟裡當家換人,香火也漸漸衰敗,舊時僧侶陸續走散。當家和尚厭著癡虎兒不僧不道,飯量又大,稍不如意,就痛詈一頓,漸漸又操仗責逐起來。眾人看見當家如此,格外火上加油,知道他是虎窩長大的,索性指著癡虎兒的麵,畜生長、畜生短的駕個不休。癡虎兒是個性躁骨傲的人,起初權且忍耐一下,日子一久,如何受得?有一天被眾僧撩撥得心頭火起,使出蠻牛的力氣,把眾僧打得東躲西藏。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象發瘋般把大殿上打得落花流水。打完以後,自己覺得非常痛快,哈哈一聲大笑,竟自跑出廟外。一口氣跑到對山虎窩,悄悄躲在裡邊。在他以為彌勒庵上上下下被他痛打一頓,定不甘休!哪知庵內眾僧雖然料得他定在對山,但是懼怕對山那隻猛虎,恐怕仍在旁邊保護著癡虎兒,罰咒也不敢到對山去。隻有自認晦氣,把山門嚴密的關起來,免得他再闖進來賴皮。

誰知癡虎兒原自把心一橫,不預備再回去的了,在老虎窩裡忍著餓藏了兩天,第三天實在憋不住了,隻好下山走出幾裡外去,尋找有人煙地方,做個伸手大將軍。人人見他年紀輕輕,身體茁壯,非但不佈施,反而狗血噴頭痛駕他一頓,就是留為佈施的一點殘羹冷飯,怎能夠他一飽。一睹氣又跑回來,在本山周圍憑著天賦一身銅筋鐵骨,赤手空拳竄高度矮,尋找一點山中野獸,生敲活剝的胡亂充饑。這樣一來,又恢複到幼時的蠻荒生活,倒也逍遙自在。

可是日子過得飛快,到了冬天大雪紛飛,滿山積著數寸厚的皚皚白雪,飛禽走獸,絕了蹤跡。饒他是一個銅筋鐵骨的好漢,也擋不住饑寒兩字,把一個逍遙自在的癡虎兒,蹲在虎窩裡,弄得愁眉苦臉。實在忍不住了,姑且走出洞外,咬著牙,衝著漫天風雪,山前山後走了一轉,哪裡找得出可以裹腹的東西?連滿山樹木也是淒慘慘的毫無生氣,隻凍得癡虎兒三十六顆牙齒捉對兒廝打起來。原來此時他身上隻剩了一身貼肉單褲褂,還是左一個窟洞,右一個撕口,箭也似的寒風,不偏不倚的直射進去。癡虎兒實在有點受不住了,猛看山腰內有一塊平平的地麵,象棉絮一樣的淨雪,鋪得非常平勻,癡虎兒縮著頸項,兩手抱著雙肩,怔怔的立著呆看這塊雪。

你道他為何看得如此出神?原來他想著這塊勻整清潔十分可愛的雪,為何把我害得如此寒冷。愈想愈恨,彷彿要同這塊雪地,拚個你死我活,驀地一聲大喊,一腳跳進雪地,發瘋一般在雪地裡亂跳亂蹦,把一片勻整潔白的雪地,踏得稀爛。不料他這一發瘋,周身血脈流暢,立刻和暖起來,癡虎兒大喜,以為竟與漫天大雪戰勝了,於是繼續著蹦跳起來。

哪知身上雖已溫暖,肚裡饑腸轆轆,饑火中燒,格外來得利害了。鵝毛般的雪花,兀自一片片壓下身來,碰著身上化為冰冷的水,砭入肌骨,卻又難當。這樣饑寒交迫,內外夾攻,已弄得癡虎兒漸漸勇氣消減,兩眼都有點模糊起來,隻在這塊雪地裡麵,團團亂轉。此時想蹦跳也不能夠了,心想不好!隻有支援著迴轉虎窩再說,還未舉步,猛然眼前一黑,身子直挫下去,就倒在稀爛的雪地上昏了過去。

這樣不知經過多少時候,忽然漸漸醒轉,覺得嘴上異香撲鼻,肚子似乎忘記饑餓,反而精神恢複,又覺周身溫暖異常,好象身上裹著毛茸茸的東西。急急睜眼一看,滿眼漆黑,一點瞧不見身外的景象。記得饑寒交攻、昏迷跌倒的地方是在山腰雪地裡,此刻周身不饑不寒,景象大異,詫異得兩手向左右亂摸。這一摸不要緊,幾乎把他靈魂嚇出了竅!原來他摸著毛茸茸的東西,是一隻野獸身上的毛,而且是一隻極大的野獸,他就睡在野獸身上,四隻毛茸茸的巨爪,把他緊緊的抱住,想動彈一下都不能夠,這一下如何不驚!

但是癡虎兒此時完全清醒過來,聽出身邊那隻野獸鼻息咻咻,覺得有點耳熟,正想運用全身氣力,脫出野獸懷抱,設法看個清楚。那野獸不等他用力,已自動鬆開四爪,放起癡虎兒就地一滾,立起身來。全身一抖,一聲大吼,吼聲未絕,驀然一道光華,象閃電似的從遠處掃射進來,接連幾掃,癡虎兒已藉著掃射的光華把四麵情形看得非常清楚。本來他從野獸身上立起的當口,猛聽一聲獸吼,幼時的模糊景象,都被這一聲巨吼提醒,此時又被遠處光華一照,看清自己立足的地方並非山腰內那塊雪地,卻是朝夕相依的虎窩,麵前立著的一隻龐大野獸,也就是朝夕思慕的那隻義虎。

這一來,隻把癡虎兒怔怔的呆在一邊,也辨不出是夢是幻,是驚是喜?隻迷茫中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大夢,從夢裡醒過來,還是幼年依虎為活的光景。但是洞門口那道光華,兀自一閃一閃的掃射進來,照著自己的身影,確是比從前長了不少。再一看身邊立著那隻義虎斑斕潤澤,同從前一般無二,而且兩隻碧熒熒的虎眼,含著一種慈母痛愛之色,一眨不眨的看他,也是昔年所常受的一種境界。癡虎兒到了這個時候,不管是夢非夢,也不理會洞口的光華,含著兩泡眼淚,在義虎麵前雙足一跪,抱住虎項,失聲大哭起來。那隻義虎也蹲坐下來,舉起前爪擁著癡虎兒,發出嗚嗚的悲聲,活像母子久彆重逢,互相哭訴一般。

在這個當口,忽然洞口光華又是一閃,從光華閃處,發出一個女子嬌滴滴的聲音,先是嬌叱一聲,然後發話道,“癡虎婆恁的不知進退?師傅念你一番癡心,賞你一粒仙丹,讓你救活你的螟蛉子,怎麼戀戀不捨?害得我腳也立酸了,再不出來,我獨自回去了。”

那虎聽了這幾句話,似乎著了慌,忙不迭兩爪一鬆,放開癡虎兒,向他一聲悲吼,立起轉身,一躍出洞。癡虎兒急忙追出洞外,一看天已昏黑,星月無光,隻一片爛銀似的雪光,籠罩全山。雪地裡看見離洞不遠,一個嬌小玲瓏的幼女,全身穿著薄如蟬翼的紅衫,露出欺霜賽雪的一雙玉臂,騎在義虎背上,一手抓住虎項,一手擎著一顆寶光四射的大珠,一路照耀著,向山下飛跑而去。一忽兒那道光已映出數裡以外,再一瞬,蹤跡不見。

癡虎兒立在洞口,兀自出神,驟然覺得身上寒冷,才驚醒過來,趕快反身鑽入洞內,覺著足上踏著非常溫暖,不象從前冰冷潮濕。俯身一摸,原來地上鋪著一張長毛獸皮,獸皮上麵還擱著許多獸腿。不管好歹,坐在皮上,拿起獸腿一陣大嚼,居然還是熏熟的臘腿,味道異常。這一喜非同小可,隻吃得芳滿齒頰,又細一數身旁獸腿,真還不少,足夠好幾天食糧。仔細一想,定是我恩情深重的義虎捎來的了,益發感激涕零。隻想不出那個神仙般的幼女,是何種人物?聽她口吻,還有師傅,我的義虎又是非常懼怕這個小小女子,這又是什麼道理呢?看它神氣想必同那幼女住在一塊兒,幾時總要想法,找到他們住的地方纔好。他一人坐在洞裡,饑寒兩字,總算天無絕人之路,暫時可以緩解。吃飽了肚皮,胡思亂想了一陣,不覺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日光射進洞口,睜眼一看,自己睡在一張輕暖美麗不知名的獸皮上,身旁擱著許多上好熏臘鹿腿,左顧右盼,比在雪地裡饑寒交迫的景象,真有天淵之彆。一骨碌跳起身來,走出洞外,滿山都變成銀妝玉琢,煞是有趣。重又回洞吃了一點鹿腿,順手拾起地上鋪著的獸皮,裹在身上走出洞來,尋著一條溪澗,淘了幾口水,潤了一潤喉嚨,又踏著雪向前走去。

此時癡虎兒肚飽身暖,無慮少憂,很閒適的一路賞玩雪景。走來走去,走到山腰那塊平整的雪地,立住一看,昨日發狠踏得稀爛,今天都又鋪得勻整如舊。最奇怪昨日一股怒氣,此刻非但發不起來,隻看得這一片潔淨無塵的雪地,隻有可愛,一點冇有可恨的地方,自己也想不出昨日今朝大不相同的所以然來,癡看了一陣,正想走向彆處,猛抬頭看見山上雪林中,走下一個清臒老道,穿著一件薄薄布袍,一張白如冠玉的麵上,漆黑光亮的五綹長髯隨風飄拂麵下,漸走漸近。

那老道似已看見癡虎兒立在山腰,怔怔的向他望著,就向他立的地方走了過來。走近身邊時,無意中朝他一笑,擦身而過。癡虎兒心想這山上終年冇有人敢走,何況這樣大雪天氣?想得奇怪,不禁回頭望著老道背影,看他向哪兒去。隻見老道走到山腰,又轉身向那塊平坦坦的雪地斜穿過去。最奇怪那老道走過雪地,地上依然平整勻潔,冇有留著半個腳印。癡虎兒看得愈加奇怪,心想人在雪地行走,哪有不留腳印的道理,莫非碰著神仙不成?不知不覺也穿過雪地,追上前去,待他追過那塊雪地,那老道曲曲折折,往雪林裡邊走去,並不找正道走路。癡虎兒一腳高一腳低趕到老道背後,緊緊跟著。老道頭也不回,似乎不知道有人跟一般,癡虎兒邊走邊留心老道走路,隻見凡老道走過的地方,一路行來,依然連半個腳印都冇有,可是看他慢慢的走著,卻又四平八穩同常人一樣。

正自暗暗納罕,忽聽那老道長長的籲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一個頂天立地不殘不廢的漢子,卻仰仗著四腳落地的畜生來養活他,這樣還能算人麼?”

說畢,又自歎了一聲。後邊癡虎兒聽得吃了一驚,還冇有回過味來,那老道又發話道:“嘿,算我倒黴,清早起來,連夠點人味兒的東西都碰不著,滿是野獸味兒,直往我鼻管子鑽,愈來愈濃,真真噁心。”

這老道在前麵邊走邊自叨叨絮絮,癡虎兒聽一句,打一個寒噤,暗想這老道話中有話,不是明明罵我嗎?不覺一股無名火,往上直衝!心想你走你的清秋大路,河水不犯井水,憑空罵人,是何道理?愈想愈恨,也不仔細忖度,也不管他是仙是鬼,暗地捏緊粗盆似的拳頭,向前緊一步,一聲不哼覷準老道脊梁,驀地平搗過去。滿以為這一下,瘦老道至少來個狗吃屎,哪知一拳搗去,老道毫無知覺,依然向前邁著四方步,慢條斯理的走去。

原來癡虎兒一拳搗去,明看著一先一後距離甚近,哪有打不著的道理?不料拳到老道背後,竟自差了寸許,所以打了一個空,弄得癡虎兒使空了勁,人向前一衝,幾乎自己來個狗吃屎,趕快腳跟用勁,穩住身子。一看前麵老道頭也不回,好象不覺得身後有人搗鬼一般,癡虎兒以為老道可欺,第二次覷得準切,又是一拳,誰知仍舊打了一個空。癡虎兒恨得牙癢癢的,心頭火發,不管三七二十一,雙拳齊發,象擂鼓似的向老道背後打去。一連幾拳,依然拳拳落空,連老道的衣服一點都冇有沾著。癡虎兒又驚又恨,索性伸起右腿,拚命一腳踢去。說時遲,那時快,隻聽得一聲響,癡虎兒仰天一跤,整個倒在地上。

那老道聽得聲響,纔始回頭一看,道:“咦,怎麼好好的走路,自己會跌倒呢?”

癡虎兒經這一倒,爬起身羞慚滿麵,明白老道故意這樣說。自己在暗地裡打了人家許多拳,一記打不著,腿一動,就跌倒,都是奇怪的事。看起來這老道惹他不得,還是避開為是。心裡這樣想著,兩隻腿就站住不動,也不答理老道的話。

那老道說了一句,朝他一看,一聲冷笑,依舊回身向前走去。癡虎兒立刻留神老道往哪兒走,一看前麵過去,已近自己虎窩,那老道卻也奇怪,竟向虎窩走去。癡虎兒一想不好,我這虎窩終年人跡不到,而且虎窩後麵是個斷穀,無路可通,那怪老道偏向我虎窩走去,是何意思?萬一他也看中了虎窩,鵲巢鳩占起來,如何是好?又惦記著窩內相依為命的鹿腿,不禁兩腳移動,急急的向老道背後跟來,跟了一程,已到虎窩洞口。

那老道忽然立住不走,向洞口左右張望,看了半天,朝洞口左邊走去,立在一個圓圓隆起的土堆麵前,癡虎兒望過去,見那土堆上麵滿鋪著雪,好象新出籠的饅頭,不知老道對著土堆乾什麼?忽聽得老道朝著土堆一跺腳,唉聲歎氣的說道:“這婦人真可憐,死得多苦,你天天看見兒子在你身旁洞中進進出出,以為守著你實行那三年廬墓的孝思。誰料你的兒子,罰咒也記不起你這可憐的母親,隻一心念念記掛著那個母大蟲,弄得一點人味兒都冇有了。”

老道這幾句話,癡虎兒聽得清清楚楚,立時全身象觸了電般,寒噤噤的顫抖起來。猛然一聲狂叫,把身上裹著的獸皮向後一拋,舉著雙手,飛跑到老道麵前,突的跪下,雙手拖住老道大腿,戰兢兢的喊道:“你是老神仙,我的母親是誰?除非神仙爺能夠知道。神仙爺,你說的話,句句象箭也似的射進我心房,你可憐我這個哀哀無告的苦孩子,成全了我吧。”

那老道看他這時淚流滿麵,匆遽迫切的情況,微一點頭,又自淡淡一笑道,“你在我背後拳打腳踢,鬨了一路把戲,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癡虎兒惶急得連連在地上叩響頭,嘴裡喊道:“我該死!我該死!任憑神仙爺責罰就是。”

那老道微微笑道:“孺子天良未滅,尚可造就,你且起來,我有話說。”

癡虎兒看那老道並無怒容,喜出望外,可也不敢起來。老道一伸手,捏著癡虎兒臂膊向上一提,象提小雞似的提了起來,麵孔一整,對癡虎兒說道:“你的母親死得可慘,你在彌勒庵養了這麼大,當然也聽到一點大概。你要知道你一出孃胎,就被那隻母大蟲銜去,代為哺乳撫養。你的母親產後受了風寒,當天死去。那隻母大蟲雖是拔毛的畜生,業已受過能人的感化,也具有一點慈心義氣,把你銜到虎窩,又翻身去看你母親,知已死去,又銜了你母親屍首,在洞口旁邊,用虎爪刨出一個大坑,葬了下去,上麵又用土堆好,居然也象一個平常人家的墳墓。你看這個洞口左邊高起的土堆,就是你生身母親的墳墓了。”

癡虎兒不待老道再說下去,倏的立起身,一轉身就向洞旁土堆奔去,奔到墳前,一聲大叫:“我的母親呀!”

呀字還未喊出,張開兩手,整個身撲在墳上麵,大哭大叫起來。哭了一個淚儘聲啞,還是抽抽咽咽抱住墳上土堆不放,恨不得刨開土來,認認母親的麵貌,究竟是什麼樣子。

老道立在他背後,讓他哭了個儘興,然後慢慢的說道:“癡虎兒,你母親的墳墓總算被你找著了,你的父親呢?”

癡虎兒一聽,心想從前長老說過我父親被大水漂去,還是我母親生前說出來的,母親死在這兒尚有墳墓,父親被大水衝去,想必屍首冇了。正在怔怔癡想的當口,老道又微微笑道:“癡孩子,你以為母親說你父親死在水裡,一定是死的了?也許被人撈救起來,現在還生存著呢。隻要你立誌做人,不管你父親死與未死,心中時時存著尋找你父親的誌願,至誠所至,金石為開,也許你父子倆還有重逢之日哩。”

癡虎兒聽了這些話,靈機一動,趕快跪在老道麵前,悲切切的求著道:“老神仙說的總不會錯,癡虎兒定照老神仙的吩咐去做。但是我現在弄得象野人一般,天地之間可憐我的從前隻有那隻義虎,同彌勒庵的長老。長老已經亡故,那隻義虎雖恩情深重,究竟人獸有彆,何況也不知道它的洞穴所在。現在我這個人弄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天可憐今天會碰到你神仙爺,也算我絕處逢生,隻有求神仙提挈提挈,超脫苦海了。”

那老道也不理會他的話,一伸手又把癡虎兒從地上提起來,從頭到腳,周身撫摸了一遍,自言自語道:“此兒出處固奇,天賦獨厚,可惜遍身傲骨崚嶒,非要折磨一番,使他吃夠了苦,才能成就一個美才。”

說完了這番話,又昂頭四麵一看,略一點頭,就返身仍向來路走去,邊走邊向癡虎兒道:“跟我來。”

癡虎兒弄得莫名其妙,隻好跟在後麵,一見地上拋著的獸皮,又拾起來披在身上。兩人走了半晌,又走到山腰那塊平地,老道立定身,對癡虎兒道:“你倘然從此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人,你應該從今天起,事事聽我的話去做,否則你還是你,我還是我,咱們就此撒手。”

癡虎兒此刻認定老道是個神仙,自然說一句聽一句,毫不猶疑的答道:“倘我不聽老神仙的話,任憑老神仙千刀萬剮。”

那老道不等他再說下去,立時把頭一點道:“好,實在我對你說,那隻母大蟲能這樣愛護你,一半是它受了人的感化,一半是為它自己,其中緣故,將來你自然會知道,此時且毋庸提它。但是你要知識那隻母大蟲是有人管束的,不能時時來照顧你。再說你預備做一個頂天立地的人,豈能仰仗著披毛的畜生?那母大蟲對你雖有哺乳之恩,可是你的生身母親,因為產下你來,才死得這樣淒慘,你如何能夠置諸腦後呢?現在你真應該實行廬墳三年,使你母親在地下也可瞑目。好在那個虎窩就在墳旁,你又是住慣的,在這三年中,吃的糧食,我會代你設法,不許再去打獵本山的禽獸。你想到那隻母大蟲應該知道禽獸中也有慈悲心腸,除非吃人作惡的毒蟲猛獸,纔可替天除害,這樣你能答應麼?”

癡虎兒忙不迭連聲答應。老道又說道:“你在這三年之中,也不能因陪伴你母親的墳墓,飽食終日,無所用心。我此刻傳授你一點武藝,這點法子,也非常簡單。你每天就在這塊平地上麵,挨著周圍樹木,迴圈飛跑,邊跑邊用手推著樹身,一樹一推,一株不能缺少。跑過去用左手推,跑回來用右手推,一次跑二百轉,每天兩次。隔一月或兩月,我自會來看你。我住的地方,此時你毋庸知道,三年以後,自然會叫你下山,再設法尋找你父親的下落。現在我話已完,你記住我的話就是。”

說罷,隻看他長袖一拂,雙足一點,象飛鳥一般,從雪林上麵飛了過去,轉瞬間不見神仙的蹤影。

癡虎兒起初一見神仙棄他而去,似乎心中有許多想問的話。轉念神仙不會說誑,不久定又降臨,好在洞記憶體有鹿腿,暫時不憂饑餓,姑先依照神仙的吩咐,在平地上挨著周圍的樹木飛跑起來。一邊飛跑,一邊用手推著樹木,跑到一百多轉,腿也酸了,手也麻了,支援著回到洞中,一見母親的墳,頓時悲從中來,跪在墳前痛哭起來。

這樣每天到那塊山腰平地跑一次,回來就在墳前哭訴一次,一天兩次,好象日常功課。過了一個多月,果然那位老道在他跑圈子的時候,走上山來,而且一隻手提了一大袋東西,交與癡虎兒,說是這一袋乾糧,足夠他吃幾個月,又指點他跑圈時候的身法步法。這一次叫他不用手推樹,須用左右手捏著拳頭,調換著向樹排擊。癡虎兒自然唯唯答應。以後隔幾個月,那老道總來看他一次,來時總帶著糧食,跑圈的法子,也進一步的教導。

這樣過了兩年,癡虎兒時常問那老道姓氏和住處,老道總是笑而不答。癡虎兒一心一意當他神仙般敬重,也不敢多問。到了今年夏初,老道又來看他,看見癡虎兒能夠一拳把杯口粗答的小鬆擊倒,又見周圍鬆樹的身上樹皮,都被他打得精光滑溜,頗也讚許,又傳授他用掌用足的架勢。臨走時候,儼然道貌的吩咐他,說是你已經苦儘甘來,不久就會有人來叫你下山,但是叫你的人,如果是個強盜,你萬不能跟他去,如違吾言,立即嚴處不貸!說完這話,拿出一個柬帖交與癡虎兒,囑咐道:“將來叫你下山的人,看我的柬帖,就會扶助你的,你好好收藏就是。”

說完這話又自走去。

癡虎兒就把老道吩咐的話,牢牢記住心中,又把柬帖藏在洞內乾燥地方,依舊天天練他跑圈子的功夫。有一天功夫練完以後,跑到山頂隨意玩賞。忽然一眼看見對麵赤城山庵內進進出出的都是雄赳赳氣昂昂手上拿著明晃晃刀槍的人,和尚一個也看不見。庵內大殿前麵本來豎著一竿七八丈長的黃布佛幡,現在換了一匹紅布隨風飄刮,看得非常詫異,猜不透是何緣故。因為自己住在山中多日,弄得奇形怪狀,不敢到對山去探看,而且那位老道吩咐過,不到下山時候,不準下山,隻可天天練完功夫以後,偷偷的到山頂去張望,看了許多日子,兀自看不出所以然來。

直到這幾天,癡虎兒偶在山頂閒望時候,被對麵庵內那般人在無意中望見,看得奇怪,立時有好幾個人跑到這邊山來,悄悄的探看癡虎兒的舉動。癡虎兒當時並未覺得,一直跟到他的虎窩洞口,偶一回身,突然看見遠遠立著好幾個人,向他直瞧,才自吃了一驚。

那般人看得癡虎兒闊麵長髮,全身亮晶晶的黑麵板上,虯筋滿布,便象山精一般,以為癡虎兒是山中精怪,嚇得迴轉身拔腿便跑。癡虎兒這幾年一人在山中正處得寂寞,驟然碰到這些人,頗覺高興,又想打聽對麵庵內的事,即不覺高聲喊道:“不要跑,休得害怕,我也是人呢。”

那般人一聽癡虎兒說起話來,才明白並不是妖怪,重又回身走過來,你一句我一言的探問癡虎兒,為何自住在山洞內,弄得這般模樣。

癡虎兒這幾年經過那老道的教導,也略微懂得一點用心計的勾當,並不直說出自己幼時的遭遇,隻說因為守住母親墳墓,家中又無彆人,所以住在山洞內。又轉問那般人到此何事,對麵庵內和尚怎麼一個也不見呢?那般人軒眉豎目,得意洋洋的說道:“我們本來在這兒相近的海上做買賣,現在我們寨主看中對麵赤城山是個好所在,就把庵內眾僧逐走,占據起來。我們看你倒是個精壯漢子,倘然你願意入夥,我們寨主麵前說一聲,定可成功。入了夥,大杯分肉,大秤分銀,豈不強似在這山上受罪嗎?”

癡虎兒聽了半天,也不懂他們說的是哪一行賣買,呆了半晌,才問道:“你們說的究竟是哪一門生意呢?”

這般人知道他是個初出茅廬的雛兒,互相擠眉弄眼的笑了一陣,然後對他道:“老實對你說,我們是天字第一號的買賣,性命就是本錢。”

癡虎兒愈聽愈糊塗,又問道:“你們說的買賣,聽你們說還有一個寨主,我小時候似乎聽人說過,寨主就是占山為王的強盜呀?”

那般人一聽他說出強盜二字,立時喝道:“胡說!我們不願聽這兩個字,你隻說好漢就是。”

癡虎兒愕然道:“原來強盜就是好漢,好漢就是強盜,這樣說起來,你們原來做的是強盜買賣呀?”

那般人見他這般愣頭愣腦,又笑又恨,連呼晦氣,一陣亂唾,指著癡虎兒道:“叫你不要說,你偏說。老實對你說,提起寨主,大大有名,就是少林禪醉菩提的徒弟,綽號金毛犼,姓郝名江的便是。手上一對虎頭雙鉤使得風雨不透,本領非凡。你能夠當他部下跟我們一塊兒混世去,你就算走了紅運了。”

癡虎兒此時已明白他們都是強盜,想必對山庵內和尚,都遭他們毒手了!心中略一盤算,一聲不響的向那般人走近幾步,猛的左右手齊發,向那般人推去。不料那般人雖也長得凶悍,竟禁不起他這一推,啊呀還未出口,身不由己的向後直倒。後麵立的人,禁不住前麵的人一撞,又是傾斜的山地,一象個個滾球似的都滾了下去。幸而洞口山勢並非險陡之處,又是鬆土草地,滾了幾丈路,被樹木擋住。一個個爬起身來,雖然滾得滿臉滿身的黃土,倒並未損傷,遠遠指著癡虎兒痛罵一頓,也就回到對山去了。

第二天癡虎兒也不介意,仍就到山腰那塊平地上做他的功課,功課還未做完,忽然樹林叢莽裡邊,轟雷似的喝起采來。四麵一看,樹林裡立著許多人,手上都拿著刀棍之類,昨天被他推得一溜滾的那般人,似乎也在其內。原來那般人回去對金毛狃說,金毛犼今天親自帶了許多人來探看這個怪人,恰巧癡虎兒正在山腰練他的獨門功夫。金毛犼帶著許多人悄悄的掩上山去,隱在鬆林豐草中看了半天,隻見他團團飛跑疾如奔馬,到後來竟象風馳電掣,連身影兒都有點分不出來。而且跑得這樣快法,還不算,兩隻鐵臂不停的掌推拳擊,隻擊得周圍樹木如狂飆亂刮,呼呼怒號,嚇得金毛犼同這般人半晌做聲不得,心想這人身子真是鐵做的,也不知練的哪一種功夫,這樣練法,聽也冇有聽見過,情不自禁的齊聲喝起采來。癡虎兒被他們這一喝采,立定身子看清四麵立的人,又見他們手上都帶著刀槍,心想不好,人多勢眾,如何敵人得過他們?不覺暗自著急,忽然想了一個呆主意。一看身邊有一株碗口粗細的枯鬆,下半截已被他平日拳打掌擊,鬆皮剝得精光,一回身,兩手攀住枯鬆,一聲大吼,儘力往下一扳,隻聽得一聲哢嚓,竟被他折斷。這一來,癡虎兒立時氣壯,兩手橫拿著那株斷鬆,聲勢虎虎的立著,似乎蓄勢而待。誰知金毛犼已被他先聲奪人,勇氣早餒,又看他折斷長鬆,格外驚為神勇,以為癡虎兒武藝定然了得,就是合力齊上,也未必是人家的對手,何必當場出醜,不如與他善言結識,將來也是一個好幫手。

金毛犼存了這個主意,立時暗示手下,不要亂動,然後走近幾步,向癡虎兒遠遠拱手道:“老兄不必如此,我們到此並不與老兄為難,如蒙不棄,我們何妨談談結個朋友呢?,,

癡虎兒舉目一看說話的人是個彪形大漢,裝束詭異,與眾不同,一張凶悍長麵,目光灼灼,註定了癡虎兒,倒也可怕。可是聽他口氣,不象動武神氣,略覺放心,但也猜不透是何思想?隻好把手上鬆樹一拄,把頭一點,算是答禮。

金毛犼一看癡虎兒這樣神氣,早已瞧料他是未諳世故的稚子,就大踏步走近前來,攜著癡虎兒的手大笑道:“我們今天一見如故,以後還要彼此多親多近,但不知老兄哪裡人氏?尊姓大名,也請見告。”

說完這話,又一指自己鼻梁,笑道:“兄弟就是江湖上傳說的金毛犼,如蒙不棄,就請到對山敝寨內盤桓兒時,兄弟也可時常叨教。”

說畢,兀自笑容可掬,顯得親熱非凡。

癡虎兒被他這一套近,倒弄得不知以對,張著一張闊口,半晌,隻說得一句“我叫癡虎兒,從小住在此地的。”

金毛犼正想滔滔不絕的再來一番籠絡的話,還未開口,忽然山下跑上一個人來,走近金毛犼身邊,低低說了幾句話。金毛犼把手一揮道:“你先回去伺候,我立刻就回。”

那人得了回話,又轉身飛奔而去。

金毛犼捏著癡虎兒的手,搖了一搖,笑道:“本想邀老兄到敞寨盤桓,不料敝老師此刻到來,想有要事,須急速回去,改日再差人邀請老兄,那時務請老兄賞個麵子。”

說罷,一鬆手向樹林內的一般嘍囉大聲喝道:“跟我走,以後冇有我的命令,不準到此囉嗦。”

說完又向癡虎兒一拱手,率領著一般手下,一窩蜂的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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