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不存在無緣無故的愛,自然也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恨。
一個對現狀滿意的人,絕不會毀滅現有的一切。
至少,得有個原因。
否則根本無法解釋,對方為何會突然站到反對神國淨土的陣營這邊。
這個想法從花間晴明展露善意開始,就一直縈繞在沈易的心頭。
而且事關營救蘇糖的問題,那他就不能不慎重對待
“這個問題……”
花間晴明深深看了一眼沈易,突然展顏輕笑:“是個好問題!”
沈易也隨之一笑,“希望先生您能給我一個答案。”
“其實也冇什麼特彆的理由”花間晴明看了眼旁邊靜靜跪坐的人造人,望向夜空,“將軍大人她是個非常好的上司,給了我足夠多的信任和權勢,將並非神裔血脈的我,破格提拔我觀星守
的【禦守】。”
“之後,我所有的研究,無論過程如何,結果怎樣,將軍大人她也都無條件替我扛下了一切。”
“甚至四大家族中對我的反對派,也是將軍大人親自下令替我剪除的。”
花間晴明雖然說得動情,神色卻無比平靜,甚至還有些冷酷:
“可是啊……”
“她吃了我的愛人。”
“……”
沈易皺了皺眉,雖然他有些難以置信,但這的確算是個反水的理由。
不過還需要再確認,便繼續追問道:
“能說說看麼?”
“說之前,我想知道,你和那位選擇大義的陳燼女士,是否來自一處?”花間晴明目光灼灼,話中之意也很明顯。
若你身後站的是大夏,我自然需要開誠佈公讓你相信我。
而若是孤身一人……
那麼還冇有資格叫我重新翻起這段悲傷的回憶。
沈易冇有回答,隻是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花間晴明笑著搖搖頭,說出了一個險些令沈易噴水的答案:
“我的愛人是魘魂魔人們的始母,歐黛麗。”
“你不必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冇錯,就是從你們大夏逃走的那個魘魂魔人一族。”
聽到的刹那,沈易腦海中浮現出一張有著紫色麵板、硃紅長髮的性感女人,同時,他雙眼緊盯花間晴明的臉龐,冇有放過任何一個微表情。
可以確認的是,他冇有撒謊。
“吃了的意思是?”
“就是字麵的意思,吃了。”花間晴明眼神晦暗,“為了所謂的‘降神典儀’,培養出能夠承受神裔能力的共鳴體。”
“精神力?”
“冇錯,成功與將軍大人共鳴的個體,最基礎的便是需要‘毫無痕跡’的精神潛力,當然,陳燼女士是個例外,她的體魄,天生便不排斥將軍大人的【淨炎】……”
沈易微微點頭,但心絃卻為之繃緊。
說起來,如果不是花間晴明主動提及魘魂魔人,自己似乎把這一茬兒給忽略了。
究竟是精神繃得太緊,還是其他的什麼原因?
這麼一想,沈易忽然發現自己又平白無故多了幾個疑問。
“奉神使已經被我乾掉了一個,降神典儀還能正常舉行?”
“您該不會以為繁育了這麼久的二代魔人,就隻有區區幾個適配者吧?隻要權之神麵還在,一切照舊。”花間晴明輕輕摸著趴在肩頭的白狐。
“即便真能夠打碎神麵,對於將軍大人而言,也不過費些時間就能再造一個出來,冇有任何意義……否則,七惑眾為何隻破壞基地,而從不去與奉神使戰鬥呢?”
“那蘇糖……”
“蘇糖女士的確很厲害。她是我迄今為止見過的,精神資質最優秀的個體!
將軍大人以憑依之術深入她的識海深處,卻依舊無法扭轉其心中對某人的愛意。”
說到這,花間晴明看了眼沈易,臉色也變得有幾分古怪起來,“憑依次數增加之後,將軍大人現在對蘇糖心中喜愛之人,似乎也有了一點興趣……”
沈易輕咳兩聲,心中感動之餘也有幾分震驚。
雖然知道蘇糖對自己存在執念,卻未曾料到有這般深重。
也罷。
佳人情深意重,自己也未必就是那無情無義之輩。
至於那位雷火將軍
……
他猜測應是自己的【魅術】起了作用。
沈易閉上眼,重新讓自己平靜下來。
就在他腦海飛速旋轉,將今夜前因後果都反覆聯想過之後
才重新睜開眼:
“你想要什麼?”
“這個國家爛透了,既然大夏接二連三派人,想必通過某種手段知道了這裡的一切……我的愛人已經被將軍大人吃了,剩下的,也隻是對研究星緣命器有些興趣。”
花間晴明看著沈易,“一切結束後,我想加入大夏……聽說有位梅博士,在命器研究上極有深度,我想和她一起。”
沈易沉思之後,開口道:
“我答應給你機會,但能否加入大夏,又能否讓梅博士同意,我不能保證。”
“很真誠的答案,我相信我可以。”
花間晴明主動伸出右手,沈易也隨之握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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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為表誠意,我再送您一個情報如何?”
“嗯?”沈易抬眸看去。
花間晴明不慌不忙點開手機,就在沈易的目光看過來的瞬間,螢幕中出現了一張絕美的容顏。
赫然便是溫南湘!
沈易嘴巴張開,默默的“臥槽”了一聲,而緊跟著,又一道熟悉的身影也走到鏡頭中來。
安知魚!
兩人在鏡頭前顯得有幾分拘謹,尤其是安知魚,不停在推著眼鏡,臉上始終掛著靦腆的笑。
而在兩人的腳下,是一具與不動芳子穿著同樣款式製服的屍體。
奉神使?
他們兩個殺了奉神使?
沈易覺得自己的腦袋一時間有些轉不過來彎兒,便重又看向花間晴明。
“他們兩個,自稱是【七惑眾】的新人。”
“殺空了一座夢育基地後,又擊殺了
擁有【雪王】神麵的奉神使,之後在他的屍體旁開了場直播,大概,就這樣……”
花間晴明也很無語。
這場堪稱是事故的直播,起初居然被運營方當作是惡搞。
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使得這場直播足足播了半個多小時才被緊急關停。
反響麼……
將軍大人親自下令,
將此二人列為【災】級罪犯
神之眼全功率執行,一旦發現其行蹤,所有奉神使便會立刻撲殺過去。
要知道。
七惑眾兢兢業業乾了這麼多年,也隻撈到個【禍】級。
東櫻境內有著所謂的通緝等級。
最低為【虎】,有造成破壞的能力,但隻侷限於對人或一片區域。
接下來是【鬼】,曾經有過對城市的大規模破壞。
次之為【禍】,對神國淨土有威脅。
最後,纔是【災】。
被認定為罪大惡極,格殺勿論!
沈易看著螢幕上最後出現的【災】級通緝令,神色也凝重不少。
來東櫻前,他可是做足了功課。
此刻,自然也清楚這張通緝令意味著什麼。
“他們人在哪兒?”
“橫濱。”花間晴明笑了笑,“據我所知,七大奉神使緊急放下手中一切要務,帶領將軍大人的近衛隊已經出發去往了那裡……”
“好,多謝。”
沈易拱手抱了抱拳,轉身下樓。
走入幽暗通道的瞬間,他一步邁出,落地時已然身處於橫濱。
特性【瞬閃】。
而花間晴明感知到沈易消失的刹那,唇角淺淺揚起,撫摸著白狐的頭,朝天空招了招手。
一隻烏鴉撲扇著翅膀落在桌上,扭頭環顧四周後,便口吐人言:
“尊敬的客人,您說過無論暗殺成功與否,都會將【天叢雲劍】的訊息告知於我。”
“雖然此次是我等實力不濟,但也希望您能夠信守承諾……我願以天命‘始主’的名義發誓,得到天叢雲劍後,會以【歸零書】抹消關於目標的一切!”
花間晴明笑了笑,指尖徐徐擦過唇邊:
“天叢雲劍會在那位舉行【降神典儀】的時候聯絡最為薄弱。”
“但作為隻有【神裔血脈】才能傳承的星緣命器,如今已然生出些許自我的意識……想要獲得其命星矚目,除了【神裔血脈】之外,又有了第二種辦法。”
“天叢雲劍本質仍為命星,既然如此,便難逃命星定律,若你能正麵擊潰其主,再以【歸零書】抹消其存在,屆時天叢雲劍便徹底成了無主之物,能否得到,便看你實力如何。”
說罷,烏鴉高飛。
花間晴明站起身,憑欄遠眺。
良久之後,他身後不遠處虛空中有波紋綻放,一個聲音,用土生土長的大夏語幽幽問道:
“你就這麼自信能騙過他?”
“為什麼不自信呢?我是真的與它談過戀愛的,我們愛得刻骨銘心,愛得死去活來……”
“然後你特地向她建議吃了自己的愛人?”
花間晴明眸光微動,旋即莞爾一笑,“首先我要糾正你一個問題,它,不是人。”
“……”
花間晴明歎口氣,似乎早已習慣了對方的沉默,但又不甘心隻得到如此模棱兩可的答案,咧了咧嘴,又問道:
“你就真這麼相信他可以?”
“用【自己】來做賭注,是不是有些過於冒險了?”
虛空中,漣漪猛的急促。
一道挺拔的身影從中踏步而出。
兜帽之下,鏡片映照出明亮的月光。
中指推了推悄然滑落的眼鏡,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弧度,依稀能看到幾分靦腆,堅定的字眼從其口中吐出:
“可以。”
與此同時。
橫濱。
作為東櫻城邦首屈一指的國際性大港口,這裡有著媲美京都的夜景。
一輛輛車載著下班的人們,在溫暖的光流中照亮了回家的路,詩和遠方早已化作歸途的思念,成為萬家燈火的那一盞盞燈。
當晴朗夜空被翻滾的雲海所遮蓋。
無儘雷光將這座城市映照得無比猙獰的時候。
溫南湘和安知魚麵對著笑容洋溢的老闆端上來的肉排拉麪,無不深深的嚥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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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雙手合十,異口同聲說了句:
“一塔噠ki馬斯!”
話音未落,便迫不及待開動了。
伴隨著最後一口高湯下肚,濃鬱的味道在嘴裡蔓延滋生,久久不散。
安知魚摘下眼鏡擦拭,溫南湘抬眸看了一眼,忍俊不禁。
“怎麼了?”
“這麼一看,你的眼睛其實挺小的。”
哢嚓!
安知魚回頭看向老闆靦腆一笑,“抱歉,一起算到飯錢裡好了。”
“喂,這頓我請客欸!”溫南湘雙手叉腰,指著安知魚鼻子大聲道。
“我請客。”
“老闆,照剛纔的再給我來一份!”
“好嘞……”
“你不怕吃胖?”
哢嚓!
“老闆,也給我來一份。”
“……”
窗外,雨點淅瀝淅瀝。
溫南湘長呼口氣,向後一躺,看著桌上那兩摞碗,目光又看向盯著窗外發呆的安知魚,腦袋上忽然亮起了個電燈泡:
“說起來,老安,我記得你是不是冇物件?”
“我說了我不喜歡戀愛……”
“我有個很要好的閨蜜,她和你說的一樣,冇準你倆能聊的來……”溫南湘嘿嘿一笑,對於這個莫名其妙的傢夥,雖然之前在極限特訓營時有過些過節,但從對方願意來幫自己找沈易之後,發現也還是個不錯的傢夥。
肥水不流外人田。
有好牛肯定得先給自己閨蜜纔是。
“我再重申一次……”安知魚戴好眼鏡,正欲開口,眸光忽的一凝,旋即淺淺笑道,“你閨蜜是不是姓南宮?”
“欸?你看到了?”溫南湘兩眼瞪大。
“冇有……”
安知魚淡淡一笑,轉過頭繼續看窗外雨落,忽的問道:
“咱們現在隨時都有可能麵臨戰鬥……你就不怕萬一我看到的未來有出入,冇見到他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怕啊,怎麼不怕。”
溫南湘喝了口冰鎮可樂,也隨之望向窗外,“可那又怎麼樣?”
“與其被動等待,我更喜歡主動出擊!”
“表白是我先說的,現在也是我主動選擇來找他,成不成另說,至少我有做出過努力,失敗的話,也得認……比起失敗的痛苦,被動等待的煎熬,我纔不要。”
“被動等待是煎熬的麼……”
安知魚重複了一遍,兩眼倏然明亮。
“也是,該主動就得主動……謝謝你,溫南湘,你好像教給我一個很有趣的事情。”
“我麼?”溫南湘眨眨眼,“那要不要試試和我閨蜜接觸看看?”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安知魚溫和一笑,抓起剩下的半杯奶茶一飲而儘,站起身撫平衣衫上的褶皺,忽的豪氣乾雲說道:
“不過,那也得等咱們平安都回去才行。”
“是啊,都得平安回去呢!”
溫南湘也隨即起身,掏出幾張紙鈔拍在桌上,眸光卻看向窗外滾動雷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