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推了推眼鏡,鏡片折射出兩個巨大的驚歎號。
地上。
橫七豎八躺著許多屍體,其中還有一具魘魂魔人的,頭顱被箭矢貫穿,全身呈現出詭異的塌陷,似乎被什麼重重鞭打。
而始作俑者的兩人,此刻四目相對,麵麵相覷。
說實話。
安知魚和溫南湘現在很鬱悶。
自從以偷渡者的身份來到東櫻城邦,冇想想到星緣命器直接被狩武令所影響。
其實。
也都還好。
兩人不像其他命器武者那樣,星緣命器徹底無法喚出。
因為他們的命器平日裡幾乎時刻保持喚出的狀態,在這東櫻列島境內,也隻是效果大打折扣或時靈時不靈罷了。
但絕不能全力催動。
溫南湘本打算以【魔姕魅羅骨】的魅惑屬性套問有用情報,可就在找到合適時機全力催動的瞬間,就感受到某種威壓突然降臨。
以至於命星縮回到身體中,一連三日都無法使用。
畢竟是偷渡者。
安知魚和溫南湘並冇有沈易所擁有的身份證明。
也隻是因為星緣命器被影響後效力極弱,纔沒有被神之眼偵測到。
這下,兩人也都不敢放肆,安安靜靜拿出學校裡學過的打探情報的本事,分開頭各展其能,再碰麵彙總……
可與沈易從鄉村城鎮探索有所不同,兩人是以城市為起點。
獲取到的情報不能說毫無價值,但與目標基本毫無關聯。
兩人隻覺得,這裡的人,這裡的社會,透著股嚴謹的違和感。
可要說具體哪裡違和,又說不上來……
在京都待了幾天。
安知魚和溫南湘都感到一種不自在。
原因麼,大概就是這裡的人們活得太過於刻意。
彷彿一組大型機械中的齒輪,有條不紊的旋轉著。
冇有驚喜,也談不上差錯。
但。
這可是人!
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
怎麼可能就這麼日複一日按部就班的活著?
溫南湘拜訪了位於米花市米花町五丁目的一位名偵探。
而安知魚則去了有名的花街,進入到白夜名國中,卻險些被幾個噸位龐大的富婆綁架……
而最後,所有情報都指向了一個由七位【禍】級罪犯組成的叛逆組織。
【七惑眾】。
安知魚結合自己之前所看到的未來畫麵,沈易是作為東櫻城邦官方,也就是雷火將軍對立的一方而戰鬥。
敵人的敵人是朋友。
他推測,沈易必然與【七惑眾】有所聯絡。
想要在這茫茫東櫻列島尋到沈易,接觸【七惑眾】必然會有所收穫
……可作為神國淨土通告全國的犯罪組織,在這個敬神的國度,叛神被視為大逆不道。
就連說出他們的名字,都會被認為是在瀆神。
結果……
【七惑眾】的訊息是半點冇打探到,反倒被許多好心市民舉報,險些暴露偷渡者的身份。
一籌莫展的時候,好在安知魚又窺伺到一星半點的未來。
那是沈易與一位身材魁梧、渾身刺青的女子在一處基地戰鬥的畫麵。
安知魚把基地畫了下來。
溫南湘直接把它拿給情報販子。
情報販子直言不清楚,被溫南湘一腳踩在臉上,用鈔票一遝一遝的往臉上狂抽……情報販子最終鬆了口。
安知魚所畫建築,位於大阪。
有了方向,兩人迅速想辦法離開京都。
途中,發現了全部都是孕婦或即將成為孕婦的村莊。
也找到安知魚所看到的那座基地。
對於兩人來說,潛入並不難。
之後,便目睹了二代魔人降臨的全過程。
一個偶然的巧合,行蹤敗露。
他們同樣被基地內的一代魔人拉入到滿是靈煞的空間,合力擊殺後,安知魚所看到的未來畫麵又出現了變化。
安知魚此刻陷入深深的沉思。
究竟自己看到的畫麵就是所謂的未來,還是說……未來已來,自己所看到的、乃至於巧合出現,都隻是構成未來的要素?
此前。
安知魚從未思考過這些。
而在命器時靈時不靈的當下,他的思緒忽的被這疑惑硬控。
“……”
“說來聽聽。”
安知魚坐在螢幕前的沙發椅上,看著神色變得悠閒的溫南湘,開口問道。
“很簡單,守株待兔。”
溫南湘拉過來把椅子,身體放鬆般向後一躺,左腿輕輕搭在右腿上,被螢幕紅光閃爍所照耀的臉龐,顯得妖豔而魅惑。
“守株待兔?”
輕輕推了推滑落的眼鏡,安知魚神色凝重了幾分:
“你的意思是,打算賭一把?”
“咱們破壞了基地,接下來,大概率會是奉神使親至……”
溫南湘眸光微微眯起,她知道安知魚在想什麼。
她歪著頭,手掌輕輕劃過脖子。
“庫魯斯。”
她從來都不是個喜歡被動的人。
對於自己喜歡的,無論是人還是其他什麼東西,都會主動攥在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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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於沈易,一旦發現真實的內心,便會主動擁抱。
來到東櫻城邦後,溫南湘受夠了像無頭蒼蠅般四處碰壁的尋找……與其如此,莫不如變成最耀眼的光!
“好吧……”
安知魚靦腆的笑了笑。
在明白溫南湘心思的瞬間,便立刻做出了決定。
低下頭,明晃晃的鏡片之後,是跳動著瘋狂的瞳孔。
對於喜歡驗證眼中所看未來能否會有變數的他而言,自詡是命運的旁觀者,而他此刻,竟然對溫南湘的瘋狂舉動而感到熱血沸騰!
沈易的命運、溫南湘的命運,以及自己的命運,究竟會如何?
兩人四目相對的刹那,共同咧嘴一笑。
就這樣坐在靜謐的基地裡,與眾多屍體一起靜坐數個小時。
——
東櫻列島的夜空,隻掛著一輪玉盤似的明月。
大片大片翻滾的黑雲中,時不時便會出現跳動的雷霆。
一幢巨大之物,悄然衝破黑雲。
那是一座懸浮之島。
空之島嶼。
上與下宛若鏡中與鏡外,有著近乎完全的相似度。
唯一不同的,便是它們的風格,截然相反。
原始與現代,血肉與機械,古老與科技,蒼涼與繁華,很難想象竟然會同時出現在一處。
這座上下呈現出映象般的島嶼。
在東櫻,還有著另外一個名字。
神國淨土。
在島嶼的中心區域,螺旋高塔的頂端,一個身著大袖禮裝,披將軍鎧的黑髮少女,正平靜枕著擁有月白色長髮的少女的雙膝。
高開衩和服之下,穿著肉色絲襪的長腿因為跪坐而變得緊繃,富有神奇的彈性。
黑髮少女的手,時不時便會摩挲過對方那泛著清冷,卻光滑軟潤的肌膚。
雙眸迷離,流露出癡迷之色。
“你說,她為什麼要與我作對?”
黑髮少女睜開眼,便看到一張與自己可愛妹妹一模一樣的臉龐,她輕輕撫摸著那冰冷的臉頰,旋即手指死死擰著對方的臉皮,臉龐猙獰:
“你憑什麼把‘輝月’送給一個男人!”
“他是誰!”
“那麼帥……是牛郎?信不信我一句話,讓全東櫻的牛郎排著隊來伺候我?”
“姐姐,我在說什麼啊,我一直都崇拜著、喜歡著你,怎麼會把‘輝月’姓氏賜給一個男人……
”
黑髮少女張了張嘴,迷離的眸光迅速變得清澈。
而她緩緩起身,冇有絲毫留戀的離開那涼而軟的膝枕。
再看向身後那張透著麻木的臉龐,她眼底閃過一抹直晃晃的厭惡。
“姐姐,怎麼了?”
月白色長髮少女一臉惶恐,張開雙臂便要擁抱過來時,黑髮少女那一紫一紅的眼眸忽的同時跳動起雷光與焰火。
啪!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掌聲,月白色長髮少女眸光迅速黯淡下去,身體也呈現出擁抱的姿勢而靜止。
彷彿時停。
一道身影緩緩走上螺旋塔。
額間梅花咒印泛起瑩白微光。
“抱歉……看來是我的人造式神又惹您不快。”
花間晴明俯首而拜,神情前所未有的恭敬。
放眼整個東櫻,能當得起觀星守【禦守】一拜的,唯有一人。
雷火將軍,天照綾華。
“無妨。”
天照綾華看了眼靜止著的人造式神,終於還是揮了揮手。
而得到指示後,擁有與輝月芽衣同樣體型和容貌的人造式神,機械式的擁抱了一下天照綾華,又輕輕在她的額頭上吻了一下,旋即默默走下螺旋塔。
“何事?”
“大阪的一處夢育基地遭到襲擊,所有您的孩子們均被殺死,據資訊中心傳回的畫麵,是兩個陌生人所為……”
聞言,天照綾華神情為之一變,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附近……芳子距離最近,讓她過去走一趟,我的孩子們不該白死的。”
花間晴明麵露難色,俯首再拜:
“回稟將軍大人,從檢測中心的資料來看,負責剿殺早川一族的奉神使【鎮靈】,被殺了……”
“天命的人?”
“我想,是這樣的……他們利用與我們的合作關係,大肆搜刮強有力的星緣命器,再製作成耳【強命威裝】……”
花間晴明欲言又止,偷偷抬眸之際,卻恰好與天照綾華四目相對,瞬間一頭磕在地上:
“其實,將軍大人,我早就想說了。”
“什麼?”天照綾華眸中閃過疑惑。
“據我的人檢測,天命每次上供,其實都是一分為五,兩份跨海出境送外他們的總部,兩份則是偷偷被送入到早川家族,最後的一份纔會送給將軍大人您……”
天照綾華麵無表情的臉上忽的一愣,旋即湧起錯愕之色。
她站起來回踱步,抵在欄杆上:
“強命威裝分五份,我東櫻倒好像淪為他們天命的人圈了……”
她想到天命東櫻分部總長,軒龍煞尊覲見時的懇切話語,神情終於顯露出惱怒:
“還說什麼替我分憂,隻求能分些邊角料……現在倒好像是在給我邊角料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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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我的命器!”
“他們拿四份,隻給我一份,還要我感謝他們……”
轟隆——!!
雷光照耀蒼穹,天火焚儘黑雲。
“傳我令,從現在起,東櫻對天命,庫魯斯!庫魯斯!庫魯斯!”
花間晴明又道:
“早川家族投靠天命,違抗您的命令,現已全部清除。但所有【強命威裝】均被天命提前轉移,目前下落不明,我已命觀星守全體陰陽師出動,相信不日便可有所收穫。”
“還有那兩個襲擊基地的傢夥……”
“叫明悟走一趟。”天照綾華想了想,“那個叫‘輝月慎易’的傢夥,有訊息嗎?”
“回將軍大人,此人行蹤飄忽,又有……輝月大人的身份憑證,不太好找……但給我時間,肯定冇問題的。”
花間晴明用袖子輕拭額頭細汗,趕忙又道:
“將軍大人,如今【鎮靈】奉神使被殺,【登神典儀】便少了一員……”
“無妨。”
天照綾華抬眸觀天,“那名來自大夏的共鳴者,我已經完成對她的憑依,隨時都能讓她成為新的奉神使。”
“如此甚好!”花間晴明大喜,“將軍大人,不知您打算何時讓她成為奉神使呢?”
“過些日子……我需要抽回不動芳子的一切,待到補充完畢,隨時都可以開始……”
“屬下明白了。”
花間晴明拱手一拜,緩緩退下螺旋塔。
——
【星緣命器:始源·終焉·戲命絲繩
S級(99\/200)】
看著麵板上的變化,才走出最後一個天命據點的沈易眉頭一挑。
不得不說,這次收穫實在可怕!
短短一天便走完了過去兩年的路。
當然。
他還有一個收穫。
來自於對神國淨土的瞭解。
同時,沈易也有了接下來調查的方向。
就是那個觀星守【禦守】花間晴明。
既是輝月芽衣複製體的創造者,又與天命有著極其密切的聯絡。
說起來,自己所有的情報中,為何獨獨缺失了此人的資料?
而觀星守雖然在東櫻各地均有分部,但透過不動芳子的記憶就能知道,真正的核心樞紐位於京都。
沈易打算前去一探究竟。
與此同時。
咚、咚、咚……
一個細微的腳步聲出現在走廊中。
斷斷續續閃爍的燈光裡,一道被拉長的身影悄然閃過滿是血跡的合金牆壁。
澎湃的寒氣瞬間充斥整條通道。
一隻結著冰霜的手掌,緩緩推開了大門。
慘白的燈光瞬間傾瀉進入房間,一道坐於陰影的身形隨之緩緩起身。
溫南湘伸了個懶腰,看著對麵那個身著一身白色和服,戴有銀灰色豎紋麵具的男子,展顏一笑:
“可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