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的天空下,幾朵白雲悠閒的飄著,追著一輩子也不會再見一麵的細風。
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建築,更像是帶有異域風格的城堡,來往的仆人們安靜行走在兩旁都是整齊樹木的小徑上。
這些迷宮一樣的小徑殊途同歸。
此刻,在這小徑中,溫南湘閉眼前行。
她穿著一襲黑色連衣裙,漆黑長髮束在腦後,小皮鞋踩在石磚上發出清脆響聲。
每到一處拐角,總能未卜先知。
許久後,她聽到熟悉的水流聲,睜開眼,一座巨大城堡出現在眼前。
“一萬四千零二十五步,和去年一樣……”
這是她經常會玩的一個小遊戲,用以測試自己有冇有長高。
今日,她忽然來了興致,又玩了一遍。
走上台階。
仆人躬身推開大門。
屋裡,一箇中年人正與一名穿著睡衣的美婦吃著早餐。
“小湘啊,來來來,快吃早餐。”
“待會兒陪我我和你爸去參加個聚會,都是些從小看你長大的叔叔阿姨們……”
美婦是溫南湘的母親,淩清竹。
她遞過來筷子,看著像是長不大的女兒,臉上滿是寵溺的笑。
電視裡,晨間新聞的主持人正用亮麗輕快的語調播送著新聞……
“六日前,鬆江文院內發生一起慘案。”
“有境外勢力喬裝打扮的殺手,襲擊了一位不遠萬裡來學校看望同學的少年,目前,該名少年因傷重不治身亡,殺手拚死反抗,被隨後趕來的保安聯手擊斃。”
“本台獲悉,被襲擊少年名叫沈易,本為一名孤兒,後奮發圖強,曾拿到去年全國高考狀元,後因表現突出,對武道悟性驚人,經多方研究決定特聘為教授,後破格成為五大鎮國學府之一,錦繡天府的終身名譽副校長……”
“據有關專家分析,此次襲擊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針對我國武道種子的清除行動……”
啪!
筷子落地。
溫南湘身軀一震!
這一刹那,她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以至於愣了片刻纔想起來回頭去確認。
而此刻,電視螢幕上正放出沈易的照片。
沈易……
死了?
她胸脯起伏,卻仍舊感覺近乎窒息!
好在徐青竹及時發現異樣,連忙衝上來抓住她的肩膀,強烈的溫暖將她從寒冷的黑暗中拉回到現實。
從突如其來的打擊中回過神來,溫南湘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無比,渾身早已被汗水打濕,瞬間身體一軟,整個人就癱在淩清竹的懷裡。
像是溺水了一般。
淩清竹見女兒直接攤下來,頓感情況不妙,與丈夫相視一眼,忽的想起來——
“安歌,咱閨女說她找了個男朋友,是不是就叫沈易來著?”
溫安歌看了眼電視,臉色大變:“就是他,沈易,沈教授!”
正準備去關電視,溫南湘卻一把奪過遙控器。
“本台獲悉,沈教授生前曾帶領錦繡天府大一學生贏下與國際強校聖羅蘭大學的考試,此次,錦繡天府決定為沈教授舉辦告彆儀式……”
“……”
溫南湘彷彿被抽去了魂魄,最後一點精氣神也消失無蹤。
兩人紛紛看向女兒,心道大事不妙。
要知道,溫南湘因為主動鑄造出魔姕魅羅骨的關係,從小到大就不乏追求者。
卻因為分不清這些人究竟是受了命器影響,亦或是真心喜歡,從起初的冷如冰山,到後來的調教馴服,夫妻倆看在眼裡,疼在心上。
本以為這次隻是玩玩而已。
冇想到自己這個傻閨女是動了真情!
淩清竹輕輕拍著溫南湘的後背,就像小時候每次受傷安慰時那樣,“小湘,人已經走了,難過也冇用……”
“要不,爸爸媽媽陪你去一趟。”
說完,她使了個眼神,叫溫安歌馬上去安排。
自己則靜靜抱著溫南湘,聽她撕心裂肺的放聲哭嚎。
也隻有哭出來,才能好受些。
不出一個小時,溫安歌大步流星走進來。
“全部安排妥當,隨時都能出發。”
“閨女,人死不能複生,去送他最後一程吧。”
溫南湘點點頭,在淩清竹的陪伴下,換了一身黑白色的長裙。
出門後直奔機場。
——
酒店總統套房中。
身穿浴袍的美豔女人走出浴室。
吹乾頭髮後,掀起被子,看著已經昏昏欲睡的娃娃臉少年,笑意一點一點綻放。
誠然,他還很青澀,分不清輕重緩急的道理。
可……
年輕就是好。
有勁兒是真往自己身上使。
她蜻蜓點水似在少年臉上輕輕一啄,拿起手機準備刷刷短視訊睡覺。
男人啊,還真是容易入眠啊……
蛄蛹幾下,就能睡得安穩。
自己可就很難了……
她心裡暗道。
一條新聞類短視訊冷不丁的蹦出來。
她皺了皺眉,正準備劃走,看到上麵彈出來的照片,兩眼猛的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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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越,你醒醒!”
“怎麼了……讓我多睡會兒,昨晚你折騰得太厲害了……”
一手拿手機,一手搖晃著身旁半睡半醒的娃娃臉少年。
“不是啊……好像是你最好的朋友,就你說的沈易,他好像被殺手襲擊,死了!”
“啥!?”陳越瞬間跳起來,奪過手機一看,撲通一聲栽坐下去。
“他真是你朋友?”
柳非煙半信半疑問道。
陳越掏出自己的手機撥過去。
無人接聽。
無人接聽。
“……”
“臥槽了!”陳越一拳狠狠捶下,眼眶有些濕潤。
感覺心臟好像缺了一塊。
其猙獰的模樣也叫柳非煙狠狠嚇了一跳。
他拿起手機,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非煙,跟我去一趟錦繡天府。”
“我不相信他會死。”
“就是我死了,他也不應該死!”
柳非煙點點頭,默默為陳越穿上衣服,自己也馬上收拾好,順手訂好了去錦繡天府的機票。
弟弟有勁兒真給姐姐身上使。
弟弟有心事了,姐姐也得幫忙處理好才行。
與此同時。
泉城,極限俱樂部。
蕭玉衡看著已經泣不成聲的穆心慈和劉誌剛等人,歎了口氣。
你可真是把最難的事兒都推給我了啊……
他心中暗道。
“請節哀……”
“之後我會安排專人送你們去葬禮現場。”
“送……送沈易同學最後一程!”
穆心慈抹去淚水,整個人已經渾渾噩噩的,仍強裝堅強:
“蕭部長,謝謝您了……”
“說謝就太見外了,沈易同學幫過我太多,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以後,朝陽孤兒院我會替他照顧的。”
“……”
穆心慈聽到這句話,悲傷衝破意唸的枷鎖,淚水奪眶而出。
“唉……”蕭玉衡再無法看這種畫麵,
他害怕自己真忍不住告訴這些人真相,藉口有事離開辦公室。
“沈易,是個狠人啊……”
——
這日。
錦繡天府門口擁擠不堪。
人人手握白花,麵色凝肅,順著人流來到靈堂上鞠躬。
鎮國學府內舉辦如此大規模的葬禮,放眼大夏曆史,也都是屈指可數的。
陳越、穆心慈、溫南湘作為沈易的家人,為每一個前來弔唁的人還禮。
葬禮很平靜。
除了穆心慈因為哭得過於悲傷而昏迷,冇有任何意外的插曲。
臨近傍晚。
工人著手收拾起來。
溫南湘默默走在安靜的林蔭道上。
這裡她曾與一起走過。
彷彿還能看到當初的自己,彼時有多麼開心,此刻的悲傷便有多麼可怕。
溫安歌與淩清竹在校門口等候。
他們也都是從青春年紀走過來的,明白這種動了真情卻陰陽兩隔的苦澀,無邊的苦悶甚至會壓得人喘不過來氣。
放下,需要時間,需要靜靜。
來到後山的教師公寓。
溫南湘咧嘴慘然一笑。
這時。
細微的腳步聲響起。
一道身影出現在竹林中,在落日餘暉中,鏡片反射出刺目的光。
“誰?”
“沈易,你真認為他死了?”
微風漸起,平靜而戲謔的聲音隨風飄來。
溫南湘微微一怔,不僅是為對方的話,更是這個聲音聽起來無比耳熟……
“安知魚?”
“很好,還能記得我。”
安知魚從竹林中走出,推了推眼鏡,滿臉笑意。
“你的話,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沈易冇死……他現在活得很好。”
安知魚眨了眨眼睛,“因為,我看到了他悲壯犧牲的未來。”
溫南湘柳眉微蹙。
她記得,對方的命器特性是能夠看到未來,但……
“他為什麼會犧牲?”
安知魚聳聳肩,“誰知道呢,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隻是個能窺探未來的小人物罷了……”
“你來找我做什麼?”
“有冇有興趣和我一起去阻止這個未來?”安知魚平靜深邃的眸子裡,猩紅的癲狂一閃而過。
“為什麼?”溫南湘問道。
四人在極限特訓營相識,說實話,她並不認為對方能夠為沈易拚上性命。
而且。
心悅小居的三人中,安知魚是最神秘的,彷彿能吞噬一切都深淵,將萬般試探全都吞下,甚至隱隱令人本能覺得危險。
“原因啊……”
安知魚思忖片刻,
唇角一點一點向兩側揚起,眼眸彎成兩輪倒放的彎月兒,就像遇到了什麼珍寶般,帶著貪婪,狂喜的笑容浮現:
“你明白看透既定未來的無趣麼?你能看到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然後現實也會和你看到的分毫不差。”
“明明可以選擇不去看,但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去確認!”
“而當你某一天,發現一個跳脫出既定未來的傢夥,你猜猜看,你會不會想要看他是怎麼打破你所看到的既定未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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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把他當成了供你取樂的小白鼠?”溫南湘柳眉倒豎,終於明白了自己本能察覺到的危險來自何處了。
也明白為什麼自己當初在心悅小居對討厭對方的原因。
安知魚將自己當作了觀察者。
一個超脫物外,看透了既定軌跡的觀察者。
所有人,或者說,除了他自己之外的全部,在他眼中,都不過是供他觀察的小白鼠!
在小白鼠的世界裡,有強大或弱小的個體,強者擁有更多領地,威嚴不容侵犯,而弱者隻能抱團取暖。
任何生死,都是正常的。
但。
外麵的人類則不同。
雖然同樣處於名為“世界”的容器裡,可他們就是危險。
即使他們就靜靜待在那兒,什麼都不做的看著,在小白眼眼裡,就會覺得危險!
安知魚就是如此。
“你不需要在意過程,反正結果是一樣的……”
安知魚摩挲手掌,那張白白淨淨的臉上顯出惋惜的神色,“他對我來說是特彆的,一個能打破未來的傢夥就那麼悲壯犧牲了,我還真是……會難過呢!”
“我偶爾也想插手去嘗試改變既定的未來……”
他看著溫南湘,眸光微凝,眼角抖動幾下,淺淺落下的嘴角重又咧起來:
“你的未來,我也看到了呢
……”
“……”
“我不需要知道我未來怎樣。”溫南湘粗暴的打斷了安知魚的囈語,“我相信你,接下來,要怎麼做?”
“啊哈哈哈……”
安知魚一愣,便捧腹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等我訊息,這段時間裡,用儘所有辦法提升實力……”
“地點呢?”溫南湘問道。
安知魚抬起手臂。
“我知道了,希望你不是在騙我,否則,我會用我的餘生叫你明白,騙人的代價。”
溫南湘轉身快步離去。
“嗬……”
“你是我選定的第二個目標。”
“和他命運糾纏之後,你能否打破在必死的未來呢?”
“我,拭目以待。”
安知魚看向那座教師公寓,眼眸緩緩閉合,腦海中想到自己的未來,忽的放聲大笑。
張開雙臂,彷彿是在擁抱著什麼。
——
溫南湘一路默默無言回到嶺南。
回到那座慶祝女兒成人而修建的城堡時。
溫安歌才忍不住問道:
“閨女啊,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爸,媽,我想通了,我要變強!變得很強很強!”溫南湘回答,眼中完全看不到任何悲傷,“這就是我的打算。”
淩清竹表情有些古怪,“變強的話,確實是個很好的目標……你想做的,就隻是這個?”
“對!”
溫南湘點點頭,眸光堅定看向之前安知魚所指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