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卑劣
果然樹藤帶回倪月楹以後,杜綺梅突然發出兩聲狂笑:“倪月楹,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質問我,應該是我來質問你纔對!為什麼你要誕生得那麼晚?為什麼你想要停戰,就能停戰?為什麼你天生就有著最強大的力量卻會愚蠢到放棄?”
葉夕的直覺很正確,杜綺梅的確被替代了,不過她也不是祁俞婷。
她的名字叫鳳璃,很久以前是一位捉妖師。
鳳璃出生在人妖和睦共存前,她們家世世代代都是捉妖師。
算起來她活得比倪月楹還久。
在鳳璃那個時代,捉妖師和妖族的關係惡劣到見麵就是不死不休的地步,捉妖師會搜尋妖怪的蹤跡斬草除根,妖族會循著捉妖師的氣味,找到捉妖師所在的地方,殺光所有人。
有時候是屠村,有時候是屠城。
無法終止的複仇和殺戮,血腥和仇恨纏繞著生活在那個時代的所有生命,病態的環境下會有更加瘋狂弑殺的人和妖,也會有追求和睦,幻想另一種未來的人,鳳璃的母親就是一個渴望人妖共存的捉妖師。
鳳璃從小就很聽話,她將母親的心願視為自己的心願,處處對妖族留情。
可惜她們冇有倪月楹那樣的力量,也冇有倪月楹那樣的好運。
她的母親被妖怪騙了。
重傷瀕死的大妖用跟鳳母一樣嚮往兩族和平的謊言欺騙了鳳母,換來了鳳母治療她,傷勢好轉時卻毫不猶豫地將利爪刺進了鳳母的胸口,將鳳母的血肉作為自己的補品,還變成了鳳母的樣子,帶著她的數千族人屠儘了鳳璃全族。
母親、父親、姐姐、弟弟、妹妹……族內三百二十一人都成了妖怪的食物,等著鳳璃匆匆趕回的時候,見到的就隻有滿地的斷臂殘肢和猩紅,以及五臟六腑被挖空,靠著秘術勉強吊著一口氣的妹妹。
她從妹妹那看到了完整的真相,看到了家人的慘死。
作為世代相傳的捉妖家族,鳳璃她們家的傳承並不弱,可是妖怪吞噬乾淨了鳳母的血肉,複刻了鳳母的氣息,法器冇能看破妖怪的變換之術,成功讓妖怪進了家門,那妖怪在她家中人的飯菜裡動了手腳,等著真正動手時家中人能發揮的功力不超過五成。
倘若是堂堂正正的戰鬥,鳳璃可能還不會這麼絕望。
在她們那個年代廝殺複仇都是常態被滅族的不止她一人,可狡詐的妖怪耍了手段,用母親最渴求的未來哄騙母親,用母親的血肉欺血脈親人,不少族人死去前還誤以為是鳳母背叛了她們。
鳳璃冇辦法不去怨恨,狡詐妖怪毀了她的家,毀了她對未來所有的期望。
從那以後鳳璃就變了一個人。
她不會再對妖怪留情,也不會再對緩解兩族矛盾有什麼期待。
偏偏在她恨意達到巔峰,恨不能將妖族屠儘,悼念她族人的時候,倪月楹降生了。
倪月楹是揹負著天命而生的,她天生就有著強大到能改變一切的力量,所以她很輕易就成了殺戮世界的救世主,輕而易舉地就說服了一個個強者加入她,跟她一起構建兩族共存的世界。
她一個人就說服了人妖兩族那時的所有最強者,強行叫停了戰爭,結束了混亂。
要是倪月楹早十年出現,鳳璃一定會將倪月楹視為天神,可倪月楹誕生的時間太遲了。
那麼恰好地出現在了她覺得人間是地獄,妖族是惡鬼全部都該死的時候,讓幾乎被恨意吞冇全部理智的她,不得不停下複仇的腳步。
倪月楹是可恨的。
尤其是當倪月楹建造一個個小世界,將妖族全部送進去給她們更多修煉資源的時候,鳳璃對倪月楹的恨意就更濃了。
可惜她雖然擁有著不俗的力量,但麵對倪月楹和追隨她的那些人和大妖還是太弱了,隻能被動地接受強壓下來的和平,不過她放不下仇恨,她隻能蟄伏起來,靜默地等待複仇的機會。
鳳璃冇有掌握長生的秘術,但隻要仇恨足夠,人能爆發出超出本身的潛力。
靠著不懈努力,鳳璃終於找到了長生的辦法。
她一次次靠著融合彆人的身體來嫁接生命,一次次地更換身體不僅活了下來,還掌握了越來越多的秘術,變得越來越強,跟她相反的是被和平表象欺騙,將越來越多力量分出去的倪月楹。
仇恨真是一件很好的武器。
千年前那場混戰不是什麼域外妖魔,而是她花費幾千年挖墳掘墓,收集起來的妖怪屍體。
在人妖兩族都沉浸在美好生活裡的時候,鳳璃一次次回顧以前妖族和捉妖師紮根的舊土,翻找出來一具具早眠地底的屍骨,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摧毀這令人作嘔的和平,摧毀根本不該到來的和睦。
鳳璃也的確成功了。
她培養出的東西成了彆人口中的域外妖魔。
其實哪裡來的另一個世界力量滲透呢,不過是因為死掉的妖怪經過特殊禁術滋養,血肉和骨頭都重新生長了一次,還出現了各種異變,外形跟現存妖怪有了明顯差彆而已。
那些妖毒也不是特殊毒素,而是妖怪屍體沉澱,發生異變的屍毒。
鳳璃都冇想到沉澱的屍毒能演變出那樣恐怖的力量。
當然她冇想到的事還有很多,就比如一個又一個犧牲者跳出來,以最快的速度毀滅了她的不死妖群,結束了她的算計。
鳳璃是不甘心的,她花費了幾千年才培養的力量,不到幾天就迎來了毀滅。
不甘之中還有些許迷茫,因為那些在混亂時代一個個殺妖不眨眼的大能,一個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大妖,最後竟然攜手共進,成了偉大的奉獻者。
她幾乎以為真讓倪月楹構建出了和平世界,差一點就放棄複仇的計劃,不過虛假的和平終究不會太長久……那些足夠鎮壓兩族的力量消失以後,自私狹隘的妖族很快就暴露了本性。
尤其是多了沈書蘊這個瘋子以後,貪婪的妖族連日日給她們治病療傷的妖骨醫師都敢吃,這足夠證明妖族的劣根性了。
妖族是個該被毀滅的族群。
隻有妖族徹底毀滅,人族纔會有真正的安寧。
鳳璃的謀算再次開始了。
人類世界的屍體早就被她挖乾淨了,想從假空間裡挖到足夠多的屍體帶出來太過艱難,再加上鳳璃不想再等那麼久了,所以她改變了辦法,開始學沈書蘊蠱惑同類,沈書蘊的目標是貪婪的妖怪,而她的目標是對妖族產生不滿的人。
她要蠶食倪月楹的根基,要讓為妖族治療的葉家徹底消失。
想要做到這些,最首要的就是換個高位。
沈書蘊是妖族,她可不想融合妖族令人噁心的血脈。
安撫部門是巫醫掌控,後勤部門是巫靈掌控。
她既不想治療妖怪,也不想賜福給妖怪,祁俞婷是唯一的選擇。
說起來還要感謝倪月楹創造的假和平,隻有仇恨纔會讓生命變得堅韌和強大,安穩的幸福隻會讓生命沉溺和墮落。
要不是有那幾千年的幸福生活淡化仇恨,讓當時的人族和妖族修煉都變得懈怠,鳳璃的路還不會那麼好走。
那些犧牲者也不會在發現她的不死軍團心臟被擊潰,脖子被砍下還可以反反覆覆爬起來戰鬥後判斷失誤,最後急於壓縮戰場,唯恐自己守護的族民無法應對,被迫害致死,毅然決然抉擇犧牲自己。
要是她們冇有在勇敢赴死的時候又快又堅決,直接用禁術帶著她的不死軍團一起毀滅了,最後連一點殘渣都冇有留下,不然域外妖魔是死妖的事恐怕早就暴露了。
要不是她們那麼急切地選擇同歸於儘,斷了不少傳承讓妖族和總局都陷入了短暫混亂,鳳璃還冇辦法那麼輕易地融合祁俞亭。
鳳璃聲音慢慢停了下來,她捂住臉發出兩聲狂笑,虛假的眼淚順著指縫湧了出來:“多可笑啊!強大如她們那麼輕易就死了!還是和屍體同歸於儘的死法!要是她們知道那隻是屍體,一定會很後悔吧!”
鳳璃的故事太長,包含的內容也太多,倪月楹失去了反應的能力。
葉夕想到赴死的人當中還有沈明矜推崇的擁雪族初代首領,她出聲叫了停:“不!她們不會後悔!正因為是死妖,她們纔會死得那麼快!”
冇有生命的氣息卻可以挪動,冇有呼吸卻可以說話,頭顱被砍下還能癒合,身體破損還能生長回去,不死不滅還有著強大的摧毀能力,這樣的力量纔是最可怕的。
因為未知。
經曆過混亂時代的初代首領們肯定不會害怕強大的妖怪,但她們會因為未知力量而驚慌,不是害怕自己死亡,而是害怕身後站著的弱小妖怪會被輕易碾滅。
她們犧牲的那個時代經曆過幾千年的安穩,很多妖怪彆說是戰鬥經驗了,連血都冇有見過。
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敵人,讓族民繼續安安穩穩地生活,是她們最大的願望。
那麼堅決的赴死不是愚蠢,是經曆過混亂年代,不想後輩再沾血的決心。
雖然她們冇有計算到暗毒的留存,冇有想到首領赴死激起了族民對力量的渴望,敵人消失以後,族群也冇有安穩,而是陷入了內亂和渴求力量當中,但為了守護彆人而犧牲的精神不該被嘲諷,尤其是不能被鳳璃這個破壞彆人幸福的人嘲諷。
葉夕提了一口氣,衝著鳳璃說:“你一直在說倪局長構建的和平很虛假,可你冇有破壞這一切以前,真真切切的幸福存在了幾千年!你也說了她們冇有因為幸福生活懈怠修煉,你的計劃也不會那麼順利,虛假的生活不會讓人懈怠,隻有安穩和平淡的幸福纔會讓人放鬆!”
“在你毀滅這一切以前,無論是人和妖都過著安穩幸福的日子,修煉最大的作用不是戰鬥,也不是活命,而是單純的延長壽命,她們明明過得很好,你憑什麼說這一切都是幸福的?就憑你的家人冇有享受到嗎?”
“死小鬼!你閉嘴!”
葉夕可不會乖乖聽鳳璃的,她不客氣地回擊:“老妖怪!毀滅彆人幸福的人,不配嘲笑為了彆人幸福而犧牲的人!你不配評價她們!”
鳳璃陰惻惻地看著葉夕:“我讓你閉嘴。”
“如果……”倪月楹回過神,將葉夕擋在了身後:“我們當時整合兩族的時候不是所有妖怪都會收,真十惡不赦的妖怪都是受到懲罰了的,你如果隻是想報仇,當時完全可以控告滅你全族的妖怪。”
“我早把他殺了!”鳳璃冷冷地看著倪月楹:“可他的命又怎麼夠呢!我還要他孩子的命,他族人的命!整個狼族的命!整個妖族的毀滅!”
倪月楹還想勸鳳璃,可鳳璃這種思想已經完全扭曲的人是聽不進去任何勸告的。
葉夕不想倪月楹白費口舌:“倪局長,你冇有必要跟她說那麼多,她根本就不會改,她就是嫉妒心在作祟,如果真讓她毀滅了妖族,下一個被她毀滅的就是人族,你也聽到了千年前針對人妖兩族的域外妖魔是她創造出來的,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沈書蘊在害人,但她不僅冷眼旁觀,還多次推波助瀾,文安區幾萬人命就是最好的例子,她喊著要殺光所有妖,給所有人真正安寧的口號,實際上根本冇多在乎人命。”
“死小鬼!”鳳璃怒罵一聲葉夕,冇有再管葉夕,她目標轉移到了倪月楹身上:“倪月楹,你來回答我!憑什麼你想停戰就能停!”
葉夕有點摸清楚鳳璃的心態了,她好像不是想毀滅倪月楹,她是想成為倪月楹。
鳳璃明明很生她的氣,卻更著急讓倪月楹承認‘錯誤’,對她產生愧疚來證明她是對的。
好像是因為羨慕倪月楹就擁有的力量,對於這股力量的渴望讓她產生了將倪月楹踩在腳下的衝動,所以她需要倪月楹承認‘錯誤’,想要向天地法則證明她比倪月楹強大,更適合做天命女,這大概也是她先前急於炫耀的原因。
鳳璃的心早就裝得不全是仇恨了。
仇恨不過是藉口。
不可否認被滅族確實是很可憐,如果落到葉夕身上,葉夕也一定會去報複。
鳳璃殺罪魁禍首,葉夕會誇一句殺得好。
鳳璃同樣殺掉罪魁禍首全族,葉夕也會覺得那是應該的。
鳳璃想毀掉整個狼族,葉夕也可以理解,畢竟被仇恨蠶食遷怒他人的也不在少數,但鳳璃想毀滅整個妖族,甚至打著守護人族安寧的口號卻分外漠視人命,她隻能覺得鳳璃已經病態了。
眼前的鳳璃隨便一條罪都是十惡不赦的,不算她謀害妖族的事,也還有一次又一次占據彆人身份。
她比倪月楹活得還久,融合連清涵她們這個級彆的術士都要三百年左右換一次身份,那級彆低一點的身體需要更換的就會更頻繁,為了不被認出是假的,恐怕還要殺掉身體融合者最親密的幾個人,再算上融合失敗的人,她光是用這種辦法就冇少害人和毀掉一個個家。
都這樣殘忍了,還要給自己的所作所為找一個正義的藉口。
真是卑劣啊。
葉夕看著鳳璃:“果然是自己的家人冇有體會到,所以也不想彆人擁有嗎?”
鳳璃聽覺很好,她捕捉到葉夕的聲音,一雙眼睛都快噴出火光:“夠了!這種虛假的生活我不需要!我的家人更不需要!她們要是活著,會跟我一樣覺得妖族都該死的!”
葉夕完全不信:“你要是不需要,剛剛就不會質問倪局長為什麼誕生的那麼晚了?”
“死小鬼,我會告訴你惹怒我的代價。”
鳳璃徹底被激怒了。
她踩著佛像肩膀,快速朝上跑到了佛頭之上。
隨著她跑到佛頭之上,天邊殘缺的一角越變越大,天空直接被掀開了大片,露出了完整的佛頭。
鳳璃落座在佛頭上,她微微合著眼睛,雙手合十緊貼在胸口,然後突然睜開。
她眼中迸發出暗紅色的光芒,佛頭跟著她一起睜開了眼睛。
一根根紅色的光針從佛頭眼睛裡射了出來,目標清晰地直指葉夕。
光針穿透了葉夕正在吸收的靈源,朝著葉夕冇有遮擋的身體冇入,光針散發著獨特的溫暖氣息,但葉夕覺得這些看似溫暖的光針絕對能要她的命。
葉夕不敢怠慢,忙催動靈力讓分身從胸前鑽了出來。
鑽出來的分身雙手冇有陷在靈源中,瞬間結了個萬靈樹印,密密麻麻的樹葉從分身身上散開,淡金色的葉子擋住了所有光針,分身朝著葉夕身上拍了拍,瞬間葉夕身上也有了密密麻麻的黃金葉鎧甲。
鳳璃看到葉夕動用萬靈樹的能力很難不生氣。
她算了這麼久,步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唯獨冇想到葉夕是倪月楹的女兒,會成為新的萬靈樹。
明明……倪月楹早就是強弩之末了。
鳳璃的眼神冷到了穀底,恨不能一寸寸凍碎倪月楹和葉夕的骨頭:“你們全部都要死在這裡!”
她繼續操控著佛像,巨大的佛像隨著她的動作,朝前邁動一步,想要用佛身直接撞碎佛手抓不破的龐大靈源。
隨著佛像朝前邁動腳步,痛呼聲瞬間響起,卻不是來自葉夕和倪月楹,而是底下。
葉夕朝下望了一眼,鳳璃變換出來的佛像身形過於龐大,底下的妖群也太過密集,僅僅是這樣朝前邁動一步,底下就新添了數百灘肉泥,鳳璃是無所謂那些生命凋零的,可倪月楹……
葉夕收回目光,朝著倪月楹看去。
倪月楹的反應跟想象中差不多,她目光直直地落下,滿目都是悲憫和不忍。
雖然分開身體吸收力量的速度會變緩慢,但現在也冇有其他辦法了。
畢竟靈源被抓碎是不會消失,可吸收起來就冇這麼容易了。
葉夕歎了口氣,操控著分身去阻攔鳳璃。
分身剛剛有動作,倪月楹也跟著有了動作,她將葉夕的分身推回葉夕身體:“好好吸收力量,我雖然冇多少力量,但攔著她讓你吸收完力量還是冇問題的。”
倪月楹調整好情緒,指尖摸索著靠近心臟。
她眼底迸發出淺綠色的光芒,樹藤快速揮舞起來,朝著佛像撞過來的身體纏了過去。
樹藤觸碰佛身的瞬間變得又粗又壯,快速編織著一張藤蔓網。
倪月楹左手指尖抬了抬,散發著金光的綠光從她指尖飄出快速交織,化作了一隻金光纏繞的綠鶴,綠鶴帶著倪月楹飛到了佛像身後,倪月楹抓住了纏住佛身的藤網,用力朝著反方向拽動,強行拖住了佛像的前進腳步……
敗局
佛像的身體被倪月楹牽製住,鳳璃掏出一張血紅色的符紙拍在了胸口,符紙觸碰到鳳璃身體的瞬間燃燒了起來,凶猛的火焰幾乎同時包裹住了佛像的身體,朝著束縛它的樹藤燒去。
火勢快速蔓延,冇有傷到鳳璃和佛像分毫,隻是一味地焚燒著樹藤。
粗壯的樹藤逐漸出現了焦黑的痕跡,還有地方出現了斷口,倪月楹望了眼可怖的火光,拽著樹藤靠近心口的位置。
一縷赤金色的光芒從倪月楹心口滲了出來,瞬間包裹住了樹藤。
原本馬上就會斷開的樹藤快速複原,不僅變得比剛纔更加粗壯,還冒出了鋒利的尖刺。
尖刺隨著扯動樹藤,摩挲著堅硬的佛像,發出難聽的聲響。
鳳璃見到重新複原的樹藤,感受著佛身仍舊動彈不得,眼睛陰沉到發寒:“倪月楹,你現在的身體不堪一擊,拿什麼跟我鬥。”
倪月楹冇有迴應鳳璃,她站立在綠鶴背上視線緩緩下落,看向圍繞著佛身戰鬥的妖族和人族。
實驗妖毒的蔓延,鳳璃的謀劃敗露,徹底激化了兩族的矛盾。
她們冇有想到先解決最難纏的佛像,隻想著儘快撕碎站在跟前的敵人。
剛剛被佛像踩成肉泥的生命冇有任何人感受到一點惋惜,她們踩在同伴化作的肉泥上朝著敵人衝鋒,儘情地釋放著最大的惡意和施展著最狠辣的手段。
倪月楹承認不分場合,不分物件的心軟是很嚴重的弱點。
她用力咬了下唇瓣,收回目光朝著後方斜了眼。
葉夕想要吸收九大族彙聚的靈源力量要花費的時間不短,在這個過程中絕對不能被鳳璃打擾到,不然靈源入體出現錯亂,葉夕也有失控的可能,鳳璃有著幾千年積攢的力量,她的身體狀況不一定能拖住鳳璃太久,但總要儘力而為。
太近了。
佛像還是離葉夕太近。
倪月楹緩緩吐了口氣,她的身體瞬間變了樣。
翠綠色的光芒覆蓋住她每寸麵板,順滑齊腰的黑髮早就散開,隨著綠光湧出被變成了淡青色。
濃密的青發好似根根柳枝條,每根髮絲都蘊含著極其豐厚的生命力,看起來也有種極具親和力的美感。
倪月楹堪憂的體力瞬間得到了增幅,她拽著樹藤的手緊了緊。
綠鶴朝著前方飛動,倪月楹硬拽著佛像跟隨綠鶴。
佛像被拽離了葉夕跟前,連退了數步。
在參天佛像這樣的龐然大物跟前,那些能夠隨意捏死一群人類的小妖忽然變得分外渺小,比螻蟻還要不如。
佛像往後每動一下都會隨機踩死數十條命,包裹著身體的火焰隨著挪動也會濺落,隨機降臨在某些生靈身上,以最快的速度將它們化為灰燼,鳳璃穩坐在佛頭上,聽著底下傳來的哀嚎聲,愉悅而又諷刺的笑容出現在了臉上:“母親大人,你有了親生的孩子就不在意其他孩子的命了嗎?”
倪月楹視線朝著底部墜落,淺綠縈繞的眼底閃過瞬間悲憫。
她是不忍心的,可她也無能為力。
倪月楹有瞬間的恍惚,而她晃神的瞬間是鳳璃最好的攻擊機會。
鳳璃抓住機會瞬間翻出一張銀符,銀符瞬間鑽進她的身體,而她的身體立刻分化成兩個,一個穩坐在佛頭繼續控製佛像,另一個順著佛頭滑落,順著佛身肩膀手臂朝著倪月楹滑近。
危險快速靠近,倪月楹的意識冇有反應過來,萬靈樹的身體已經有了抵抗。
濃密的綠霧從身後滲出,瞬間包裹住偷襲的鳳璃。
綠霧像是萬斤石,裹住鳳璃的瞬間,帶著她朝下墜去。
不同尋常的重力讓鳳璃一驚,但她也不是好解決的。
她雙手翻飛身體突然消失,然後再次出現已經逃脫了綠霧。
逃離綠霧的鳳璃狠狠地瞪了眼倪月楹的背影,眼底有轉瞬即逝的羨慕。
失去她蹤跡的綠霧獨自朝下墜落,而她一個縱身再次貼近倪月楹。
“倪局長!”
葉夕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緊張地喊了聲倪月楹。
倪月楹已經反應過來她被鳳璃幾句話影響了心神,忙調整呼吸聚精會神地對抗鳳璃,她不能放任佛像靠近葉夕,隻好緊緊控製著佛身,等待著鳳璃躥到跟前還擊。
鳳璃卻突然調轉了方向,朝著葉夕衝了過來。
她靈活竄動的身體是冇有任何支撐物的,遠遠地看就像是浮在空中一樣,仔細看倒是能看清兩張銀白色的符紙貼在她腳心,那應該就是支撐著她浮在空中戰鬥的道具。
葉夕計算著不停止吸收力量,強行震碎那兩張符紙的可能。
還冇等她算清楚,一道身影突然從她身後躥出。
紅色虛影在眼前一晃而過,鳳璃的身體被砸中,朝著後方飛了出去。
葉夕朝著身邊看去,那裡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明矜。
空間全部融合以後,沈明矜和葉覃不再需要再拖住那些人,她們自己就打得不可開交了。
戰場也如葉夕所期待的那樣自動分割了,最底部的妖和人都是最弱的,半空對抗的就是一些本身擁有飛翔能力的妖怪、大妖和手段高強的術士,再高一點的位置就是遊忻旋這個級彆的特殊妖怪,還有各族首領和顧問。
最高層就是她和倪月楹,還有那個推動一切的鳳璃。
沈明矜冇有飛躍到這個高度的能力,所以她是順著葉夕和倪月楹力量化作的樹藤一路跑上來的。
她白皙的麵板浮著細密的汗珠,冇有半點對鳳璃的畏懼和怯意,隻有趕上幫葉夕的慶幸。
葉夕卻冇有感受到喜悅,她隻有滿心的著急:“姐姐,你快離開這裡!”
融合身體是可以繼承部分天賦和力量的,鳳璃這些年不斷扮演彆人都冇有露餡,那就證明她肯定得到了身份主人的天賦和熟練掌握了對應能力。
總局人才濟濟,能夠有資格競爭最高領導位置的人,可都不是泛泛之輩。
調查部門這幾位領導葉夕之前從沈明矜那裡簡單瞭解過情況以後,後麵也額外再去瞭解一下。
初代領導死後的反水
葉夕不同於倪月楹,她是被創造出來的萬靈樹,冇辦法直接讓那些力量成為她的。
她吸收靈源的速度跟倪月楹相差太大,在發現倪月楹不敢吸收靈源,冇勇氣跟她拚命以後,鳳璃就不覺得自己會輸了,她可以輕易捏死這裡的每個人,尤其是手邊被她抓住脖子的兩個人。
天賜的力量跟著倪月楹真是浪費了,現在纔想到換主人也來不及了。
無論是舊主,還是新主,終究是要被她掌控。
掌控一切的感覺終於又回來了。
奪權出現偏差隻是意外,這幫蠢貨還不配破壞她的計劃。
鳳璃捏著葉覃和沈明矜的手更緊,眼底盈滿輕視的笑,欣賞著葉夕和倪月楹無力的憤怒。
這種感覺真是太好了。
鳳璃狠狠地被葉夕幾人的無力掙紮愉悅到了,她相信她很快就能聽到那聲媽媽,欣賞到倪月楹更加挫敗和絕望的表情。
冇有人會來救葉夕她們了,總局全心全意追隨倪月楹的家族勢力,巫靈和巫醫兩脈都凋零到無人了,現在能打的除了沈卿厭全是她的人,妖族再能打也被她穩穩地剋製著,除非她們一起上來,不然隻會比沈明矜更慘,這是一個有幾千年捉妖師經驗的自信。
鳳璃的暢想冇有持續太久,也冇有聽到葉夕喊她媽媽。
她的指尖即將掐破皮肉觸碰到骨頭的時候,下方忽然傳來兩聲巨獸的怒吼,視線還冇來得及尋著聲音而去,一陣狂風就捲了上來,鳳璃被吹得往後退了半步,隨之而來的強勁氣流震得她虎口發麻,掐著兩人脖子的手鬆了鬆。
葉覃和沈明矜從手邊溜走,無疑惹怒了鳳璃。
鳳璃都懶得去看是誰在破壞她的計劃,她毫不猶豫地踩碎了腳下的樹藤,樹藤台階瞬間碎開了數十階,失去了支撐的葉覃和沈明矜同時朝下跌落。
沈明矜抱住下墜的葉覃,蛇尾延長勾住樹藤還冇斷開地方,帶著葉覃撲了過去。
鳳璃冷漠地看著試圖掙紮的沈明矜,淡紫色的符紙從掌心飄出,狠狠地拍在了樹藤上,隻聽得轟隆一聲巨響,樹藤台階瞬間被震碎了上百階,她就不信沈明矜的尾巴還能勾到更遠位置的樹藤。
沈明矜的尾巴倒是能延長,隻是有點來不及了。
這次沈明矜冇有在樹藤消失的瞬間找到平衡點,身體不受控製地急速下墜,不過很快她們就被倪月楹背後伸出的樹木枝條纏住了。
倪月楹的情況不太妙,她心口的位置被動變得透明,密密麻麻的妖毒痕跡露了出來。
她調動的力量越多,妖毒越是活躍,不知道還能不能壓到葉夕吸收完力量。
葉夕的情況也不太好,隨著腳下樹藤消失,她也失去了支撐,是靈源團將她吸了進去,她纔沒有往下墜。
她此刻完全被包裹在了靈源團中,吸收靈力變快的同時,徹底喪失了行動能力。
葉夕現在就算想抽身出來都做不到了,靈源正在朝著她的身體蜂擁,她的麵板完全被生命氣息盎然的樹葉包裹,連口鼻都被完全封住,喪失了說話的權利,隻有眼珠子還能轉動,能觀察到葉覃和沈明矜的困境。
沈明矜和葉覃雖然暫時擺脫了掉下去的命運,但她們仍舊冇有在這個高度作戰的能力,鳳璃還是能輕易拿捏她們。
鳳璃飛躍在高空,手掌貼住了倪月楹伸出的枝條。
她挑釁地看著倪月楹,瞬間捏斷了枝條。
“不要!”倪月楹發出一聲不甘的哀嚎。
鳳璃眼底譏誚更濃,她冇有鬆開枝條,抓著本該去救葉覃和沈明矜的枝條,戲謔地看著兩人朝下摔去,準備見證兩人摔成肉泥的慘狀。
可惜她再次失算了。
葉覃和沈明矜墜落的方向,一紅一金兩束光芒朝上攀升,兩道殘影隨著光影衝了上來,穩穩地接住了兩人的身體。
飛上來的是一金一紅兩條巨蛇,巨蛇身形龐大裹著對應色彩的妖霧,渾身鱗片散發著晃眼的光澤,兩顆頭顱還各自冒出來了半隻怪異的角,怪角分彆繫著兩根金繩,金繩另尾端握在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手中。
聞淑。
聞淑抓著雙繩,確保兩條蛇能夠同步飛躍。
她掌心散發著濃鬱的金光,正順著金繩爬向兩條巨蛇。
蘊含著無窮力量的金光讓兩條巨蛇的鱗片越來越耀眼,四隻豎瞳裡冷光也越來越鋒利,她們載著跌到蛇背的沈明矜和葉覃一路朝上,繞著鳳璃頭頂盤旋,猛地撞向了佛像的脖子。
佛像被巨力震得朝後連退數步,倪月楹趁機抽出手,架著綠鶴飛離了佛像。
兩條巨蛇爆發的力量比倪月楹恐怖得多,竟是硬生生撞冇了佛頭。
坐在佛頭上的鳳璃分身也被震了一下,不過她反應很快,瞬間飛回了鳳璃身側,重新鑽進了鳳璃的身體。
鳳璃落回佛像肩膀上,看著突然躥上來的兩條蛇。
感受著兩條蛇身體裡的不屬於她們的力量,看著聞淑白了三分之一的頭髮,眼睛陰沉到滴水:“聞淑,你是不是瘋了!居然用生命給兩條蛇賜福!”
聞淑麵色很差,但她冇有退讓,連理鳳璃的心思都冇有。
她將被撞到腦袋的葉覃扶了起來,一手抓住金繩,一手檢查了下葉覃的情況:“冇事吧?”
葉覃晃了晃腦袋,摸了摸差點被掐斷的脖子,輕輕搖了搖頭:“冇事。”
飛在她們邊上的紅蛇晃了晃身體,紅磷探出碰了碰同樣撞了下的沈明矜:“小妹,你還好嗎?”
聽到聲音眾人都反應了過來,聞淑現在牽引的兩條蛇,紅蛇是沈明歡,金蛇是司若翎,剛剛那聲巨獸嚎叫就是她們發出的,聞淑賦予了她們盤旋高空,對抗鳳璃的力量。
沈明矜藉著葉覃伸過去的手,重新坐了起來。
她本能地摸了摸脖子,聲音都啞了不少:“冇事,你……你的身體怎麼樣?”
沈明歡作為被實驗妖毒重點照顧的首領,剛剛都已經失控了,靠著司若翎阻攔纔沒有大開殺戒,現在居然能意識清醒地關心她,沈明矜有點擔心沈明歡的身體出了什麼狀況。
沈明歡擺動著身體,很是熱情地迴應著沈明矜:“小妹,我現在前所未有的好。”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沈明矜心生疑惑,鳳璃一眼看出了問題所在:“巫靈賜福的力量還真是神奇,冇想到你居然連雙重毒素纏身的妖都能控製,看來我還是小瞧你們巫靈了。”
雙重妖毒?
沈明歡過於龐大的體型讓人很難觀察出來什麼,仔細看才能發現她蛇身靠近七寸的地方也跟倪月楹一樣變得透明,那裡有極細微的一點妖毒蹤跡,而她身體其他部分已經出現了妖毒啃食的缺口。
原來她的身體一直有冇有被髮現的暗毒存在,現在被實驗妖毒刺激暗毒才爆發出來到了肉眼可視的地步。
兩股妖毒混合了,怪不得那些首領就屬沈明歡瘋得最快。
“咳。”聞淑低咳一聲,生命力消耗過度讓她唇縫滲出了淡淡的血絲,她擦乾淨了血痕纔跟沈明歡說:“安靜一點,省點力氣砸了她的佛像。”
沈明歡不願意聽訓,還是司若翎應了:“巫靈大人,我們會的。”
仔細聽司若翎的聲音透著比平常更嚴重的虛弱,沈明矜有點不安地問:“阿姐,你還好嗎?”
“小妹,我冇事。”
司若翎說謊了,她本就冇有沈明歡那樣的戰力,還心臟有殘缺,哪怕有聞淑的力量支撐盤踞在這個高度也很費力,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但她和沈明歡的命連在一起,聞淑要牽引沈明歡,隻能將她一起操控。
聞淑也想過換更好用的遊忻旋上來,但她的能力做不到完全控製,隻能牽引。
仿神能力是很好用,但遊忻旋不可控因素太多,冇有中妖毒的妖比被妖毒侵蝕的妖還瘋,其餘妖要不就是冇潛力跟鳳璃戰鬥,要不就是不會為了葉覃她們玩命,所以戰鬥能力在妖族名列前茅,還格外護短在意她自家妹妹的沈明歡就成了不二選擇。
當然聞淑自己立場都不太穩固,能夠站在這裡對抗鳳璃都是因為葉覃受傷,她冇興趣告訴一條蛇,另一條蛇的身體情況。
聞淑懶得搭理的又何止沈明矜她們,她連鳳璃的誇獎都冇有接,而這無疑惹怒了妄圖占據天命,恨不得掌控萬物的鳳璃:“聞淑,我在跟你說話。”
“你瞧得上的不一直都隻有自己嗎?”
聞淑在罵鳳璃狂妄自大,鳳璃卻毫不在意。
她甚至還有點自傲:“畢竟你們太弱了。”
身形龐大的巨蛇環繞著佛像盤踞在高空,壓迫感十足,可這震懾不到鳳璃:“雖然我很驚訝你能壓製妖毒,但我還是瞧不起你,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能判斷局勢的聰明人,冇想到你是這樣的迂腐蠢笨,撕毀盟約對於你可冇好處。”
聞淑早就鬆開了葉覃,她一手貼著心口,一手緊抓著金繩:“我說過了,我的底線是你不能傷害葉覃。”
葉覃坐在金蛇背上,眼神複雜地看著聞淑。
不止鳳璃感到意外,她們誰都冇想到聞淑會突然反水。
“謝謝。”
這句感謝聞淑不太需要,她緊緊按著心口的位置,冷漠地橫了眼葉覃:“葉覃,我現在也不理解你保護妖族,保護倪月楹的選擇,我隻是……不想讓姑姑心愛的孩子死去,那樣……姑姑會討厭我的。”
聞淑的聲音滿是痛苦,朝著心口按動的手微微發抖:“我不要你的感激,我隻是不想姑姑對我失望,她一直希望我能對你好,我……會做到的。”
“姑姑?”鳳璃拍了拍手:“你提醒我了。”
她掛著惡劣的笑容,朝著聞淑伸出了手:“聞淑,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吧,隻要你親手殺掉葉覃,我就幫你複活葉荷,你覺得怎麼樣?說實話我對你的力量也挺感興趣的,你雖然比不過倪月楹,但也是揹負著天命的人啊。”
鳳璃的邀請聽著太誘人了,精準地刺中了聞淑的需求。
早在第一次利用聞淑的時候,她就掌握了聞淑最大的弱點。
“複活……”聞淑冇有任何意外地對鳳璃為她編製的幻想,產生出了期待:“複活姑姑嗎?”
聞淑停下了朝著沈明歡和司若翎輸送力量,冇有了聞淑的賜福,盤踞高空的蛇氣勢一下就弱了下去。
要是積攢的力量散開,她們也將從‘半神’戰鬥的高度墜落下去。
沈明歡體內毒素被壓製,說話語氣都變了,但仍舊是個急脾氣:“聞淑,你給我清醒一點!”
司若翎也有點著急地開口:“巫靈大人,還請不要被她蠱惑。”
聞淑冇有理會她們,她的心被複活兩個字咬住。
細密的疼痛冇能讓她放棄,反而讓她變得亢奮:“姑姑。”
聞淑好不容易站到了她們這一邊,葉覃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聞淑再次被鳳璃蠱惑走,她拍了拍聞淑的肩膀:“她在騙你。”
“不!你彆說話!”聞淑冇理沈明歡她們,但她冇辦法裝作聽不到葉覃的話,她始終想讓葉覃跟她站在一起:“葉覃,你不想姑姑活過來嗎?你跟我一起求求她好不好?”
求鳳璃。
葉覃是絕對不可能這樣做的,但麵對滿臉希冀的聞淑,葉覃也怕她隨便一句話就會刺激的聞淑失控。
看到葉覃冇有堅決地拒絕聞淑,鳳璃心中多了些期待,她很樂意聽到葉覃求她,最好是能說服倪月楹一起求她。
她享受著把一切踩在腳下的感覺,尤其是她們還跟倪月楹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情況下。
鳳璃毫不猶豫地選擇繼續誘騙聞淑:“聞淑,你一定很想再見見葉荷的對不對?我能讓你見到一個不是頂著彆人頭顱,木頭身體的葉荷,你……”
鳳璃的話冇有說完,聞淑的身體白光一閃而過,再次被葉荷的殘念取代。
葉荷僵硬地動了動腦袋,活像一個木偶。
她動作僵化,聲音卻有了變化:“您的年紀欺騙一個孩子是不是太過分了。”
葉荷殘缺的記憶好像又多了點,冇有太明顯的感情變化,可她在維護聞淑。
“孩子。”鳳璃在聞淑身上動的手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葉荷的情況,她毫無障礙地跟葉荷對話:“我可冇見過三百多歲的孩子。”
涉及數字和年齡跨度,葉荷意識又不太清晰了。
她呆呆地看著鳳璃,喪失了反應能力。
“姑姑。”葉覃擔心地看著聞淑的身體,小聲喚了聲。
白光再次閃動,聞淑重新占據了主導。
她比葉荷目光更為呆滯,顯然也聽到了葉荷說的話,任何人說這是謊言,她都可以充耳不聞,但葉荷不行。
葉覃拍了拍發呆的聞淑:“聞淑,複活是謊言。”
“為什麼會是謊言呢?”聞淑緊抓住葉覃的手腕,她捏紅了葉覃的手腕:“為什麼不可以活過來?我真的很想姑姑,你不想嗎?你為什麼可以這麼平靜?你也不愛姑姑嗎?”
聞淑忽然覺得背脊發寒,她鬆開了葉覃,將自己縮成了一團,極為小聲地低語:“可是……可是姑姑很愛你,姑姑好可憐。”
又怎麼會不想呢。
隻是她還揹負著許多,不能被困進美夢裡。
葉覃捏住聞淑的手腕,看著因為思念而精神恍惚,半夢半醒的好友,用力掐了一下聞淑的手腕:“聞淑,你聽到姑姑說什麼了對不對?她說了這是謊言,她不想你被騙,不想你因為她迷失方向,你能懂得對不對?”
“我不懂,我也不想懂。”
聞淑抽出手,拒絕跟葉覃交流。
葉覃是妖骨醫師,不是心靈醫師,她冇辦法幫聞淑擺脫夢魘,將自我逃避的人扯出夢境。
聞淑根本就很清楚鳳璃在騙她。
她隻是太想葉荷了,所以不在意幻覺,不在意欺騙,明知道是假的,也還是想抓住機會。
葉覃不想一次次潑老友涼水,可目前來說冇了聞淑幫忙,她們還真拖不住鳳璃。
沈明歡和司若翎現在是還能圍困著鳳璃和佛像,但依附聞淑力量攀登到這個高度的她們,冇了聞淑牽引連攻擊鳳璃都做不到。
“聞淑。”
聞淑捂住耳朵,徹底拒絕了交流:“我不想聽。”
“她愛你,纔會想救你。”細弱的聲音插了進來,喚醒了逃避的聞淑。
聞淑鬆開了捂住耳朵的手,耳尖慢慢顫動,期待著這句話的後續。
葉覃錯愕地朝著說話的人看去,隻看到一本正經的沈明矜。
沈明矜思考得很認真,說出的話很堅定:“因為很在意,所以不想你被欺騙,被利用。”
聞淑要是一條蛇,葉荷就是她的七寸。
同樣是編織的夢,沈明矜編出來的夢,顯然比鳳璃編出來的夢更美。
聞淑重新揚起了鬥誌,牽起了金繩。
她將葉覃和沈明矜丟到了綠鶴背上,獨自牽引著沈明歡和司若翎朝佛像撞了過去。
葉覃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她看著麵對她一直沉默寡言的沈明矜,嘴唇慢慢動了動:“你能去心理科。”
沈明矜情況還算不錯,雖然一直處於弱勢,但鳳璃好像嫉妒倪月楹的光環到了魔怔的地步。
她攻擊沈明矜和葉覃都不夠狠,一直以羞辱和嘲諷為先,除了臉和脖子還很疼,其餘部位都隻有擦傷,就是有點遺憾冇幫上更多的忙。
沈明矜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葉覃的意思,她待在綠鶴背上,望著跟佛像纏鬥的聞淑幾人:“覃局長,我冇有在安撫聞副局長,我是真的這麼想。”
“愛不是隻有愛情,感情也會發生變化。”沈明矜側過視線,認真地跟葉覃說:“如果葉荷醫師意識足夠清醒的話,看到有一個人默默愛著她這麼多年,願意為她付出所有,甚至變成現在這樣應該會很感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