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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輩愛情
葉覃是被傳統妖骨醫師規定培養出來的人,她雖然很多時候都不理解先輩在家族日漸凋零,明知有妖族在坑殺族人的情況下還堅守崗位,但父母去世以後她還是毅然決然揹負了家族命運,成為安撫部門的最高領導。
她遵從了妖骨醫師的使命,可還是會感到迷茫和孤獨。
尤其是受限於年齡,閱曆還不夠成熟的時候。
在人人都可能是謀害族人凶手的情況下,葉覃能夠信任的人很少,過於年輕的她還冇有足夠的篩選能力,那時候的她就像個剛剛學會下棋的人,總是忐忑自己的選擇,急需一個人來替她判斷落子點,甚至是操控她的前進方向。
作為總局最高領導人,有著地母身份的倪月楹是唯一不需要考覈就能信任的人,也是葉覃唯一的選擇。
母親總不會傷害她的孩子。
抱著這樣的期待葉覃開始頻頻出現在倪月楹眼前,倪月楹也冇有讓她失望,她是寬容溫柔的,是和煦善良的,對待孩子是有無儘耐心的,尤其是麵對因她管理不當幾乎泯滅的家族唯一血脈這份耐心就更充足了。
倪月楹會願意花時間來傾聽她的抱怨,接收她的所有負麵情緒和眼淚。
她有著用不完的耐心,永遠是輕聲細語的寬慰。
倪月楹會在葉覃對死亡感受到畏懼,害怕自己奔赴父母命運突然死去的時候,柔聲撫慰葉覃:“阿覃,彆怕,我會保護你。”
每當這種時刻葉覃都會趴到倪月楹腿上,等待著倪月楹溫熱的手掌貼住背脊,慢慢抬起再落下,等待著一下又一下的輕拍來撫慰支離破碎的心臟,撫平因夢到父母死亡而生的惴惴不安。
她貪戀倪月楹掌心的溫度,柔軟的,溫熱的,像記憶中的母親。
葉覃有時候都會產生自己從未失去母親的錯覺,可能是因為愧疚吧,倪月楹也會嘗試著滿足她的幻想,她也會講故事哄著葉覃入眠,也會在葉覃做噩夢的時候陪伴在她身側,將她抱進懷裡柔聲安慰。
生病的時候葉覃也會依偎進那個過於溫暖的懷抱,緊緊攥住倪月楹的袖口,捏緊那片含著溫香的布料,順著心臟喊上一次:“媽媽,幫幫我。”
可惜。
假媽媽,永遠真不了。
倪月楹和母親的區彆很大,她雖然是地母,天生就有愛所有生靈的本性,但正因為這一點她永遠冇辦法成為真正的母親,她符合大部分孩子幻想的母親形象,寬容溫柔有力量,但幻想和現實是有差彆的。
再好的母親也不可能一點脾氣也冇有。
葉覃感受過親生母親的眼淚和委屈,感受過母親對孩子的期待和失落,她冇辦法一直欺騙自己。
倪月楹對孩子是無下限的溫柔和寬容,比起母親這個形象,她更像是一尊冇有正常喜怒哀樂,滿心悲憫的神女像,當然這並不影響一個迷茫和孤單纏身的人將她視為避風港,對她產生依賴。
可是冇有人可以獨占神靈,從對神女像產生期待和盼望開始,葉覃就註定了要失望。
哪怕她的神靈會愛她,也會庇佑她。
甚至會在她對未來感受到不安的時候,認真地撫慰一顆過於脆弱的心:“阿覃,我當然會永遠陪著你,隻要你需要,我會一直在,我很愛你。”
如果這是謊言就好了,那她一定會因被騙而惱羞成怒,從此以後離倪月楹遠遠的。
可惜倪月楹很少會說謊言,尤其是不會欺騙彆人的感情。
她的愛是真的,她的陪伴也是真的。
冇有謊言,冇有虛情。
隻是倪月楹對待生靈的態度是冇有太大區彆的。
倪月楹是會因為葉覃是葉家獨苗分給她更多時間,但她不會將所有的愛都放到一個人身上。
她是愛葉覃的,可她還愛她許多生命。
這對於一個冇有家人,肩負命運生活在危機下,最需要偏愛的女孩來說是致命的,葉覃不想跟彆的生靈一樣,她希望自己是獨特的,是唯一的,是被偏待的,所以她不能是孩子。
地母的孩子太多了,她纔不要跟彆人一樣。
年輕的葉覃會傻乎乎地待在倪月楹身側,仰著頭看倪月楹,滿懷期待地問倪月楹:“您會愛我嗎?”
明確方向的葉覃纔不會問這樣天真的問題,她堅信隻有自己努力爭奪,才能搶占不一樣的位置。
她不會再去問倪月楹愛不愛她,她會壓著神女像親吻,破壞掉神女像所有的聖潔,看著緋色慢慢擴散,重重地烙印下自己的名字:“倪月楹,你得愛我,這是你欠我的。”
能不能品嚐糖果是孩子詢問父母的話語。
葉覃不是孩子,倪月楹也不是母親。
她不需要詢問倪月楹,她隻需要倪月楹接受。
倪月楹會接受嗎?
當然。
作為葉家唯一現存血脈,葉覃可以在想要彌補葉家的倪月楹這裡擁有許多特權,比如有機會跟她戀愛。
祖輩鮮血堆砌起來的戀愛特權,聽起來就像是個鬼故事。
要命的是葉覃居然還因為能夠越界暗暗自喜過,她甚至還自戀到覺得自己有魅力過。
短暫的戀愛終止在了葉覃翻找到一幅女人畫像,畫像上的女人跟葉覃有七分相似,偏偏又能清楚地辨認出那不是葉覃,這讓葉覃感受到了絕望,因為她知道那個女人是誰。
葉家是有供奉先祖畫像的,葉覃很難認不出葉慕莉。
她不客氣地撕毀了倪月楹的畫像,蠻橫地將碎紙片都當著倪月楹的麵燒了個乾淨:“倪月楹,我冇有允許你透過我去看另一個女人。”
葉覃是驕傲的,用這樣的方式維護了自尊,倪月楹會有什麼反應已經不在她考慮範圍內。
從見到畫像的那瞬間開始,她就單方麵宣佈這段感情結束了。
年少占據高位的葉覃冇辦法養成太過溫柔的個性,也冇辦法太講理,哪怕她的底色是善良的,她的外殼也隻能是凶悍的,她需要一個凶狠的外殼去鎮壓比她年長的前輩,壓住安撫部門一顆顆躁動的,想要往上爬的心臟。
她不算聰明,可也懂得生存之道。
葉覃冇有睿智的頭腦去找到暗處一隻隻試圖殘害她的手,但葉覃也有果敢堅毅的優點,不糾糾纏纏算是她對自己的保護。
喪父喪母全家死空,她已經夠倒黴了。
情傷的苦,還是彆嚐了。
哪怕倪月楹事後跟她耐心解釋過畫像的來曆,說清楚她是會常常看葉慕莉的畫像,但那不是某種特殊感情在作祟,她隻是忍不住朝著葉慕莉懺悔冇有保護好葉家人,葉覃也不想跟倪月楹重歸於好。
她信倪月楹的話,但她不接受。
在跟她產生戀愛關係以前的倪月楹身上纏著點不食煙火的氣質,她對愛情根本就是一無所知,所有戀愛知識都靠著葉覃強行灌輸,戀愛態度都靠著葉覃強製提要求,葉覃還真不覺得倪月楹會和葉慕莉有什麼。
畫像隻是根引線,也可以說是葉覃借題發揮的契機。
年少的夢和濾鏡隨著年齡增長是會破碎的,越是深陷總局的權力泥潭,葉覃就越是覺得倪月楹無用。
當然不僅是倪月楹,她也一樣無用。
總局監獄裡關著一個個因失去理智殺死葉家人的罪犯,但因為它們將情況都推給了治療失敗,造成的意識失控,按照規定妖骨醫師也要負一半責任,所以它們不會被處死,隻會經受漫長的監|禁。
明麵上的罪犯都處置不了,更彆說藏在暗處的罪犯。
揹負血仇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很糟糕。
糟糕到葉覃開始覺得貪戀被愛的感覺是一種罪惡。
可是感情這種東西不是想放開就能立刻消失的,尤其是當另一方不願意放手的時候,放棄幾乎成了奢望。
說實話葉覃不是很懂倪月楹,明明在一起的時候倪月楹永遠被動,等著她提分開了倪月楹又比誰都熱烈。
骨子裡的依賴是冇那麼容易戒掉,哪怕對倪月楹失望也不能立刻磨滅習慣。
葉覃習慣了在倪月楹伸手抱她的時候靠過去,也習慣了迷茫無措時下意識地尋找倪月楹。
倪月楹承認分手的關係還好說,她不承認還主動靠過來,葉覃也會變得冇那麼乾脆,她嘴上說的話再狠,身體也會做出相反的行動,會不自覺地軟掉,還是會偶爾心動。
葉覃:“倪月楹,我討厭你。”
倪月楹:“阿覃,可我很愛你。”
話說得真好聽,原來倪月楹的嘴也可以抹蜜。
她信這不是謊言,可倪月楹的愛太少。
不是分量不夠深,而是還會給彆人,哪怕給她的和給彆人的不一樣,葉覃也是不能滿足的。
既然愛她,為什麼不能再愛一點呢?
要是倪月楹能愛她,愛到她指誰,倪月楹就去殺誰,她或許也不會如此痛苦了……
葉覃不想再迴應倪月楹的愛,哪怕這段感情非要開始的是她,主動撩撥的是她,還在心動的是她,她也不想再承認她和倪月楹有私情。
寧願說一萬遍恨,也不會再說一次愛。
這是她跟自己的約定。
身體因熱浪戰栗,呼吸被攪亂她也能堅定地吐字:“倪月楹,我恨你。”
其實葉覃冇那麼介懷長相和葉慕莉相似這一點,作為傳承者能夠像先祖總有種宿命感,再說倪月楹也冇有拿她當替身的意思。
葉覃恨來恨去恨了這麼多年,隻是恨倪月楹不夠愛她而已。
長輩愛情
倪月楹天生就被設定好了博愛的程式,她平等地愛著每一個生靈,這是作為地母的本分。
因為將每條生命都視為自己的孩子,倪月楹希望兩族和諧共處,揹負著這樣命運的她被安排了許多誌同道合的夥伴,她的夥伴裡有人也有妖,種族雖然不一樣,但無一例外每個都有著絕對的實力,所以兩族局勢在她們這裡穩定得很快。
過於迅速的發展讓倪月楹產生了一種穩定兩族並不難的錯覺,這也是她會那麼乾脆將力量貢獻出去給妖族建造生活空間,幫助她們修煉的原因。
早期的倪月楹很天真,她也有著天真的資本。
碾壓全部的力量,一群強大有同樣力量的好友,成功對於她們來說太過簡單了。
那個階段的倪月楹很幸福,總局內部穩定,妖族內部很配合工作,因為上下一心的原因,當時能進入人類世界生活的妖怪是要經過重重篩選的,隻有性情穩定,絕不會傷害人類,能夠一直穩定人身的妖怪纔有資格去人類世界生活,冇有像邵言一樣偷逃到人類世界生活的妖怪,所以那時候的人類世界也很安穩,從冇出過妖殺人的情況。
妖族內部有著倪月楹力量奠基的空間,還有強大的初代首領們鎮壓,一個個都很安於現狀。
畢竟假空間跟外麵區彆不大,還有倪月楹力量帶去的額外增幅。
逃離了廝殺。
弱小的妖怪因妖骨醫師壽命延長了很多。
因為初代首領夠強,大妖怪吃小妖怪的情況完全消失,還能得到大妖怪指點修煉,穩定的環境讓弱小妖族都有了繁衍生命的可能,這對於絕大部分妖族來說都是好事,那時候的倪月楹隻需要好好修煉,將多餘的力量繼續供給十一個空間就好。
那時候的倪月楹怎麼也冇想到穩定會突然被毀滅。
‘域外妖魔’的出現破壞了所有,蔓延開的妖毒更是一把利器,不僅改變了原本一些性情溫存的妖,還纏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冇辦法再繼續修煉,甚至是不得不將自己藏起來,用儘全力去穩定妖毒,這導致她冇能在長輩愛情
貪慾是一點點被養起來的,對待愛侶的態度也是。
倪月楹是尊突然被拽進紅塵的神女像,一切跟小愛有關的東西都需要學習,尤其是愛侶脾氣不太好,容忍度很一般的情況下,需要學習的東西就更多了。
愛侶的本分在葉覃那裡還有很多,葉覃是冇有什麼耐心的,她往往會采取極端行為讓倪月楹記住某種感覺,所以倪月楹一直都比較喜歡言語教導,她很怕自己猜不透葉覃要求的時刻,畢竟葉覃對付愛情白癡的手段過於鋒利。
可惜作為博愛的萬靈樹,她讓葉覃不滿意的地方實在是太多。
就比如分寸感。
作為一個將生命都視為自己孩子的萬靈樹,倪月楹承認她的分寸感是冇那麼好的,她很難掌握距離,因為她覺得每個生命都需要同樣的愛撫。
那是她生命的本能,不是她冇記住葉覃的話。
當然無論她有著怎樣的理由都不會影響生氣的葉覃報複她。
底色和脾氣大並不衝突,因為總局失衡的工作環境和血仇在身,葉覃隻在成長期柔軟過一段時間,成年以後脾氣是越來越大,跟她戀愛以後脾氣更是與日俱增,她冇有耐心一點點告訴倪月楹哪裡需要改。
在倪月楹邁進熱戀還充當樹洞,徹夜聆聽少男少女吐露憂愁幾次後,葉覃開辟了妖骨醫師新工作——心理導師。
既然倪月楹樂意做個傾聽者,那她也可以,還可以做得更好。
她不僅要當心靈導師,還要倪月楹看著她當心靈導師,不過她顯然低估了倪月楹的寬容大度,對於葉覃願意徹夜寬慰病人,倪月楹是很支援的,直到葉覃開始改變收費的方式,年輕女孩輕軟的吻印在葉覃側臉的時候,倪月楹長輩愛情
倪月楹和葉覃的關係長期處於一種冇名卻有實的狀態,表麵上是倪月楹在糾纏不休,實際上兩個人都不太想放開手。
葉覃的意誌遠冇有她表露給倪月楹看得那樣堅決,她很瞭解倪月楹的性格缺陷,有辦法讓倪月楹產生**和佔有慾,不會冇辦法讓倪月楹在她的世界止步。
她大可以在倪月楹吻她的時候,表現出噁心的狀態。
可以在倪月楹雙手靠過來的時候,帶著恨意咬在那隻手上,阻止她讓身體升溫。
更可以裝成一根會掉眼淚的木頭,倪月楹從來就很相信眼淚,更加不會強人所難。
為什麼冇有那麼做?
無非是因為葉覃冇那麼想跟倪月楹割席。
話說得再狠也改變不了潛意識的渴求,她想要分手是血仇枷鎖在不斷給心臟施壓,是怨恨倪月楹對她的愛不夠多,是強烈的愧疚感讓她覺得自己不配享受愛情,不是心裡冇有了倪月楹。
葉覃可以否認情感,也可以一直拒絕,可強硬的隻有嘴。
她嘗試過一遍遍給自己洗腦,告訴自己不愛倪月楹,可她做不到自欺欺人。
這段感情是她先往前邁動的腳步,她對倪月楹的愛和依賴都深刻在了骨子裡,難以割捨也無法抹去。
葉覃有時候都覺得自己像個瘋子,嘴上一次次拒絕相愛,行動上卻在縱容和期待倪月楹的靠近。
她不隻怨恨倪月楹,她也厭恨她自己。
葉覃怨倪月楹的無能,也怨自己和倪月楹一樣既冇有領導的才乾,也冇有追凶的能力,還深陷在錯誤的糾纏當中,脫身不能,甚至她想到要一個孩子都不是為了家族延續,而是她在內心備受煎熬的時刻還是捨不得放棄倪月楹,她想要給自己一個繼續跟倪月楹糾纏的理由。
隻要她們擁有共同的孩子……哪怕仇恨推著她離開倪月楹,責任感也會讓她繼續靠近倪月楹。
倪月楹都為她孕育了生命,她應該負責的不是嗎?
葉覃當然不會明白地告訴倪月楹這些,她也不需要跟倪月楹說得這麼明白,她隻需要張口就好:“倪月楹,我需要一個孩子。”
她不會給倪月楹拒絕她的機會,從一開始就將倪月楹的所有話封死了:“我想要,你就得給我,這是你欠我的。”
“……”
倪月楹冇理由拒絕葉覃的,她無時無刻不想要加深跟葉覃的糾纏,葉覃能主動朝她要個孩子對於她來說是恩賜,當然她不敢告訴葉覃自己內心的想法,她能覺察到葉覃對她有一份真的怨恨。
如果知道這是她所期待的,葉覃或許就冇那麼想要了。
紐帶能不能加深彆人夫妻間的感情,倪月楹冇有仔細研究過,但她自己是嚐到了孩子的好。
因為葉嵐和葉敬的誕生,葉覃會開始關心她,擔心她的身體出問題,還會陪著她一起靜靜地看著在樹上孕育的生命,陪伴著將生命力分出去孕育孩子,陷入虛弱的她,連夜晚都能心平氣和地跟她說話了,還會主動給她買東西。
倪月楹不知道孩子是葉覃跟她正常相處的藉口,她隻知道她在孕育生命的過程中嚐到了足夠的甜。
葉覃親手煲的湯連熱戀期都冇嘗過,卻在關係微妙的階段品嚐到了葉覃的手藝。
她很開心。
所以約好的一個孩子變成了兩個,甚至後來還有了血脈特殊的葉夕。
有贖罪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她對葉覃的愛。
她很愛葉覃,需要很多紐帶將她和葉覃係在一起,永永遠遠地係在一起。
倪月楹曾認真研究過彆人的感情,還有一些彆人的戀愛經驗,總是不太理解愛意會讓人變得卑微這句話,日漸沉溺感情後倒是深刻地體會到了這句話,她幾乎願意為葉覃做不傷害她人利益的一切事,其中包括傷害自己。
孕育生命對大妖就很艱難了,對於她這個級彆的妖來說就更難了,更何況還是三條新生命。
當然這段愛情故事的另一個主人公是無法得知倪月楹有多卑微的。
倪月楹將年輕的葉覃學了個七七八八,她對葉覃的態度大部分時候都和卑微無關,因為葉覃有點吃硬不吃軟。
好好跟她交談說不定哪句就會踩到禁忌,少說點話多付出點行動反而會讓葉覃妥協。
而且……倪月楹不瞎。
她有看到自己的哀求換來的不是葉覃朝後退,是葉覃痛苦地朝前邁動更快,眼角還會垂落破碎的淚珠。
葉覃跟每天都在努力陽光熱烈的葉夕不一樣,她在順利度過成長期以後就幾乎冇什麼生氣以外的情緒,她有著全域性最堅硬的外殼,幾乎不哭也不太會笑,每天都板著臉,眼淚是罕見的,也是倪月楹不太想看見的。
倪月楹拿葉覃是冇什麼辦法的,但她學習能力還不錯。
當然她還是無法完全複刻葉覃的,她始終學不來葉覃說來就來的脾氣。
她隻會在葉覃被水沾濕的瞬間裝成禁慾的佛像,等待著略帶怒意的嬌嗬響起:“倪月楹,到底做不做!”
禁慾的佛像並不好裝,要做到目不斜視,一點**也不漏出,要在將紅蓮翻開,隻剩花蕊點點的時候做到這些很難,尤其是紅蓮長在她審美點的時候就更難了,不過這要好過葉覃那套半誘半怒的套路,畢竟倪月楹很少會生氣,也不怎麼會誘惑彆人的神經。
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做呢?
因為隻有這樣葉覃纔會多跟她說兩句話。
她們關係最差的階段拋開總局會議,一年說話不會超過三句,其中還要包括汗水交彙,麵板相貼在摩挲間發紅髮熱的時候,連輕聲低吟都不會有,葉覃是妖骨醫師,她有太多辦法把不想發出的聲音徹底封死。
怒火燃燒總好過一言不發,倪月楹本體是萬靈樹,不代表她會喜歡死木。
罵她,也比扮演啞巴好。
再說葉覃的報複心不弱,她欺負了葉覃,總是會很快還回去的。
“倪月楹,你誠心戲耍我的時候就該想到你也會有這一天了,讓我想想你昨晚咬我哪了。”
“倪月楹,一報還一報,你昨晚怎麼對我的,你應該還冇忘!”
“倪月楹,你得跟我道歉,不然我還會這樣咬你……”
其實這對於倪月楹來說其實是件好事,她有段時間很喜歡葉覃打著報複的旗號將她壓在身下,儘情撕咬她後脖頸的感覺,她知道那一刻葉覃的瘋狂是為她生的。
疼痛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倪月楹從來都隻會心疼彆人的傷口,她自己冇那麼怕疼。
萬靈樹的癒合能力很好,再深的傷口都不會留存太久。
她偶爾還會遺憾葉覃冇有再咬深一點。
卑微是藏起來的,故意招惹是常常會有的。
倪月楹以前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虛偽的人,可是隨著她和葉覃的感情越來越扭曲,她好像多出來了很多假皮。
故作冷淡的她,略帶戲謔的她,貪婪重欲的她……
這些都是她,又都不太像她。
是,隻有葉覃看到的她。
聰明如葉夕也不會猜到她私底下會跟葉覃說什麼,不會知道她們有單獨的靈網交談,在會議‘廝殺’的時刻她會偷偷安慰葉覃,也不會知道她早就偷偷喊過葉覃媽媽,早到葉夕剛剛被帶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葉嵐和葉敬作為倪月楹的孩子,她們也有分到比較多的萬靈樹力量,在妖骨醫師當中是屬於很強的型別,說實話倪月楹冇有想到她們會突然死去,這對於葉覃和她都是過於沉重的一擊。
倪月楹無數次都很慶幸,幸好她有提前孕育葉夕。
她現在都還記得察覺到葉嵐身死的葉覃有多崩潰,如果不是還有葉夕,倪月楹可能也會死去。
可能真的是她太無用吧。
在鳳璃這場謀劃當中,她反抗過也試圖穩固過權力和小範圍改寫過規定,可每次事情都會失控,她的謀算都會失敗,除了無力倪月楹早感覺不到其他,那時候圍繞葉覃的是凶手未知,報仇無望,還得重複接受家人死亡和去治療被她懷疑的妖族,情感接近於麻木,連眼淚都掉不下來。
情緒冇有宣泄口,葉覃像是瀕死的蝴蝶,沉默無言,連呼吸都輕微到不可聞。
倪月楹怕葉覃真的會跟著孩子死去,不得不將葉夕提前抱了出來。
葉覃會是孫女,不是女兒,因為她還承載著葉嵐和葉敬的生命延續。
為了讓葉覃感受到熟悉的生命,倪月楹最後混合的葉嵐和葉敬血液,混合的分量也是最多的。
葉夕是葉覃全部的希望,也是倪月楹的。
不是作為工具,而是作為孩子。
倪月楹一直在說葉夕必須活不是玩笑話,她知道再失去一次血親,葉覃一定會徹底崩潰。
葉覃抱著葉夕那慘白無光,一點血色都冇有的樣子是倪月楹的噩夢,也是倪月楹想到要喊葉覃媽媽的契機,她想讓那張臉有點血色,哪怕是因憤怒而驚起的紅,她想讓葉覃有點情緒起伏,而不是麻木。
有妖在複生的過程中失去了全部記憶,倪月楹的記憶卻在複生過程中越來越清晰。
“阿覃,小夕是你孫女,我是小夕的媽媽,那我們是什麼關係?婆媳嗎?”
“……”
葉覃腦袋動了動,抱著葉夕的手微微發僵。
她冇有聲音,不過眼睛抬了起來。
倪月楹感受到飄過來的目光,慢慢悠悠地喊了一聲:“媽媽。”
葉覃嘴唇動了動,艱難又乾澀的聲音冒出:“倪月楹,你在亂喊什麼?”
倪月楹視線低了低,故意又喊了一聲:“媽媽。”
“你!”葉覃抱著葉夕走到她跟前,指著她的鼻子:“我纔不是你媽媽!”
葉覃臉上泛著因憤怒而生的紅,戳到倪月楹的手指微微顫抖。
效果顯著。
葉覃終於不再像枯死的木,重新被注入了滿滿的生機。
這是倪月楹想看到的葉覃,一個不會隨時死去的葉覃。
倪月楹微微抬了抬頭,葉覃的手指便從鼻尖滑落到了唇邊,倪月楹張口咬了上去,帶著一股從前隻能在葉覃身上看到的狠勁,牙齒刺破了葉覃的食指,血珠順著白淨的指尖散開,順著倪月楹唇角滑落。
過於鮮豔的顏色是血。
鮮紅既能描繪大喜,也能描繪大悲,望著倪月楹唇角的鮮血,葉覃想到了很多人,想到了她們死亡可能出現的場麵,想到她們可能會被分妖分食,想到自己和倪月楹過於無用的事實。
她看著倪月楹唇邊的血,呆站了許久,突然猛地將手抽了出來,用力打在了倪月楹左臉。
紅印深刻,葉覃打完就後悔了,她咬了咬唇抱著孩子退了半步,十分嘴硬地說:“倪月楹,這是你故意惹我要付出的代價。”
葉覃指尖有血的腥鹹味,但更深的是從她身上散開的香味。
倪月楹往前進了一步,幾乎貼著葉覃和葉夕站穩,她注視著因打她出現短暫歉疚情緒的葉覃,微微側過頭靠葉覃更近:“媽媽。”
她是貼著葉覃耳朵喊出來的,不算小的聲音在葉覃耳邊迴盪。
葉覃又羞又惱,她捏了捏手心:“倪月楹,你在故意氣我。”
倪月楹就是故意的。
她需要葉覃從痛苦抽身,哪怕是轉移仇恨也好。
倪月楹拉開一段距離,將柔白滑嫩的右臉靠了過去:“媽媽,這邊也要打嗎?”
“你以為我不敢嗎?”葉覃嘴上說得再狠也是第一次動手,她抬了抬手,又泄了氣地落下:“倪月楹,你給我等著!”
葉覃的巴掌最後還是冇有落到倪月楹右臉上,而是在食指傷口癒合以後落到了倪月楹後臀,指印不算太深,隻是在被浪潮拍打過後落下,引發了新水出海,水滴打濕了本就濕答答的指尖。
都說了,葉覃報複心還是很重的。
她總是會將那聲聲禁忌稱呼都還回來的。
葉覃跨坐在床榻上,欣賞著一片**:“母親大人,您這個樣子還是不堪啊。”
倪月楹聽過很多人這樣稱呼她,其中也包括在成長期試圖模糊她和母親形象的葉覃,不過葉覃自從脫離成長期以後就再也冇這樣喊過她,突然聽到從記憶裡模糊的稱呼,身體先做出了反應。
微微發緊的狀態讓葉覃報複心更重,她擺動著冇有傷疤殘留的食指,將無名指和中指當作報複的利器,強行拽著在浪潮餘溫下昏昏欲睡地再次冇入海洋,自由地穿梭和遊動都是有幾分蠻橫的。
從海水裡爬出來的人整個人都是濕答答的,麵板都浮著一層濕氣,喉嚨處剛剛被葉覃拖著嗆了好幾口水,還因發出求救的驚呼傷了點嗓子,能發出的聲音越來越小,更給了葉覃諷刺她的機會。
濕黏的指腹貼住了喉嚨,慢慢往下挪動:“母親大人,您怎麼不叫了?”
倪月楹冇有給出迴應,葉覃的手指在倪月楹脖頸處微微收緊,感受著掌心滾燙的麵板。
她的手指慢慢收縮,變成了掐住倪月楹的脖子。
葉覃半弓著背脊,身體隨著掐住倪月楹脖頸的手發力,她明明動用了全身的力量,可真正落到掌心的力卻冇有多重,隻有輕淺的指印留下,連窒息感都冇有帶倪月楹,葉覃感覺到她自己的不捨,更加覺得自己不堪大用。
舌尖有殘留的香甜,可這也壓不住從胃裡泛起的苦澀:“母親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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