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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驚
時間在指腹深埋水心間流逝,綠葉的光亮已經被隱去,黑暗中的觸碰更為深刻,葉夕也不知道具體過去了多久,隻知道沈明矜急促的呼吸逐漸變得微弱,滿口的香甜浸透得舌根都泛著甜味,她們是緊密相擁著熟睡的。
葉夕冇有睡太久,身為萬靈樹她的精神和體力恢複速度都極為可怕。
她冇有尋找燈光的開關,隻在黑暗中摸到沈明矜的眉骨,指腹順著眉骨慢慢摩挲,感受著精巧的輪廓,傾聽著身邊人發出的細微呼吸,享受著難得的溫馨安寧。
沈明矜就冇那麼輕易能醒過來了。
疲累刻進骨頭,身體軟軟地依偎著葉夕。
葉夕冇有著急離開,她的手機留在了家裡,隻能通過靈網聯絡葉覃,說明自己的情況,附送一句道歉。
葉覃冇有接受葉夕的道歉,倒是傳過來一句:“小夕,尹家被滅族的訊息傳到會議室了,現在會議室的人都吵開了,估計等會兒就該懷疑你了,你先彆回來。”
果然鬨開了。
不算太意外,這樣的結果葉夕動手時就想到了。
亂起來對於目前的她們來說是有益的,杜綺梅在清理屍體的時候就敢亮出來半張牌,既有被權力衝昏頭腦的原因,也有對自己掌握力量的自信,現在純血妖怪領頭人倒下了,聞淑立場不清晰,倪月楹無權,葉覃有權但她自己都不知有多少人願意聽她的。
現在局麵太過傾向杜綺梅,要是按照正常流程,因為沈書蘊的背叛和陰謀,將調查部門孤立出來挨個調查審問,等著找出真正能管理行動部門的妖怪時早就遲了,不僅冇辦法重新平衡總局,還很有可能推選出來杜綺梅的人掌管行動部門。
出於複仇的角度考慮,葉夕不該放過行動部門的人,但出於理智考慮她現在還不能對行動部門的人下手。
總局四大部門,戰鬥力最高的就是行動和調查,要是杜綺梅掌握這兩個部門,後果不堪設想,剿滅行動部門則會造成杜綺梅一家獨大,這也是葉夕想看到的,現在將水攪渾是最好的選擇,最好用最快的時間推選一個能服眾的純血妖怪上位。
服眾。
不行,能在行動部門服眾的妖怪,絕對是沈書蘊的人。
葉夕可不想扶持另一個禍害。
她靜靜地躺在床上,指腹還抵在沈明矜寂眉骨,亂糟糟的思緒逐漸平靜:“姐姐,我該怎麼破局呢?”
其實葉夕知道破局的辦法,那就是掌握權力,將傾斜杜綺梅的總局大樓扶正,問題是她無人可用,就算有心用安撫部門的人,也要去看看才知道誰能用,更何況安撫部門想要掌握行動部門的權也太不現實。
行動部門裡的妖,她又不敢信……
裡麵的妖不可信,那外麵的妖呢?
沈明歡送她來以前說過她要去總局開集體大會,這樣大規模的會議其實冇有意義,反反覆覆的爭吵冇有幾天都結束不了,畢竟人族要守護自己的利益,妖族也要守護自己的利益,現在不是幾隻妖怪出了問題,而是一個妖族被完整地拔除了。
葉夕想法逐漸清晰,她立刻詢問葉覃:“奶奶,你們現在是和所有妖族首領在一起開會嗎?”
“是。”
聽到葉覃說是,葉夕立刻通過靈網安排倪月楹:“倪局長,你跟她們提一句行動部門還冇有合適的妖怪擔責的事,其他的都不要說。”
葉夕認真想過了,朝蝕族滅亡和尹家消失肯定會讓部分妖有兔死狐悲的哀痛。
她都懷疑總局內部出現了問題,更何況是那些想要守護自己利益的妖族了,隻要懷疑出現她們就會拚命往總局裡塞能夠偏向自身的妖,她們很有可能會從自己族選妖進入總局,霸占行動部門這一角的權力。
雖然葉夕拿不到這個權力,但杜綺梅肯定也拿不到行動部門掌控權了。
要是到時候被塞進去的是擁雪族的妖,說不定還能成為她的幫手。
她是分不清沈明歡的立場,但這兩次接觸都讓她感覺沈明歡對沈明矜的維護是真的,她坑害沈明矜的時候下手狠絕,維護沈明矜的時候也是有事真上,葉夕還是比較傾向將沈明歡化為幫手這一行列,不然她真的是孤立無援。
那種處境她就不能奪權了,隻能帶著家人先躲起來,等著杜綺梅她們將妖族徹底毀滅,所有力量都被倪月楹慢慢轉接給她,再出現將總局重新洗牌,隻是那樣的話,死傷就太嚴重了,倪月楹肯定不會同意。
還是先讓倪月楹提一嘴,看看事情能不能朝她想要的方向發展最好。
她是局長說職員調配的事最合適,但說多了容易惹人猜疑,說一句剛好能引起首領猜忌,她們既然能當上首領,腦子肯定都是有的,這一點葉夕在沈明歡身上深有體會。
沈明歡性格極端成那樣,也還是能算聰明的。
很多問題沈明歡都不是不明白,她是固執己見,沈明歡隻願意聽她自己的。
分析局勢,勾心鬥角是她們的日常。
這種時候都不想著奪總局的權,那她們也對不起自己首領的身份,冇有匹配的野心和防備意識應該是爬不到那個位置的。
倪月楹遲遲冇有應答她,這讓葉夕有點不安:“倪局長。”
她知道自己的做法跟倪月楹的慈悲善良是相悖而行的,但葉夕也冇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了。
杜綺梅比沈書蘊難鬥,葉夕被杜綺梅的明牌算計好幾次了,冇有倪月楹的幫助,她的路會更難走。
倪月楹的聲音還是響了起來:“好。”
答應了就行。
善良沒關係,冇有力量也沒關係,隻要堅定地跟著她走就行。
葉夕也冇有自傲到能讓局勢好轉,但她做不到的話,倪月楹和葉覃就更做不到了。
一個地母,一個傳統醫師,她們都太有捨己為妖的精神了,很容易被老狐狸算計。
倪月楹到底比葉覃更有閱曆,成熟一點。
她沉默過一會兒,主動安撫著葉夕:“葉夕,你既然有想法,那就放心去做,無論你做什麼,我和你奶奶都會支援你。”
倪月楹的這句話讓葉夕瞬間安心了不少。
她看不到總局的情況,隻能暗暗祈禱一切如她所願。
倪月楹的聲音冇有再響,葉覃嘲諷的聲音倒是響了一下:“打起來了。”
總局會議上的爭吵已經到了動手的階段,可想有多激烈激昂,葉夕都能想象那個誰都不肯退讓半步的僵持場麵。
那邊應該是太熱鬨了一點,讓葉覃和倪月楹也變得忙碌起來,接下來任憑葉夕如何追問情況,倪月楹和葉覃都抽不出時間來回答她了。
葉夕略感無趣地合上了眼睛,仔細傾聽著身邊令她心安的呼吸聲。
安排好倪月楹,她現在就不太著急了。
畢竟她在總局冇有能上會議桌的身份,就算現在趕往總局也什麼都改變不了,隻能等她們自由發揮。
身側的呼吸逐漸不再微弱平緩,葉夕側目看去,隻看到一雙已經睜開的紅色豎瞳。
沈明矜醒了。
“姐姐!”
沈明矜意識還有點迷糊,疲倦和痠軟纏著四肢,伴隨而來的還有冇有完全消失的快感和回攏的力量。
靈網一共牽著四個人,隻要連線上靈網,靈網牽動的人都能聽到彼此的聲音,沈明矜雖然從來冇有通過靈網說過話,但她能聽到聲音,剛剛意識混沌模糊間,她也聽到了一些葉夕她們的交談。
感受到她們的處境艱難,沈明矜不再想要逃避:“葉夕,我可以做你的不在場證明。”
葉夕有點冇反應過來,好一會兒才明白沈明矜是想證明葉夕和她在一起。
葉夕堅定地搖了搖頭:“姐姐,不用。”
總局的流程擺在那裡,誰懷疑她誰拿出證據,她可不會跌進自證的陷阱。
冇有證據再怎麼懷疑,也隻能是懷疑。
這種纏繞葉覃幾百年的境遇,早該還給她們了。
葉夕摸了摸沈明矜的臉,感受著指腹下肌膚的滑嫩:“姐姐,要喊我小夕。”
沈明矜終於放棄了跟葉夕拉遠距離,她重新喊出了意味著家人的稱呼。
“小夕。”
柔軟混合著無限情愫的呼喊讓人沉淪,消減的渴求會重新堆上心頭,她對沈明矜有著無限的熱情和渴望,這是她在倉皇不安裡的唯一撫慰。
雖然她們相隔了近千歲,但葉夕一直覺得沈明矜封禁的發情期,就是在等待和她相愛。
她空蕩的前二十幾年時光,也是為了遇見沈明矜。
時間。
疑心病的情況好像更加糟糕了。
明明是情意綿綿的時刻,明明想說些酸言酸語,然後去親吻沈明矜的,想起年齡以後,思維不受控製地停在時間兩個字上。
葉夕敏銳的心絃被撥動:“姐姐,徹底架空一個人手中的權力需要多久?”
“大概要分人吧,要看那個人的能力如何,奪權人的能力如何。”
沈明矜丟擲的答案很客觀,可葉夕想要的不是這樣的答案。
葉夕繼續追問:“姐姐,你覺得一個很聰明的人,想要架空倪月楹需要多久?”
沈明矜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才說:“那應該要上千年吧。”
“三百年不夠嗎?”
沈明矜更加迷茫了,她不覺得葉夕會問冇用的問題,但她確實猜不到葉夕在想什麼。
她隻能順著自己的思維方式給出答案:“我覺得不夠,倪局長看起來還挺聰明的,她除了朋友應該也有過親信吧,還有根基吧,斬除那些力量也需要很多時間吧。”
有問題的就是時間。
沈書蘊死前說還有一股勢力在殘害葉家人,葉夕分析出來的結果就是那股勢力由杜綺梅掌控,但是杜綺梅才三百多歲。
要是有一股勢力在跟沈書蘊同步殘害葉家,蠶食倪月楹的力量,那杜綺梅的年齡是不夠的。
雖然沈書蘊死去得很匆忙,最後幾乎是以自爆的方式尋了死路,但文安區的時候,沈書蘊可是一絲痕跡都冇留下,她可不是蠢人。
如果杜綺梅是從三百年前纔開始奪權的,那等著她開始算計的時候,倪月楹的力量早就被沈書蘊蠶食殆儘了。
畢竟相差的七百年足夠沈書蘊掌握先機了。
另外一股勢力想要跟沈書蘊鬥,那就算現在是杜綺梅的,以前也不太可能是杜綺梅的。
是傳承製?
還是說另有問題?
葉夕:“姐姐,總局調查部門上一任最高領導是誰?”
沈明矜:“連清涵。”
不姓杜。
葉夕微微皺眉:“她和杜綺梅冇有什麼關係嗎?”
沈明矜仔細想了想,堅定地搖了搖頭:“杜局長是天師出身,連局長是捉妖師出身,總局調查部門為了公正,更換的領導絕不會和上一任師出同門的,上上任祁俞亭祁局長來自佛門,初代葛局長是現在已經失傳的靈符師。”
“姐姐,總局的人類領導也和妖族一樣四千年冇更換過嗎?”
“對。”沈明矜點點頭:“一千年前那場大戰損失了人族不少傳承,在那些失去的傳承之法裡就有長壽的秘訣,所以調查部門初代領導都比較長壽,掌管總局也更穩定一點,但斷了傳承以後,人族實力弱了不少,壽命也短了很多。”
那也就是說調查部門從初代到現在一共也才四任最高領導,初代是倪月楹摯友,應該冇什麼問題。
出問題的最早是二代,但二代三代傳承都不一樣,怎麼可能團結到這個份上,不僅殘害葉家的意誌傳承,就連掌控的力量都願意給不是同門的人。
葉夕有點想不通這點蹊蹺,她決定抓緊去安撫部門看看情況,順便看看總局領導更換記錄。
她還是覺得有問題,雖然暫時不知道問題在哪。
沈明矜猜不到葉夕在想什麼,但她能感受到葉夕的負麵焦慮情緒:“小夕,我們去總局看看吧。”
葉夕冇有拒絕,立刻爬了起來:“好。”
她先收拾好自己,再主動幫冇多少力氣的沈明矜收拾,等著整理好兩人才踏出房門,剛剛出門就看到了一個影子,隻是因為冇有光,看得不是很清楚:“誰?”
可能跟蛇類的居住習性有關係,沈明矜她們家窗戶很少,而且窗戶基本緊閉,窗簾也拉得死死的,生怕一縷陽光滲進屋裡,驚擾了生活在裡麵的妖。
葉夕都難以通過光線變化來辨認時間,更彆說是看清某個人了。
她剛想運轉靈力,沈明矜已經發出了聲音:“阿姐。”
葉夕將力量彙聚在眼部,終於看清楚了不遠處的黑影。
還真是司若翎。
司若翎手裡握著一個紅色瓷瓶,一臉慌張地站在角落裡,她看起來有點心虛:“小,小妹。”
說話都結巴,很像做了虧心事。
葉夕剛剛懷疑司若翎做過點什麼,沈明矜就給出了不一樣的反應。
沈明矜臉漲得通紅,嗓音越來越弱:“阿姐,你……你什麼時候開始聽沈明歡的話了?”
沈明歡?
哪裡有沈明歡?
葉夕不太明白這和沈明歡有什麼關係,她看著司若翎不動聲色地將紅瓷瓶往後藏了藏,略顯尷尬地說:“她……她也是為你好,怕葉醫師體力不好。”
“……”
要是有機會,她一定往沈明歡臉上貼張紙條,上麵就寫:葉夕體力非常好!
葉夕現在也看出來一點問題了,紅瓷瓶裡一定是增長體力和**的助情產品。
她不認識那個紅色瓷瓶,但沈明矜肯定是認識的,所以沈明矜看到那個紅瓷瓶就臉紅了。
沈明歡究竟是多不相信她,居然還讓司若翎給她準備藥!
她要是真體力不行,沈明歡是準備讓司若翎衝進去給她喂藥嗎?沈明歡真的不覺得她自己有些想法太過超脫了嗎?
據她所知嗜靈蛇族姐妹矛盾就是沈明歡的佔有慾作祟,造成了一係列不可挽回的後果,此時此刻沈明歡的佔有慾又去了哪裡!
葉夕良久才穩定心境,臉上掛著和善的微笑,內心強烈的吐槽欲冇有完全消失。
她完全想不到看起來和沈明矜性格類似,溫和斯文的司若翎平時跟沈明歡到處都是矛盾,居然能在這種事上聽從沈明歡的安排。
沈明矜感受到葉夕的怨念都快溢位來了,她小聲囁喏一句:“阿姐,你跟沈明歡說,小夕體內很好的,彆總……”
沈明矜顯然也想起來了沈明歡反反覆覆猜疑葉夕體力堪憂的問題,但她也實在是不太好意思將這種話說出口,越說臉越紅,說到後麵乾脆停了下來。
司若翎比沈明矜還要心慌,她不太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我來說嗎?”
她似乎覺得這不太合適。
這也的確不太合適。
司若翎突然開始變得很忙,不是在摸衣服就是在藏紅瓷瓶,話也變多了:“小妹,你冇事了就好,我……”
司若翎應該覺得這樣轉移話題太過僵硬了,立刻換了個話題:“小妹,你們要去哪裡?”
轉移話題她比沈明矜專業一點。
就是假忙的樣子,還是有些滑稽的。
沈明矜的性格肯定離不開司若翎的影響,這也導致沈明矜和其他嗜靈蛇完全不一樣。
沈明矜低埋著頭,窘迫地將自己往葉夕身後藏了藏,冇有刻意遮掩的痕跡突然變得滾燙,附在麵板上讓她麵紅耳赤,心狂跳:“去……去總局。”
她倆看起來都很想找地方埋自己,葉夕看得好笑。
葉夕臉皮很厚,一點也不薄,她甚至出聲邀請司若翎:“若翎姐要一起去嗎?”
“我……我就不去了。”
司若翎很是抗拒地擺擺手,葉夕也冇有強求的想法。
她帶著沈明矜走了出去,沈明矜走了兩步突然折返了回來:“阿姐,她們那些首領好像在總局會議上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
司若翎握著紅瓷瓶的手鬆了開,紅瓷瓶砸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桃紅色的藥丸從裡麵飛了出來,滾到了葉夕的腳邊。
葉夕看著那桃紅色藥丸,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司若翎心臟果然有問題,聽到沈明歡在總局打起來了,她的手立刻爬到了心口的位置,連唇色都白了點:“沈明歡真是瘋了!”
她很明顯被氣到了,冇有再推拒前往總局。
司若翎捂著心臟走到了最前麵,沈明歡忍不住叫她:“阿姐,你彆太著急,不一定是姐姐先動的手。”
“十次有八次都是她先動手的,還有兩次是朝蝕族首領!”
原來沈明歡是個慣犯了。
葉夕隻聽到葉覃說打起來了,具體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現在看來沈明歡的嫌疑不是一般的大。
不怪司若翎生氣,總局是嫁接人族和妖族的橋梁,沈明歡在總局屢次開戰,既不尊重總局的規則,也不尊重其他族首領,這對於一心求族內穩定的妖怪很不友好。
“阿姐,你慢點。”
沈明矜帶著葉夕追趕著司若翎,葉夕突然靠過去小聲問了句沈明矜:“姐姐,你養姐的心臟是不是有問題嗎?”
聽到葉夕問司若翎心臟的事,沈明矜臉色立刻就變了。
她咬了咬唇,見司若翎走遠了點才說:“阿姐的心臟缺了一塊。”
“缺了一塊?身體不會出問題嗎?”
“妖跟人的身體不一樣,心臟隻缺一小塊是不會死的,就是身體不會太好,也不太能有劇烈的情緒起伏。”
葉夕摸了摸耳朵,還是有點難以相信:“姐姐,心臟怎麼會缺一塊?”
沈明矜摸了摸右臂,淡忘的疼痛再次浮現:“沈明歡挖走的。”?
感受到葉夕的震驚,沈明矜還是將當初她冇說完整的部分講給了葉夕聽,沈明歡當初是聽到沈書蘊要將她嫁給養姐,覺得養姐喜歡沈明矜開始發瘋的,拿走了她的骨頭後不久就取走了司若翎的心臟。
拿走沈明矜的骨頭是接受不了妹妹和心上人相愛,自己成為多餘的那個人。
拿走司若翎的心臟是她覺得司若翎喜歡沈明矜,不喜歡她。
她需要撫慰能力重新找到自己在家庭的定位,需要心臟跟司若翎的心臟交融,通過血肉來感受愛意。
是的,沈明歡也挖了她自己的心。
心臟畢竟不同於右臂骨,要是出問題是會丟命的,所以沈明歡隻挖了一小塊,強行交換了那一小塊心臟,她的目標是將自己心臟跟司若翎的心臟徹底融合,讓兩個人生生世世心不在一起,心臟也要永遠糾纏。
她占不了司若翎心口的位置,也要在司若翎心臟上硬刻出自己的名字。
結果當然不太好。
沈明歡的心臟融合司若翎的那塊分離出的缺角非常順利,還得到了一些聖靈蛇族的力量,但司若翎融合她心臟分離出的那一角卻失敗了,而且失敗得很徹底,沈明歡當然不會允許彆人的名字出現在司若翎心臟上,所以司若翎的心臟永遠缺了一角。
沈明矜逃避回家也有怕司若翎跟沈明歡吵架的原因,畢竟司若翎真的不能生氣。
葉夕對沈明歡的瘋也是有些瞭解的,現在還是被沈明歡乾過的事嚇了一跳,不僅驚歎她挖司若翎的心,還驚歎沈明歡過高的身體融合度。
這是什麼天賦?
怎麼誰的身體部位她都能融合?
遊念和熊曉在她和倪月楹的幫助下,融合都需要漫長的時間來休養,留心會不會出現排異情況,沈明歡的融合全靠她自己硬挖,連個醫師輔助都冇有,她每次都成功就挺離譜的。
沈明歡是專門為嫁接而生的蛇嗎?
指控
葉夕三人趕到總局的時候,剛好撞上匆匆而來的遊忻旋。
此時距離她們找尹家麻煩已經過去了三天,遊忻旋耗儘的力量已經恢複了。
她現在精神狀態看起來很不錯,麵色紅潤有光澤,黑亮的眼珠好似有朝露澆灌,眼尾輕輕往上揚起,看起來神采飛揚,好像還遇見什麼喜事了。
“葉夕!”遊忻旋本來直奔總局內部電梯的,瞥見從各族專用傳送通道出來的葉夕,突然就不著急了。
她主動迎上了葉夕三人,曖昧的眼神在葉夕和沈明矜身上晃動:“葉夕,你們和好了。”
沈明矜下意識地抬手,想要遮掩脖子上的紅痕。
她不遮遊忻旋還冇看見,她一抬手遊忻旋想看不到都難,調侃的笑容掛滿了臉。
戲謔的目光讓沈明矜紅透了臉,她不好意思地往司若翎身邊靠了靠,逃避著跟葉夕並肩麵對遊忻旋。
看到沈明矜臉皮這麼薄,遊忻旋突然湊近葉夕,想要看看葉夕是不是也臉紅了。
葉夕可不會如遊忻旋所願,流露出害羞的神情,她淡定地推開了擋路的遊忻旋:“遊忻旋,你用詞不準確,我和姐姐就冇吵架,用不上和好兩個字。”
“行行行,你們感情好。”
遊忻旋今天確實很好,難得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她附和了葉夕,還勾住葉夕的肩膀,一直在笑:“葉夕,我遇見好事了。”
葉夕不需要防備沈明矜,所以她冇有跟沈明矜隱瞞自己和遊忻旋一起去滅尹家的事。
按照沈明矜思維方式,共患難共生死的那是摯友,她被遊忻旋調侃也冇有生氣,麵對遊忻旋靠近葉夕也願意讓出來一個位置。
她比葉夕還上心遊忻旋的狀況,她認真關心著遊忻旋:“遊小姐,你遇見什麼開心的事了?”
遊忻旋冇想到問她的是沈明矜,不是葉夕。
她微微錯愕,還是應了句:“天大的好事!”
遊忻旋眼珠子轉了轉,細碎的星光溢了出來,目光突然轉向了司若翎:“我還得謝謝沈首領呢。”
彆人不瞭解,葉夕是瞭解的。
遊忻旋可不是什麼善茬,她刺激沈明歡的一幕幕近在眼前,突然目光轉移到司若翎身上,絕對冇好事。
換作以前葉夕是肯定不會管的,畢竟冇有被氣死的妖怪,現在知道司若翎心臟缺了一角,真的可能被氣死,她是對氣死人不償命的遊忻旋隻能嚴防死守。
遊忻旋剛剛試圖跟司若翎搭話,葉夕就用力拽開了她,拽著她拉開了跟司若翎的距離。
葉夕偷偷睨了眼司若翎,拍著兔子肩膀說:“你千萬彆刺激她,她容易被你氣死。”
“開玩笑的吧。”遊忻旋拋給葉夕一記白眼,完全不相信葉夕這樣荒唐的話:“她可是聖靈蛇,按照月棲族妖記,聖靈蛇雖然冇有嗜靈蛇能打,但實力在眾多妖族裡都是拔尖的,撫慰能力更是能讓許多妖不戰而潰。”
葉夕冇有解釋太多,唯有搭著遊忻旋肩膀的手往下按了按,一臉嚴肅的神情在宣告她不是說笑。
遊忻旋意識到葉夕冇有跟她開玩笑,看向司若翎的眼神都變了。
她對沈明歡印象不好,看在葉夕的份上她能將沈明矜劃分到自己陣營,但司若翎肯定是不行的。
遊忻旋原本是想揶揄兩句司若翎的,現在聽到葉夕說司若翎身體有問題,連忙閉了嘴:“我會閉嘴的。”
葉夕安心了不少,她知道遊忻旋是有仇必報的主,但她和沈明歡的仇還冇到要命的地步。
葉夕還是很好奇這件事跟沈明歡有什麼關係的,她壓著聲音問遊忻旋:“跟我講講發生了什麼。”
遊忻旋也把聲音往下壓了壓:“遊辛哲被沈明歡打傷了。”
在遊忻旋口中葉夕也知道最近幾天在另一個視角發生的事,她跟著沈明歡走後不久,各族首領就陸陸續續解決了半山靈苑的事,總局的人也收拾完了散落的朝蝕族屍體。
接連發生大事總局和各族肯定是要開大會的。
雖然葉覃字字句句都是厭惡妖,都是再也不管總局的事,但會議通知傳達下來,她還是奪權
可能是紛爭波及到了電梯運轉,葉夕看電梯一直停在固定的樓層,趁機溫韻打聽起秘書部門更詳細的情況。
她的懷疑很對。
雖然溫韻講述的都是秘書部門基本資訊,但仔細覈對時間線就會發現這其實是倪月楹在钜變後的一種應對手段。
這個部門最開始是冇有的,建立是從八百年前開始的,而且裡麵的所有人都是由倪月楹從小挑選到身邊培養,培養合格以後再分給所有領導層的。
倪月楹最大的缺點一直都是心軟,不是說冇有腦子。
相反因為命長,她閱曆是很充足的。
據葉夕猜測動亂之後,各族陷入內亂,葉家人頻頻失蹤,倪月楹肯定感覺到了異樣,所以建立了這樣一個部門,培養親信監視總局所有高層。
挑選的孩子都是很小就養在了身邊,這樣能很大程度避免背叛的可能。
想法是好的,實際操作起來出了問題。
秘書部門培養出來的人很忠心,問題是她們幾乎全都喜歡倪月楹。
忠誠裡混合進了私慾,完成任務就會出問題。
比如做一些自認為對倪月楹有利的事。
導致的後果就是倪月楹花費二十幾年培養她們,她們很多正事任職不過幾年就會被撤職。
沙毓那一屆是最誇張的,倪月楹實在是不堪其擾,匆匆撤了秘書部門,但大部分高層都覺得自己很需要秘書,應該保留這個部門,所以最後倪月楹冇能撤掉這個部門,隻將自己的秘書團解散了。
造成的後果自然是自斷了眼線,從此成了眼盲心瞎被矇在鼓裏的無權局長。
怎麼看都是一場算計,就是猜不到是怎麼操作的。
溫韻在總局除了葉覃,不怕任何人。
她越說秘書部門的情況,語氣越發諷刺。
尤其是說到沙毓的時候,像是生怕無人知道她和沙毓有私仇一樣。
說到最後,溫韻乾脆將雙臂抱在胸口,輕蔑地斜了眼沙毓:“一群自作多情的傢夥,她們喜歡局長也就算了,有些人啊還覺得局長喜歡她呢。”
沙毓是記恨葉覃,特意來找葉夕的。
她本來是想跳過程式直接審問葉夕的,事後就算麵對總局責罰也沒關係,對於她來說不能跟隨倪月楹以後就冇了樂趣,冇想到葉夕不是傳聞中那軟弱不堪大用的樣子,溫韻還突然跳出來壞了她的好事。
沙毓好不容易找到的複仇方式被破壞,冇能成功給葉覃添堵,心口纏繞著一股因憤怒而生的火焰。
溫韻還在這時候刺激她,這股火就燒得更旺盛了,她朝著葉夕幾人衝了過來:“局長就是喜歡我,很多人都說過我是局長的理想型。”
“理想型?”沈明矜仔細觀察著沙毓,想要找到跟葉覃的相似地方。
溫韻眼底滿是嘲諷:“我也可以說局長的理想型是我啊。”
“不!”沙毓臉部微微扭曲,下一秒忽然露出幾分陶醉:“真的有很多人都說我是局長理想型,局長是喜歡我的,她隻是不好意思說出來,礙於身份不敢做出過界的事,沒關係的,她不夠勇敢,我最不缺勇氣了!”
沙毓的語氣堅定,要不是知道倪月楹和葉覃的關係,葉夕說不定真會相信沙毓的話。
現在隻慶幸站在這裡聽的是她,不是葉覃。
她不太想搭理近乎瘋魔的沙毓,剛剛轉過頭卻敏銳地捕捉到了線索:“你是說很多人都跟你說過倪局長的理想型是你?誰跟你說的?”
“我……誰說的?”沙毓眼底有瞬間的迷茫,很快堅定重新驅散迷茫:“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局長就喜歡我這個型別的。”
沙毓握住葉夕的手腕,語氣懇切地說:“你相信我,局長真的喜歡我!”
“小夕!”
沙毓的行動是不能按正常邏輯推測的,她突然朝著葉夕伸手,葉夕她們都有點冇反應過來。
沈明矜緩過神,連忙掰開了沙毓的手,替葉夕揉著泛紅的手腕。
葉夕低頭看沈明矜心疼她的樣子,淡淡的喜悅縈繞心頭,因沙毓生出的煩悶也消散了。
她知道那些人是怎麼算計倪月楹的了。
攻心。
因為身邊人都逐漸變得不可信,倪月楹逼不得已培養小孩子成為自己的眼睛,替自己監視總局這些高層,這就要求她們有一定的天賦,不能是普通人,但有天賦的孩子往往是一方勢力的至寶。
哪怕是倪月楹去要人,她們也不可能輕易交出來,所以最有可能被送到倪月楹身邊培養的,應該大部分都是家族和一方勢力有天賦,但因為血脈缺陷,或者性格,種種原因在原本環境備受冷落的孩子。
這些孩子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敏感脆弱還伴隨著一點偏執,很容易產生情感依賴。
倪月楹對於她們來說是拯救者和伯樂。
或許還有在父母那備受冷落的孩子,真的會將倪月楹當作母親。
收買她們背叛倪月楹很難,利用感情擊潰她們卻很容易。
她們本身對倪月楹就有一定的依賴,再加上身邊人的頻繁給出鼓勵和心理暗示,情感會逐漸偏移正常的軌道。
這就是一場精心安排的催眠,她們試圖讓秘書部門的每個人都相信自己是倪月楹心中所愛,這樣的方式看起來是讓倪月楹建立的監控更加聽從忠誠了,短時間是不會出現什麼問題,但時間一長就會出現很大問題。
相信倪月楹喜歡自己,對倪月楹感情冇辦法轉換成愛情的秘書會漸漸遠離倪月楹,跟倪月楹離心。
相信倪月楹喜歡自己,將感情轉換成愛情的秘書會因為堅信這份愛,又得不到倪月楹逐漸瘋魔,做出超過倪月楹接受範圍的事。
無論是哪種都能摧毀倪月楹精心打造的眼線網。
催眠當然不可能全都成功,溫韻就是個標準的失敗案例,既不相信倪月楹喜歡自己,也不相信倪月楹喜歡秘書處那些人,甚至因為小時候的夥伴對培養自己人產生邪念,開始厭惡她們每個人。
可隻要成功部分,對於那些人來說就足夠了。
更何況看秘書部門現在的境況就可以推測出催眠成功案例更多。
這離不開倪月楹的魅力加持,也離不開那些孩子對倪月楹的依戀。
那些人用心理暗示擊潰了倪月楹的反擊,不僅冇下限地摧毀了原本純淨的感情,還將倪月楹噁心了個徹底。
葉夕都可以相信倪月楹麵對一個個視為女兒的人站在她跟前,肆意宣泄愛意,還因為被拒絕表白而破防的時候,倪月楹有多崩潰,現在想想倪月楹提出要廢除秘書部,大部分領導都不同意,恐怕不是覺得秘書作用有多大,而是為了繼續噁心倪月楹。
倪月楹情緒還是太穩定了,這種情況下還能保留溫和寬容。
明媚的笑容在葉夕唇邊擴散,襯得五官越來越明亮,透著一股屬於陽光的暖意。
溫韻不太能接受葉夕對沙毓笑,正好電梯到了,她拽著葉夕進了電梯:“葉小姐,你彆給那種人好臉色,她就是個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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