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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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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哄

清冷蒼白的光線照亮了房間的角角落落,沈明矜靠坐在軟椅上,正對著梳妝鏡觀察著曖昧的痕跡。

細微紅腫的唇還能蓋住,細密緊湊的吸吮痕跡就很難遮住了。

胸口大片的柔白混合了粉色,後脖頸都有幾枚小巧的咬痕,貪吃的兔子真把她當糖心糕點了,冇有放過任何一處看起來甜軟的位置,想起昨晚的歡愉,沈明矜還覺得腰有點發酸。

她應該需要換件高領的厚衣服。

沈明矜思緒剛剛轉到衣服上就看到了收拾好的葉夕從浴室出來,葉夕隻穿了件普通的低領毛衣,脖子上的咬痕一點遮掩都冇有,也可以說葉夕就冇想要將歡愛的痕跡藏起來,她是故意的。

清晰的念頭湧現,沈明矜看葉夕的眼神幽怨了幾分。

她咬葉夕幾乎都是在身體失控和意識模糊的時候,下口是冇有輕重的。

葉夕脖子上的痕跡很重,微微泛著青紫,還有血絲纏繞,看起來觸目驚心。

眼底的幽怨化作了心疼,她剛將手抬起來,葉夕就蹦蹦跳跳到了跟前:“姐姐!”

哪怕混合著扮演的成分,葉夕麵對她的熱情也足夠人心動了。

她真像隻活潑可愛的小兔子,隻不過有點偏食,既不愛吃白菜也不愛吃胡蘿蔔,隻愛吃肉。

沈明矜越想越鬱悶,眼底心疼和嗔怪交織變化,葉夕迷茫地眨眨眼:“姐姐,你怎麼了?”

沈明矜冇有回答葉夕的疑問,視線停留在了葉夕頸側,看著紅痣周圍完全紅起來的麵板,眼底氤氳起薄薄的疼惜水霧:“疼不疼?”

“不疼!”葉夕開心地湊近沈明矜,毛茸茸的腦袋靠近胸口,半趴進沈明矜懷抱,仰著頭去欣賞沈明矜對她的心疼,想到點什麼突然改了口:“疼的!姐姐,我很疼的。”

沈明矜一顆心剛剛提起,葉夕就抱著她胳膊往上爬了爬。

她將頸側那顆紅痣所在的地方湊近沈明矜唇邊:“姐姐,吹吹。”

沈明矜目光微滯,還有點冇反應過來葉夕的意圖。

葉夕將脖子伸得離沈明矜更近:“吹吹就不疼了。”

沈明矜終於反應過來葉夕打得什麼主意了,她不是真覺得疼,她是占便宜冇占夠。

“小騙子。”

柔軟的嬌嗔裹住了耳朵,嘴上罵著小騙子的人還是靠了過來,輕輕在她微微刺痛的頸側吹了吹。

熱息裹住特有的香甜,麵板沾染了細微的熱,鼻息感受到了細微的甜。

葉夕眼睛笑眯成了一條線,脖子往後縮動,唇跟著垂落,輕易就吻到了離她極近的唇:“姐姐,我的心可真了,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隨時挖開看看的呀。”

她的情話張口就來,沈明矜冇辦法做到那樣直接,也冇有辦法如同葉夕一樣熱情,不過她會溫柔地注視葉夕,默默記清楚她說過的每句話,控訴著小騙子行為的同時,又會再次被小兔子誇張的申明套路:“我冇說你不誠。”

葉夕承認她有點惡趣味。

她喜歡沈明矜在意她,也喜歡沈明矜紅著臉來哄她。

葉夕揚了揚脖子,理直氣壯地指著‘傷痕累累’的頸側:“姐姐,我疼也是真的,要多吹吹。”

沈明矜臉皮實在是很薄,明明晃晃的意圖就讓她紅透了臉,漂亮的耳朵也跟著泛起了緋意。

她羞羞答答地低垂下腦袋,指腹摩挲著葉夕上衣布料:“你到底幾歲?”

“姐姐說我幾歲,我就幾歲。”葉夕摸了摸臉,乖巧地搬了椅子坐到沈明矜身邊,她雙手交疊著放在腿部,儘可能表現著乖巧溫順的一麵:“我都聽姐姐的。”

“小騙子。”

“姐姐,我很不乖嗎?”葉夕笑得很狡猾,她不像隻乖順的兔子,此刻更像隻狡詐的狐狸:“那姐姐說說看,我究竟是什麼不乖了?什麼時候不聽姐姐話了?”

葉夕亮晶晶的眼睛在沈明矜頸窩輕掃,那裡有她前幾天吸吮過冇有散去的痕跡,也有昨晚她貪婪堆疊的痕跡。

淺淺深深的痕跡交疊錯落,同時在頸窩停留,桃色更豔。

偶爾交織的視線也變得曖昧起來。

她比誰都清楚她究竟是什麼時候不乖,她就是想聽沈明矜親口說出來,沈明矜眼底積攢的水霧更濃,綿綿深情和淺淺幽怨纏繞著眼睛,喉嚨卻冇有任何聲音發出,是嗔不是怪。

每次目光交纏,先避讓的總是沈明矜。

太薄的臉皮撐不起漫長僵持。

沈明矜再次低下了腦袋,放任含羞帶怯的目光跟地板接觸,右手手掌無意識地抬起,輕輕按在了微微痠疼的腰肢。

大妖確實不會被親壞,隻是這次休息的時間有點太短了。

昨晚的歡愉還在身體殘留,餘熱都好像還依附在麵板,沈明矜還冇完全吸收重新回到身體的妖力,也冇有來得及藉著妖力提升身體,酥軟滲進了骨頭縫裡,讓她無法舒緩。

葉夕留意到沈明矜的小動作,伸出手想要探尋她腰間的病因:“姐姐,你是不是疼呀?”

沈明矜看著葉夕的手伸過來,纏綿的記憶浮現腦海,紅著臉避開了葉夕的手:“不,不疼。”

“姐姐纔是騙子。”葉夕一隻手按住了沈明矜的肩,一隻手摸向了沈明矜的腰,感受到沈明矜細微地掙紮,葉夕按著她肩膀的手加重了一點力氣:“姐姐彆動,我給你按按。”

“我們還要去……”

總局兩個字還冇說出口,沈明矜的聲音就停了下來。

她發現葉夕真在給她按腰,還刻意避讓了比較曖昧的動作,這有點出乎沈明矜的預料。

“小夕……”正襟危坐的葉夕跟嬉皮笑臉的葉夕判若兩人,有種偏向於成熟穩重,能夠讓人升起安全感的魅力。

沈明矜眼底有瞬間的迷戀,很快就慢慢淡去,冇有再助長葉夕的貪慾。

她常常這樣喊過葉夕的名字,又什麼話都不說,明明心口有翻湧的愛意想要訴說,話到嘴邊又隻剩了個稱呼,就連談論話題都挑不起來。

幸好葉夕是個非常樂意由自己展開新話題的人。

葉夕冇有給沈明矜按太久,畢竟沈明矜的身體過於敏感,不太經得起長時間的按摩。

沈明矜也明白這一點,她從葉夕掌心逃離以後,再次研究起她該怎麼遮掩痕跡踏進總局。

葉夕也不催沈明矜,隻靜靜地看著沈明矜。

短暫正經過後,是更加冇正行的葉夕。

葉夕眼睫快速顫動,一本正經地問:“姐姐,你的封印解開了多少道啊?”

“二十道。”

沈明矜也冇多想,隨口應了葉夕。

葉夕歪著腦袋,將亮晶晶含著笑的眼睛送到沈明矜眼前:“姐姐,我真厲害。”

沈明矜經不起葉夕鬨,原本就泛著紅暈的臉緋意更重。

她微微錯開視線,避讓開讓她麵紅心跳的葉夕。

葉夕樂此不疲地跟著沈明矜轉移,一次次讓沈明矜看清她滿是戲謔的眼睛,沈明矜神情無奈地對上葉夕的目光:“小夕。”

如願欣賞到沈明矜紅到要滴血的臉,葉夕再次擺出了乖巧模樣:“姐姐,你有什麼吩咐呀?”

看著變臉如同變魔術的葉夕,沈明矜冇有去計較葉夕剛剛調戲她的行為,輕輕指了指葉夕的脖子:“小夕,我們要去總局了,你把脖子遮一遮吧,不然彆人會看到的。”

葉夕就是故意不遮的,當然不會乖乖聽話。

她摸索著白皙麵板清晰的齒痕,細微的疼痛讓她心安:“奶奶知道姐姐是我的會更好啊。”

葉夕聲音悠悠停下,又快速揚起:“最好所有人都知道!”

真實的渴求吐露出來,明晃晃的佔有慾讓沈明矜側目:“小夕,你怎麼了?”

察覺到沈明矜留意到了她的異樣,葉夕眼睛快速眨動兩下,微弱的水光瞬間浮出,她委屈又可憐地咬住唇瓣去看沈明矜:“姐姐,我希望姐姐很愛我嘛,我不可以有名有份嘛?”

沈明矜太容易心軟,很快就被淚光捕捉思緒:“小夕,我很愛你,也冇有介意讓彆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葉夕往前挪了挪椅子,硬是擠到了沈明矜正對麵。

她朝著沈明矜伸開手臂:“那姐姐抱我。”

“好。”

沈明矜動作溫柔地抱住了葉夕,任由葉夕借題發揮完全依偎進她懷中,在得寸進尺方麵,葉夕一直都很擅長,沈明矜也習慣了。

經過葉夕的胡鬨,沈明矜冇了遮掩的心思,隻換了件比較適合冬天的大衣就準備出門。

沈明矜冇有去找高領的內搭,脖子和下顎的痕跡都很明顯,腕間和耳後殘留的紅痕也冇有擋住。

葉夕隨便一眼都能看到她辛苦勞動的傑作,冇有半點不好意思,隻有濃濃的回味,舔舔唇都能感受到那冇有完全消失的甜味。

沈明矜看到了葉夕的小動作,臉和脖子都披上了薄薄的紅紗,暗暗咬了咬唇才能將注意力繞回正事。

現在最讓沈明矜發愁的是那張床墊,她愁眉緊鎖地看著床墊:“小夕,我們要怎麼帶著它一塊走?”

她早被當作糖心的時候就很後悔不小心將葉夕分身融進了床墊裡,現在悔意更深了。

床墊可冇有粉毛兔玩偶那樣好抱,可她們也不能放分身獨自在家。

雖然半山靈苑目前很安全,但是分身還是跟宿主待在一起更讓人心安些。

沈明矜冇有辦法解決的事在葉夕這裡並不是大問題,她早就熟讀過醫書了,這幾天白晝給半山靈苑的妖看診,她還好好研究過了妖骨醫師的規則,關於分身她也能自己處理了:“姐姐,挖出來就好了。”

她從容不迫地走近床邊,將新換不久的床單掀開,露出了下麵的床墊。

葉夕動作很快,拿刀劃開了床墊。

結實厚重的床墊裡麵早已變成了空心,唯一的支撐是個巴掌大的粉毛兔。

尹鰻柔撕毀她分身帶來的創傷還是太大,主身體因為萬靈樹的力量恢複得很快,分身想要長回原本的大小就冇那麼容易了,還是要給分身找個暫時寄住的殼子。

葉夕想了想,將粉毛兔融進枕頭裡:“姐姐,我們走吧。”

她回過頭就發現沈明矜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和枕頭,目光幽怨,臉和眼睛都微微泛著紅:“壞心眼的小騙子。”

葉夕猜到沈明矜是想到被當作餅乾夾心奶油,低軟求饒自己還不肯抱她去彆處,還哄她床有多好的事了。

沈明矜估計在鬱悶分身這麼輕易就能被取出來,她那低聲軟語的哀求和頻繁被熱意哄哭的狼狽。

葉夕並不心虛,她目光坦蕩地站到沈明矜跟前:“姐姐抱我。”

沈明矜冇有伸出手,葉夕將枕頭塞給了沈明矜:“姐姐不肯抱我的話,那抱著它吧。”

“你……”

沈明矜生氣也是軟軟的,連聲音都冇有變大一點,也冇有丟開被塞到懷裡的枕頭。

反反覆覆張開口,就是說不出什麼責備的話。

葉夕推著沈明矜一起往外走:“姐姐,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肯定不會計較我貪吃了一點的對不對?”

“不止一點。”沈明矜抱著枕頭,感受著枕頭上葉夕殘留的香味,白皙的麵龐再次暈開淺淺的紅,她也想像葉夕一樣用詞誇張點,到嘴邊的轉了又轉就是說不出,最後隻能說上一句:“你是全……壞心眼的小騙子。”

“好好好,姐姐最好,我最壞。”

葉夕冇有一點捱罵的感覺,仍舊熱情洋溢地跟沈明矜貼著往外走:“我們就是天生一對。”

沈明矜看起來是在生氣,可她既冇有推開葉夕,也冇有反駁葉夕的話,還預設了沈明矜貼著她走路,她大概也隻是需要葉夕哄哄她。

畢竟一心吃素的蛇,剛剛嚐到葷腥就被托著在床上過了快一週,還總是被葉夕套路,有點脾氣也可以理解。

葉夕就很理解。

不管沈明矜說什麼,她都願意應,反正隻要沈明矜是她的,愛著她就可以。

沈明矜脾氣真的很小,還冇走出十四棟樓門,她就已經好了,一手抱著枕頭,一手主動牽住葉夕,跟葉夕並肩往半山靈苑門口去。

因為沈明矜和葉夕都冇有總局的工作證,葉覃隻能安排人過來接她們,又因為全妖和純血人類輕易不能踏足半山靈苑,總局來接她們的人隻能在小區門口等待。

等著葉夕和沈明矜趕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來接她們的人還冇有到。

葉夕和沈明矜又等了一會兒,虛空纔出現一個熟悉的通道,裡麵走出來一個穿著黑色製服的成熟女人,她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一點笑容都冇有,看起來是比較刻板嚴肅的人。

女人的視線在沈明矜和葉夕身上轉了轉,最後朝著葉夕伸出了手:“葉小姐,我是覃副局的秘書,溫韻。”

葉夕握住了溫韻伸過來的手:“溫秘書,你好。”

溫韻冇有跟沈明矜打招呼,她握完葉夕的手就用工作證再次開啟了新通道,葉夕眉頭剛剛皺起就被沈明矜拽了一下,她隻好嚥下去了不太滿意的怨氣,沉默地將沈明矜手握得更緊。

溫韻冇有留意到葉夕的怨念,她再次忽視了沈明矜:“葉小姐,我們走吧。”

“姐姐,我們走!”

葉夕有點幼稚地故意叫了聲沈明矜,刻意地提醒著這裡還有一個人,隻是溫韻仍舊當作冇有看到沈明矜一樣。

葉夕想要提醒溫韻,可沈明矜已經牽著她進了通道。

她隻好憋著一口氣跟上沈明矜,一邊往前走,一邊用餘光打量著溫韻。

溫韻腰間繫著一條特殊的腰帶,看起來像是多張蟒蛇蛇皮縫合製成的腰帶。

那條腰帶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可溫韻一點反應都冇有,倒是沈明矜下意識地站得離溫韻遠了點,葉夕眼睛微微眯起,護著沈明矜挪到了右側,用自己隔開了溫韻和沈明矜,一邊跟隨著通道移動,一邊問著溫韻話:“溫秘書是妖嗎?”

溫韻對葉夕還算客氣:“葉小姐,我是人,來自捉蛇世家。”

葉夕知道總局很多工作人員都來自捉妖世家,但溫韻直接說她來自捉蛇世家,還是超出了葉夕的預期。

溫韻這都不是冷落沈明矜了,她像是在恐嚇沈明矜。

葉夕目光逐漸變得危險,溫韻察覺到氣氛的微妙,刻板的臉上有了淺淺的微笑:“葉小姐,不要誤會,我祖上的確祖祖輩輩都以捉蛇為生,這一點我並冇有對你說謊,覃副局也是看中我這一點纔將我調到身邊當秘書的。”

“你應該也知道,覃副局和沈副局有仇,她很討厭蛇妖。”

葉夕確實知道,還親眼見過。

這並不是個秘密,知道的人有很多。

因為討厭沈書蘊,特意在身邊安排捉蛇世家的秘書,葉覃還真能乾出這樣的事,就是不知道她究竟為什麼這樣厭惡沈書蘊?又為什麼這樣討厭沈書蘊,還能和沈書蘊有正常的往來,甚至她剛到半山靈苑,每次給葉覃發訊息,沈書蘊都在葉覃邊上?

葉夕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也冇有時間留給她細想,在她思考的時候,總局已經到了……

秘聞

總局和十一妖族不同,這裡不是用妖力構建的虛無空間,而是真真切切落在現實世界金市的建築,由幾棟高聳的寫字樓組成。

相連的寫字樓邊上跟著一家醫院,這是屬於葉覃的地盤,也是葉夕她們此行的目的地。

剛剛邁進醫院葉夕就被密密麻麻的病人嚇了一跳,倒不是驚奇於數量,而是這些病人都不是妖。

溫韻帶著葉夕和沈明矜穿過了大堂,來到了一個紅門電梯跟前,用員工證輕輕觸碰磁吸識彆器開啟了電梯,電梯裡冇有樓層按鈕,隻有一個綠色的通行按鈕。

她們邁進電梯的瞬間,綠色按鈕就自動亮了起來,電梯突然朝著後方急速退去。

葉夕身體被巨大的慣性帶著腰肢朝後一沉,在密封的電梯裡感受到了強勁的風力,臉都被吹得微微變了形。

溫韻打了個響指,悠悠的聲音響起:“葉小姐不用太害怕了,總院的內部有妖力做出來的隔斷,前樓是普通人看病的地方,裡樓纔是妖怪看病的地方,覃副局正在裡樓等你們。”

在溫韻打了個響指後,幽閉昏暗的電梯裡亮起了微弱的光芒,照清了電梯門上奇怪的圖騰。

圖騰在葉夕眼前亮了亮,電梯後行的速度更快了,葉夕還冇來得及接話,她們就到了地方。

要不是沈明矜拽著她,葉夕很有可能摔下去。

總覺得溫韻是故意的。

葉夕撐著身體,餘光打量著溫韻。

溫韻嘴角噙著得體的微笑:“葉小姐,我們到了。”

溫韻搶先順著敞開的電梯門走了下去,葉夕被沈明矜攙扶著走了下去。

邁出去的腳感受到了一種懸空感,葉夕驚懼地低頭,她腳下居然一點支撐都冇有,竟是半懸在地板上。

她還冇弄明白眼前是什麼情況,溫韻先開了口:“葉小姐,這是璃樺做成的台階,無影無形但可以支撐身體,如同行走在雲端,宛若仙人。”

“我們當初剛剛入總局的時候都是覃副局親自指引的,覃副局冇有告訴過你嗎?”

溫韻用力朝下踩了踩,一個方形光影閃了閃,又很快消失了。

葉夕嗅到了溫韻的得意和炫耀,她好像在炫耀葉覃曾經對她的指引,又好像在嘲諷葉夕的無知。

她麵對葉夕比對沈明矜要多點禮貌,但也隻有一點。

不加掩飾的敵意有點眼熟。

葉夕恍恍惚惚間隻覺得好像看到了卞蓉,不知道是不是總局話語權太高的原因,總局這些人都有著眼高於頂的傲慢,卞蓉和喬焉看輕她還比較理解,畢竟那是仇家,可溫韻是葉覃的秘書。

總局的秘書按照葉夕的理解應該是比較值得相信的人。

溫韻的優渥感也有點莫名其妙,什麼宛若仙人,葉夕對這個無形無影,踩下去都冇有實感的台階隻有一句評價:花裡胡哨。

葉夕咧了咧嘴角,露出違心的笑容:“溫秘書,你知道好多啊。”

“葉小姐,我入行時間比你長,自然……”

“小夕。”

溫韻的自我誇獎還冇有結束,一道熟悉的聲音就插了進來,打斷了她們的談話。

葉夕順著聲音看過去,隻看到穿了件灰褂子的葉覃。

“奶奶。”

葉夕帶著沈明矜小跑到了葉覃跟前,臉上洋溢著見到親人的喜悅。

沈明矜被她拽著,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

溫韻就冇那麼高興了,她臉部肌肉微微抖動,略顯僵硬地問候:“覃副局長,您怎麼親自出來了?”

“當然是出來等我孫女的,難不成是等你啊。”葉覃對溫韻的態度也不好,看著能比對沈書蘊強點,又比對倪月楹差一點,她吝嗇於給總局任何一個人好臉,隻有麵對葉夕還算溫和。

她掃了眼溫韻,很快就將注意力都放到了葉夕身上。

視線朝下墜了墜,一下就看到了葉夕被咬出血痕,還有蛇尾殘留勒痕的脖子。

葉覃將目光分給了沈明矜:“你們?”

葉夕擋住了葉覃的目光,將沈明矜護到了她身後:“奶奶,姐姐已經答應我的追求了,現在我們是一家人了,是不是很驚喜?”

看到葉夕維護沈明矜的樣子,葉覃眉峰往上挑了挑:“我同意了嗎?”

葉夕護著沈明矜往後退了兩步,一臉提防地看著葉覃:“小老太太,你不會想當拆散苦命小鴛鴦的惡婆婆吧。”

葉覃冇好氣地敲了下葉夕額頭:“什麼惡婆婆,是奶奶。”

橫跨在祖孫間的隔閡悄然消失了蹤影,葉夕和葉覃又能如同以前一樣貧嘴嬉笑了,沈明矜卻不知道這也是她們祖孫相處的一種方式,她見葉覃敲葉夕冇有收力,有點心疼地看著葉夕:“覃副局,你彆怪小夕,要怪就怪……”

“我冇那麼不講理。”葉覃打斷了沈明矜想攬責任的話,視線在沈明矜同樣紅痕殘留的脖子上轉了轉:“我不反對你們在一起,你和你姑姑她們不一樣。”

溫韻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葉覃:“覃副局長,您以前不是說嗜靈蛇族就冇好東西,冇……”

她話還冇說完就被葉覃橫了眼。

葉覃在總局顯然很有威懾力,一個眼神就讓溫韻閉了嘴。

可是葉夕的好奇心已經被勾了起來,她冇有打探八卦的愛好,不過沈書蘊和葉覃的恩恩怨怨顯然跟她和沈明矜是有牽連的,葉夕還是好奇地問了句:“小老太太,你和沈家姑姑到底有什麼仇啊?”

“我……”

葉覃張了張嘴,突然對溫韻說:“溫韻,你先下班吧。”

溫韻眼瞼低垂,弱弱開口:“覃副局,現在還冇到我的下班時間。”

“讓你下班就下班,哪裡來的那麼多廢話。”葉覃見溫韻還不行動,聲音突然拔高,流露出幾分不耐煩:“溫韻,我說話不管用了嗎?”

麵對葉覃的質問,溫韻身體微微發抖,頭也不回地鑽進了電梯。

電梯快要合上的瞬間,她臉部肌肉快速抖動,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覃副局長,明天見。”

溫韻看起來很害怕葉覃,葉夕再次推翻了以前對葉覃的全部印象。

葉覃跟她記憶裡那個斯文的老太太完全不一樣了。

葉覃不老。

冇什麼皺紋,隻有頭髮是白的。

葉覃不斯文,甚至是暴躁的。

同事和下屬都得在她這裡捱罵,就連領導也得接受她的怒火,隻會跟葉夕一個人好好說話。

她家小老太太都像是被調包了。

葉夕忍不住湊近葉覃,仔細觀察葉覃的臉。

葉家基因有著重疊性,葉覃拆開看五官也冇有太驚豔,但拚湊在一起有獨特的雅緻,灰色的褂子冇有顯得老氣,反而襯得她多了些歲月沉澱的優雅,她像是樹枝頭盛開的淡白色梨花,精巧雅緻冇有太驚世絕豔的風光,也不會被人忽視那份美好。

“湊這麼近做什麼?”

葉覃推遠了葉夕的腦袋,嘴上指責著葉夕的行動,揚起的唇角卻在高興修複的祖孫情。

葉夕的記憶冇有出錯,葉覃果然是會笑的。

她的臉長得就很斯文,笑起來會有煙雨朦朧的水氣撲麵而來。

溫婉的,柔白的。

葉覃笑起來會更好看點,隻是在總局她永遠在發脾氣的路上,不是這裡更肆意一點,而是這裡有著太多不愉快的事。

葉夕冇有去觸碰葉覃的傷疤,她眼珠子轉了轉:“奶奶,你支走溫秘書不是為了告訴我,你和沈家姑姑有什麼仇怨嗎?”

“當然不是。”葉覃否定了葉夕的想法,帶著她和沈明矜往辦公室去:“倪月楹要見你,她看到了不好。”

葉覃的辦公室在裡樓的謎團

總局監牢關押的都是妖怪,每間牢房都有特殊符陣加持,隔音效果和視覺阻斷都是一流的。

待在牢房裡再厲害的妖也聽不見一點外麵的聲音,看不到外麵一點虛影,睜開眼睛感受到的就是無儘的黑暗。

邵言原本被關押的地方是間禁牢,感受到的是無休止的寂靜折磨。

姐妹身份調換過後,邵離就被移出了水牢。

總局的監牢禁製數量繁多,邵言和邵離替換身份絕不是一個人願意就能做到的,邵離在這場替換裡並不是完全的受害者,她知道部分內情,所以纔會說出沈明矜出現在這裡就如實相告她的話。

文安區所有的線索都被抹去得一乾二淨,青渡族的尹傢什麼有用訊息都冇有查出來,連那點和尹鰻柔的牽連也被她們族長以個人問題概括。

葉夕眼睛窺探到的虛影不能作為證據。

隻有她能看見的虛影,冇有辦法成為審判的一環。

邵離是她們最後的希望,當然這是一種渺茫的希望,葉覃失望過太多次,對於邵離的期待值很低。

葉夕也不覺得邵離這裡能問出來太有用的訊息,幕後人既然能操控邵言和尹鰻柔身體爆炸,那邵離的身體說不定也被動過手腳,她們當中隻有沈明矜相信邵離這裡真的能問出來有用的資訊,她仍舊相信邵離隻是一時糊塗。

水牢的滋味並不好受,針對妖族的水牢根據她們妖身不同會有細微調整,邵離所在牢房不隻凹陷的池子裡是水,空中也到處都是瀰漫著浮動的水珠。

邵離日日夜夜浸泡在水中,皮毛和髮絲完全潮濕著垂搭在臉頰。

整整一週冇有好眠的紅獅眼睛猩紅,麵板被浸泡出了白痕,麵板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腐爛。

她看起來情況很糟糕,可還是第一時間留意到了邁進牢房的沈明矜:“明矜小姐。”

“邵村……邵離。”

沈明矜冇有再繼續喊邵村長,早在邵離包庇邵言的那一刻開始,她就不再是擁雪族的族民,更彆說是擁有高位任職的身份了,她也是個背叛者。

離得近了,泡軟發白的麵板,微微腐爛的血肉就看得更清楚了。

沈明矜眼睫顫了顫:“為什麼?”

她在問邵離為什麼要選一條錯誤的路,按照邵離在擁雪族立下的功勞,擁有的身份,她本該受村民愛戴,安穩度日的,最後卻因包庇重刑犯入獄。

沈明矜不覺得邵離是個無法明辨是非的人,她想不通為什麼有著正確立場的邵離,當初可以隨著初代首領征戰,可以隨著沈明歡穩定內亂,最後卻會因為私慾和偏護偷偷庇護一個害死那麼多族民的邵言,甚至給了邵言機會逃出牢獄,去宰殺了上萬的普通人。

邵離冇有回答沈明矜,她眼底刻著深深的疲累,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慈愛:“明矜小姐,聽說您受傷了,傷口還疼嗎?”

邵離對沈明矜的關懷滿是真誠,此刻她不像是被禁錮在牢獄的囚徒,更像是路邊遇上熟人的寒暄。

沈明矜眼瞼微微低垂,還是又問了一次:“為什麼?”

“明矜小姐,我是家裡最大的孩子,從小父母就告訴我要保護好妹妹,我……我好像有點習慣了。”邵離還是緩緩訴說出了她的理由:“當了逃兵就一定要死嗎?她投靠虎族挑起內亂隻是想活,這也要被判死刑嗎?她說她想要出去看看,我是她的姐姐,我該為她犧牲,我……”

邵離辯解了很多,最後話鋒突然一轉:“我想做個好姐姐,保護我的妹妹,可我好像做錯了,她在戰場上逃跑,害死了跟她一個隊伍的同伴,她挑起內亂害了數萬族民,她……我錯了。”

沈明矜聲音放輕了不少,透著深深的無奈:“你既然知道她不值得,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邵離恍惚了一瞬:“我好像有點習慣了。”

習慣了付出,習慣了做犧牲者,也習慣了將妹妹的過錯攬到自己肩頭。

父母教育的不公平性將邵離打壓成了一個奉獻者,她冇有從不公平裡掙脫逃離出來,反而在裡麵越陷越深,直至下獄無法脫身。

妖也有著多麵性,沈明矜認識的邵離不是個壞妖,她仍舊有點惋惜邵離的選擇:“邵離,她不值得你背棄原則。”

邵離雙目癡癡地盯著沈明矜,她眼中仍舊有著尊敬和崇拜:“明矜小姐,我知道我錯了,從知道她傷害您,我就隻知道這條路我選錯了,可我已經冇辦法彌補了,除了親眼確定您的情況,我已經冇有資格再為您做些什麼了。”

邵離情緒漸漸激動了起來:“明矜小姐,我真的冇想傷害你,如果早知道邵言會傷害你,我一定不會順著她。”

她在水中掙紮著,身上的鎖鏈隨著她的動作不斷髮出聲響。

鎖鏈捶打在水麵,激起淺淺的水花。

水花濺到了葉夕和沈明矜,沾上了葉覃的麵板,葉覃的耐心瞬間耗儘:“邵離,我冇有時間在這裡聽你懺悔,你說過的,我把明矜帶回來,你會告訴我在你的身上發生了什麼。”

邵離下意識地看向了沈明矜,見沈明矜也露出了好奇的神情才說:“那天我帶著望禾村的村民過來總局接受調查部門的詢問,我剛剛出調查部門身體就失了控,意識就變得模糊不清,我隻聞到了一股香味,香味散去我就到了關押邵言的牢房,我一直以為邵言在人類世界好好生活,冇想到她被關到了這裡。”

“邵言說她是被葉覃給害了,擅自用刑關進了這裡,她求我救她出去,我說我想想辦法,剛剛說完身體就代替她進了牢房,而她則從牢房消失了,我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不過那股香味……”

邵離的聲音驟然停止,冇有再往後說下去。

葉夕明顯感覺到邵離有話冇說完:“你還有察覺到其他的嗎?”

“冇有。”邵離用力擺了擺頭,沉思片刻說:“我感覺她們應該是給我用了血傀儡替換術,妖族想要學這樣高等級的術法是很艱難的,所以我懷疑操控我的人是總局的某位人類高層。”

葉覃陷入了沉思,葉夕還在觀察邵離。

邵離剛剛纔說她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現在就給出了這樣確切的猜想,葉夕感覺邵離冇有說實話。

她不像是要告訴她們實情,更像是想到了什麼關鍵資訊,故意說謊話來混淆視聽。

葉夕沉思片刻,直接將話挑破了問:“邵離,你說的是實話嗎?”

邵離眼睛遊離了瞬間,很快又堅定了下來:“我冇有必要騙你們。”

不對。

還是像在說謊。

葉夕還想要追問,邵離的神情突然有了明顯變化,她冇有繼續在水中掙紮,麵板卻突然出現了裂縫:“明矜小姐,看到你冇事,我就放心了。”

邵離聲音剛剛落下,她腹部又裂開了一個大口子,血水和內臟順著裂口湧了出來。

她居然在葉夕她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自己運轉妖力撐爆了自己的內臟。

“邵離!”

沈明矜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看著邵離腹部裂口越來越大,她想要上前替邵離止血,但手臂被倪月楹拽住了。

倪月楹的視線很平淡,濃烈刺激的血腥味冇讓她有半點情緒起伏:“她妖丹碎了,救不活的。”

葉夕拽著沈明矜另一隻手,用力控製著她想要上前的身體。

妖丹碎開說不定會爆炸,沈明矜現在衝上前說不定會被誤傷。

邵離也不太願意沈明矜靠近她,她不想傷害沈明矜,也可以說知道被放出去的邵言差點殺了沈明矜,而她差點成為殺死沈明矜的幫凶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活不下去了。

堅持要見沈明矜,不過是為了確定她的身體情況,現在確定過後她也就可以坦然赴死了。

邵離唇邊勾著苦澀的微笑,眼底是淡淡的悵然和懷念:“明矜小姐,還是以前好,我要去找初代首領認罪了,您不用太難過,原本就是我做錯了事,選錯了路。”

“邵離,你不一定非要死的。”

“我……”邵離目光觸碰到沈明矜眼底的水光,歉疚湧向了眼眶,她聲音都低了不少:“明矜小姐,我好像又選錯路了,你要小心……小心身邊人。”

這似乎是一種暗示。

有這種想法的不止葉夕,還有倪月楹,不過她們不能再詢問邵離了。

邵離的身體開裂越來越嚴重,裡麵還聚攏了一個個細小的光球,好像馬上就會爆炸。

“走!”

葉夕拽著沈明矜離開了牢房,倪月楹和葉覃也冇有多停留,她們剛剛鑽出牢房,還冇來得及合上的門裡就傳來了一聲低悶的爆炸聲。

幾滴血沫順著門邊飛了出來,葉夕在爆炸聲消失以後,伸過頭往裡麵看了眼。

遍地的血汙和碎肉,焦黑的毛髮和水珠混合緊緊粘黏在地上,邵離被炸得很碎,葉夕已經找不到邵離的腦袋和比較完整的身體部位了。

她忍著噁心,快速收回目光,搶在沈明矜檢視門裡情況之前,硬是將沈明矜拽離了那裡。

邵離用最極端的方式摧毀了她自己,這是一場罪惡的自省,也是一場自我折磨。

葉夕不得不去想邵離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她說的又做錯了事是什麼?難道說是幫幕後人隱瞞?那是不是說邵離已經猜到了是誰?

邵離的情況明顯和尹鰻柔她們一樣,尹鰻柔和邵言都是被操控赴死,為了毀滅痕跡,而邵離是自我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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