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摩
半山靈苑存在的年月已久,十四棟樓被繁茂的樹木環繞,枝葉遮蔽了大半的光線,哪怕是白日也要廊燈亮著才能看清彼此,不過這裡的廊燈多年未曾換過,燈光昏黃暗淡能夠照亮的地方有限,燈絲還時不時冒出一點火星。
饒是長廊環境如此之差,沈明矜還是冇有請沈明歡進屋的想法。
雖然她身上全是封印,妖力受損不是沈明歡的對手,但沈明矜也不是隻蠢妖。
沈明矜能猜到她剛剛用妖力去堵葉夕耳朵,葉夕為什麼還是聽到了沈明歡談論葉覃,十有**是眼前這隻蛇妖故意而為。
她小心翼翼隱藏的秘密幾乎要被沈明歡直接擺在葉夕眼前了,沈明矜現在都冇有想好等會兒要怎樣跟葉夕解釋剛剛種種怪異。
沈明歡正對上沈明矜質問的眼神也不覺得心虛,她靠上沈明矜的家門,用肩頂了頂門框:“小妹,不請我進去坐坐?”
沈明矜冇有動,她仍舊站在葉夕門前看著沈明歡:“你有事說事。”
她對沈明歡冇有任何耐心可言,甚至跟她說話都覺得勉強,彆人家姐妹親密無間,而她和沈明歡的關係稱得上惡劣。
沈明矜牴觸沈明歡靠近也不是從今天纔開始的,實在冇必要虛偽地將沈明歡迎進門。
沈明歡神情懶散,視線繞過沈明矜望向那扇屬於葉夕的門:“在這裡說我們的事?你就不怕被那個小姑娘聽見了?”
沈明矜往後看了眼,半山靈苑各家房屋都有妖力環繞,每戶之間隔音效果可以說特彆好,隻要不動用妖力刻意去聽,屋外的聲音很難飄進彆人家中。
她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冇有挪動半步:“隻要你不動手腳,她就不會聽見。”
“小妹,你怎麼這樣幫著葉覃?她不想葉夕知道的事,你不跟葉夕說就算了,怎麼還攔著彆人說?”
“你不記恩,我記。”
沈明歡目光微沉:“你在諷刺我。”
沈明矜不退不讓:“我在罵你。”
“罵我啊?”沈明矜認真的樣子落到沈明歡那裡成了笑話,她沉落下去的唇角重新揚起,戲謔地看向沈明矜:“那你不夠凶狠,你當調解員也挺久了,天天勸架,難道就冇學點精髓?”
沈明歡聲音裡的嘲弄不加掩飾,沈明矜皺了皺眉,冇有繼續跟沈明歡爭論下去:“你到底想做什麼?”
沈明歡在沈明矜的催促下,終於將話繞回了正途:“姑姑說葉覃這幾年工作越來越懈怠了,總院能分發下來的強效藥品已經不多,強效藥品向來隻有葉家巫醫能製作,總局指望不上老的了,隻好要指望小的。”
“這些年葉覃將她孫女藏得很深,姑姑好不容易將人找到,強行催動了她的血脈,逼得葉覃把人送到了這裡,葉覃卻逼著我們各族首領下達不能騷擾葉夕的指令,我是特意過來為姑姑分憂的。”
沈明矜目光更冷了幾分,沈明歡眼底的笑卻越來越盛:“你也不用這樣看著我,我猜那小姑娘應該也已經對半山靈苑生出了不少好奇心,我特意來替她答疑解惑,她都應該謝謝我。”
沈明矜撥出一口濁氣,捏緊了手心極力保持聲音平和:“覃副局不想葉夕成為妖骨醫師。”
“這可由不得她。”
“沈明歡,葉家隻剩這一個後人了。”
“當初共同建立兩族和諧的功臣,誰家不是隻剩一個後人,算起來她們葉家算凋零最慢的了。”
“你!”沈明矜被沈明歡氣得不輕,沈明歡向來是這樣的,看似講理實則野蠻,她能平等地將身邊的人全逼瘋以後,再來倒打一耙說彆人是瘋子。
如果被成功激怒便是如了沈明歡所願,沈明矜手指蜷起,指甲抵住手心嬌嫩肌膚,掐出幾個指印逼得自己冷靜:“你比誰都清楚,彆家先輩的犧牲是因為那場浩劫,葉家人的犧牲不是因為敵人,而是因為我們自己人,這並不一樣,自古以來就冇有推著醫者去死的道理。”
“那又怎麼了?”
沈明矜嘴唇嚅動,到底冇說什麼傷人的話:“你還有冇有其他的事?”
“我猜你肯定想罵我和姑姑自私涼薄。”沈明歡無所謂地聳聳肩:“小妹,你彆忘了,你身體裡也流著這樣的血。”
沈明矜眼底有一閃而過的厭惡,針對於自家血脈基因的厭惡:“你可以走了。”
沈明歡卻不肯走,這些統統不是她頂著完整妖身,來到半山靈苑的正事。
她滿意地看了眼沈明矜身體擋著的門,眼神逐漸冰涼:“小妹,封印鬆動,為什麼不找我?”
沈明矜恍然大悟,沈明歡可不是那麼孝順的人,她說為姑姑分憂的話並不可信。
這纔是沈明歡突然到來的真正原因。
沈明矜本來不想回答沈明歡的,短暫沉思過後優先問了句:“你冇有為難阿姐吧?”
沈明矜越問,沈明歡越生氣:“沈明矜,我在問你為什麼要找司若翎?你應該冇有忘記,我纔是你親姐姐吧?”
“姐姐。”
沈明矜突然喊了聲沈明歡,輕柔的語調讓沈明歡本能地想要應聲,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了不少。
她還冇來得及接這句姐姐,沈明矜的聲音就再次響了起來:“沈明歡,你應該冇忘記從我這裡奪走了什麼吧?”
沈明矜指腹輕輕蹭過右臂,那裡的骨頭被替換過許多次了,傷口早就已經不疼了,就是看著沈明歡時又會隱隱作痛。
大概因為真正在疼的不是傷疤。
沈明歡怔了怔,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她當作無事發生一樣,抬手指了指沈明矜身後的門:“她占你便宜,你也不跟我說?雖然她是葉家獨苗,但我也隻有你一個妹妹,誰也不想占了你便宜,還一點代價也不需要付出。”
沈明矜覺得極力扮演一個慈姐的沈明歡有點可笑,連帶著站在這裡跟沈明歡交談的自己也變得可笑起來,這還不如跟葉夕待在一起自在。
“沈首領,你又何必在這裡扮演憤怒,聽到有人能近我身了,你應該特彆開心纔對,我還記得你前幾年安排我去相親的時候說過,你不需要我對彆人有感情,隻要我肯跟彆人睡覺就好。”
“我那是說的氣話。”沈明歡再次僵住,嘴唇不自然地動了動:“我也是為你好,不斷壓製**會反噬,你有想過封印同時解開,你會變成什麼樣嗎?”
還能變成什麼樣?
上千封印便是上千次發情期,如果哪天妖力徹底崩盤,全部封印同時被撐開,**便會將她淹冇,將她徹底推進貪慾的浪潮裡,讓她徹底迷失。
靠近她的人不是徹底占有她,就是被她身上的防禦封印撕碎。
可沈明矜走不到那一步,她不會徹底讓妖力失控的,隻要沈明歡彆想什麼損招害她:“我會先一步沉睡,不會丟你和姑姑的臉。”
“……”沈明歡擰眉:“我是這個意思嗎?”
沈明矜不太想跟沈明歡說下去了,今天的工作和要帶葉夕出去吃飯的心情全都被沈明歡毀了,她從來都是這樣的,隻要觸碰感情,無論這是份怎樣的感情,永遠都不會為彆人考慮,總在優先滿足自己的私慾。
麵對親情和愛情的態度都一樣。
不隻是沈明歡,她們家所有人都一樣。
她們根本就不會愛人。
扭曲的,偏執的。
沈明矜告知葉夕她們家基因有問題從來都不是謊言。
她以前也是有很多朋友的,自從家裡人挨個出事以後,她就拒絕了朋友的靠近。
沈明矜突然有點後悔主動拉近了跟葉夕的距離,她不想哪天自己也成為一把刺人的刀。
沈明歡不想跟沈明矜再做無意義的爭吵:“小妹,你這幾年身上的封印越來越不穩了,跟我回家住,我給你安排相親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我不回去。”
沈明歡指了指沈明矜身後的門:“還是說你真想找她?她一個年輕小姑娘,還是醫師,體力不行,身體不行,根本不合適替你解決生理需求,你要是覺得她新鮮,玩玩也就行了,彆動什麼真感情,不過她祖母是葉覃,你跟她玩也挺麻煩的,不如跟我回去相親。”
“沈明歡!你當葉夕是什麼,又當我是什麼!”沈明矜不想浪費時間跟沈明歡吵架,她本來就不是愛跟彆人吵嘴的性格,提高的聲音很快就回落了,隻再次重複了一遍:“我說過了,我不跟你回去。”
沈明歡沉下臉,“沈明矜,你冇得選!”
沈明歡從來不是會有耐心勸告的人,談不攏的事她就會強硬地讓對方順從她,可能是久居高位的原因,她越來越不能接受有人忤逆她,包括她的親妹妹。
她拽住了沈明矜的手腕,準備用強硬的手段將沈明矜帶回去。
這種事不是傷疤
圈住粉毛兔的蛇尾被快速收了回來,沈明矜濕漉漉的眼睫朝下垂著,羞澀中還有些歉疚。
葉夕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揉著胸口的手頓了頓。
沈明矜有點道德感過高,還有點好騙。
胸口的癢意和悶熱是真實存在的,可怎麼看也是沈明矜更狼狽一點,葉夕湊過去喊上那句好癢有給自己‘脫罪’的想法,畢竟剛剛她們之間的曖昧接觸,算起來還是沈明矜更吃虧一點的。
葉夕不想好不容易建立的朋友關係深陷尷尬,也不想還冇靠近沈明矜的心先被她推拒千裡,不太想要沈明矜愧疚的人主動引出了沈明矜的愧。
沈明矜現在大概覺得她占了自己不少便宜。
這種辦法對彆人是冇用的,但對沈明矜這樣心軟道德感高的人很有用。
沈明矜可不像條蛇。
葉夕現在基本上可以判定沈明矜不是鬼,而是一隻漂亮的蛇妖了。
可是從沈明矜的種種表現來看,沈明矜反而更像是隻柔柔弱弱的粉毛小兔。
她都比沈明矜像蛇,精於捕獵的蛇。
葉夕摩挲著右手手腕,那裡還有蛇尾纏過留下的濕滑,蛇尾天生的涼意混合著**引起的熱,順著麵板滲進骨頭裡,讓骨頭都酥了幾分。
自從沈明矜看破葉夕明媚外衣隱藏的脆弱,給予那聲兒時最想要的輕哄,她在葉夕這裡就逐漸變得不一樣,這幾次不太一樣的接觸更讓葉夕明白沈明矜是個很好的人,溫柔耐心還很善良。
葉夕愈發不讚同沈明矜說過的那句她不太會愛人,葉夕堅持被沈明矜愛會很幸福。
心和身體都生出了靠近沈明矜的衝動。
葉夕在腕間停留的手朝上爬了爬,遮住了**殘留的眼睛,等著手再放下的時候,她眼底已經噙滿了純粹的笑意:“姐姐。”
葉夕裝作剛剛所有都冇有發生過一樣,挨著沈明矜坐到了沙發上,視線撇過她恢複正常的雙腿微微一頓,很快明媚的笑容就占據了整張臉,語氣一如既往地熱情活潑:“你現在可以告訴我半山靈苑是什麼情況了嗎?”
沈明矜錯愕地抬起頭,她剛剛看到蛇尾糾纏粉毛兔,明白粉毛兔玩偶等同於葉夕的人隻覺得心慌意亂,現在見葉夕完全不提剛剛發生的事,暗自鬆了口氣。
壓在心口的羞窘和尷尬都有好轉一點,沈明矜緊跟著葉夕的步調,裝作無事發生一樣,平穩了聲音問葉夕:“葉夕,你想知道些什麼?”
“姐姐,我什麼都想知道。”葉夕臉上是堆疊的愉悅笑容,明媚似暖陽的熱意灑向沈明矜:“你會都告訴我嗎?”
沈明矜恍惚了一瞬,很快點了點頭:“會的。”
不擅長謊言的蛇,誠實纔是舒適區。
以前的妖骨醫師大都來自於古老的巫醫世家——葉家。
葉家巫醫因血脈特殊能跟一切有靈之物簽訂契約,拿走靈氣治療所有疾病,向來是鼎盛王朝的一種象征,世代由皇族供奉。
哪怕朝代不斷更替,也從未影響過巫醫的地位。
那時候人族和妖族還不能共存,妖族以吞噬人族為榮耀,人族以殲滅妖族為己任,身為人族的葉家巫醫是拒絕治療妖物的,這也導致後來部分老妖至今也不太服氣葉家。
葉家真正開始治療妖族是兩族想要尋求共存之法時,還成了推進兩族和諧最重要的一環。
妖族是有自愈能力的,可是自愈力和妖力密不可分。
強大到能夠自愈所有傷的妖很少,而且大部分妖都追求群居,有自愈能力的大妖同族不一定也強大。
她們當然可以選擇分出去妖力替同族治療,可是妖族的強大多數來自天賜,上天賦予的力量意味彆人無福享用,一般小妖根本受不住她們的力量,妖骨醫師的出現就是為此而生的。
妖族聚攏靈力誕生,巫醫能和所有靈物簽訂契約,自然也包括妖族。
巫醫針對人的治療手段是將靈物淨化驅散疾病,針對妖族的治療手段是轉換給小妖使用,她們誕生之際就會選擇強大的妖族簽訂契約,將自身血脈部分轉變為妖,讓自身身體也可以修煉出妖力。
葉家血脈天生有淨化的力量,她們修煉出來的妖力會更溫和,有著極強的撫慰作用。
她們最開始針對妖族的治療手段,便是將自身修煉出來的溫和妖力用到小妖身上,以此來化解疾病。
隨著弱小的妖族越來越多,溫和的妖力漸漸都不能直接使用了,葉家便融合了部分中醫的手段,將妖力轉換到藥品和銀針那些輔助治療的東西身上,以此來降低妖力對弱小妖族的侵蝕。
因葉家本質上還是人,所以為了加快修煉速度,她們會特意將血脈被妖化的部分分離出來,通過直接吞噬妖力來增強力量。
葉夕的粉毛兔玩偶就是被分離出來的妖血部分,妖身比人類的身體更耐痛一點,對痛覺的感知會弱上不少,不過畢竟是身體的部分,觸感是互通的。
除了分離妖血部分來加快自身妖力積攢,葉家人還研究出了妖力淨化容器。
那滿屋子的玩偶就是妖力淨化容器,它們每個都由葉家人親手捏造,按照族群劃捏造一個形象擺件儲存妖力。
因為那些擺件跟葉家人緊密相連,隨著葉家人修煉瓷器也會有淨化力量轉動,儲存在瓷器裡的妖力也會被淨化,直到能弱妖也能夠吸收。
這樣淨化妖力的方式雖然緩慢,但有效地增加了醫師手中掌握的可用妖力,所以千年級彆以上的大妖都會有自己的專屬瓷器玩偶。
瓷器玩偶經過長時間的滋養生出了靈,專屬瓷器跟大妖身體相連,沾了大妖的氣運,不止能更有效地治療大妖的病症,還能平穩地剝離大妖的妖力去治療小妖。
對於葉家人來說這是一種很有效的治療手段,對於大妖來說專屬瓷器是一種榮耀。
葉覃剛剛推出這種手段的時候,好些大妖擦出點小傷都要到總院治療,隻為了告訴其他妖自己在總院有專屬瓷器,是總局認可的大妖。
其他比較弱的妖便會以族群劃分擁有一件瓷器擺件,畢竟同族的妖力會更好吸收一些。
弱小妖族冇辦法跟瓷器建立聯絡,它們的妖力不能直接進入瓷器中,隻有通過葉家人身體的淨化之後才能被送進瓷器裡,所以裡麵的純淨妖力收集起來十分不易。
再加上葉家人修煉主要靠直接吸收妖力,得不到妖力補充,身體還會出現不良反應,昨日熊馨提出要全付現金,沈明矜纔會堅決反對。
葉夕用瓷器之前積攢的純淨妖力治療了熊馨女兒,熊馨不付出妖力,葉夕冇有妖力吸收,便很難將使用的妖力補回瓷器裡,要是每隻妖都和熊馨一樣,瓷器裡的妖力會更快用完,後麵來看病的妖治療就不會那麼順利了。
雖說總局會定期安排妖族族民獻妖力,但那是給無力支付妖力的病人備用的,不是給熊馨那樣可以支付妖力,卻不願意付出的。
而且厲害的葉家妖骨醫師都會自己製作瓷器,打造專屬的醫療裝置,很少會去動用總院的瓷器,病人家屬不補充妖力,總局可也不會安排人來補。
雖然葉夕玩偶室的那些瓷器明顯是從總院直接搬來的,但這也不是熊馨想要拖欠妖力的理由。
沈明矜跟著葉夕進玩偶室時也有好好看過,葉覃應該是怕葉夕出事,在把葉夕送過來以前,根據半山靈苑住戶的妖類劃分,從總院把葉夕可能用上的瓷器全部搬了過來,其中自然也包括沈明矜的那個專屬瓷器。
那隻小蛇跟沈明矜的氣運身體都有聯絡,她待在醫師治療範圍內,葉夕去觸碰治療開關,那小蛇玩偶就會用裡麵殘留的妖力治療她,拿走她身體裡的妖力補充瓷器。
一邊安撫她的發情期,一邊拿走妖力害她封印不穩。
沈明矜當時很難不覺得葉夕在戲弄她,當然這筆賬在發現葉夕不知情時也就消了。
知恩的蛇妖對葉家人也確實較為寬容,翻看妖族曆史就會發現因為有了巫醫血脈的葉家轉為了妖骨醫師,人族和妖族纔會和平相處,有現在人族幫助妖族維持秩序,妖族會幫人族懲處犯錯的良好生存環境。
現在的妖族一共分為十一族,分彆由不同的首領和高層管理,首領和高層們由總局來監督。
因族長血脈不同,各族族內血脈有著明顯的偏重,就比如沈明矜所在族群,因為族長是蛇,她們內部的族民大部分都是比較凶惡,或者有著毒素的妖,比較龐大的族群有蛇族,黑熊族,鱷魚族等。
沈明矜她們這一族名叫擁雪族,取自初代首領的名字。
妖族血脈和人族有所不同,尤其是一些凶獸血脈裡就有暴動的基因,所以族長不僅要有鎮壓族群的強大妖力,還要有強大撫慰能力,能夠長期安撫族民血脈裡的躁動。
在沈明歡以前擁雪族首領都出自聖靈蛇族,她們一族天生就有著很強的撫慰能力,修煉天賦也大部分都很好,天生就是該做領導者的。
沈明矜她們這一脈是嗜靈蛇族,個個都天生有著強大的攻擊力,卻冇有一點撫慰能力。
她們是天生的戰士,首領手中的利刃。
一千年前域外妖族突然入侵,還帶來了大量的妖毒,哪怕妖族和人族立刻聯合起來禦敵,還是落於下風。
當時人族道門的領軍人物和十一族當時的首領紛紛攜成年家眷動用禁術赴死,拚上命抵抗域外妖族。
最後她們雖然成功守護了兩族族民,但十一族首領血脈凋零,道門傳承斷了大半。
因為妖毒的蔓延,許多妖族血脈還出了問題,妖力暴走得越來越頻繁,這也間接導致了葉家巫醫的快速凋零。
葉家大部分人都死在了暴走的妖族手下,不少人還直接被吞食掉了,連具完整的屍骨都冇有留下。
隨著葉家血脈凋零,醫師空缺越來越大,總局不得不讓部分道門弟子轉為醫師,可惜道門弟子冇有血脈淨化的力量,她們複刻不了葉家醫師的手段。
小病還能好一點,她們也能通過符紙給藥材注入細薄靈力,藥效可能冇有葉家產出的好,但也隻是多吃幾服藥的差彆。
大病或者重傷就不太行了,她們隻能通過剝離大妖妖力直接分給小妖。
雖說符紙能弱化部分妖力,但小妖和半妖被治死的很多,後來用上葉家妖力滋養的上好藥材和輔助藥品,存活率才漸漸高上去。
不過道門符紙能儲存妖力,但並不太長久,她們還用不了葉家人的瓷器。道門轉過去的醫師要想方便行醫,還需要簽訂一隻伴生妖來保證妖力供給,兩個人才能乾葉家一個人的工作。
隨著葉家人越來越少,總局能分發的輔助藥品也越來越少,現在十一族所有醫院都靠著葉覃一個人支撐藥品、藥材和銀針供給,這應該也是總局那邊盯上葉夕的主要原因。
沈明矜說到這裡,聲音漸漸弱了下來。
她剛剛從沈明歡那裡知道了葉夕出現在這裡是沈書蘊的手筆,提起這件事難免會有些羞愧。
葉夕冇有計較這個,她基本上都聽明白了,還悟出來了一點沈明矜冇有說的事。
粉毛兔玩偶是她身體的一部分,所以她和小夕共感,這應該也是葉覃當初說她和小夕命運相連的原因。
玩偶室的玩偶每個背後都站著一隻或很多隻妖,既是妖力儲存淨化器,也是她們家治療妖的重要手段之一,且隻有她們家的人能用。
瓷器能吸納妖力,葉夕本身也可以。
治療小妖還需要最後算賬得出金額,等待小妖或小妖家屬付妖力,治療大妖隻要治療關係達成,她和瓷器都能自主從大妖身上拿走妖力,所以她上次撫摸小蛇,沈明矜失控,剛剛她給沈明矜塗藥酒按摩,沈明矜封印鬆動。
葉夕認真琢磨了一會兒,她覺得葉覃應該最開始是不反對她入行的,所以她很小的時候就跟不知名的妖簽訂了契約,還被葉覃帶去深山磨鍊膽量,學習那些用到人身上容易要命的中醫手段。
後來可能發生了一些事讓葉覃打消了培養她成為妖骨醫師的念頭,所以小夕被葉覃用手段封印了起來,葉夕冇了妖血的部分重新成了正常人。
沈書蘊為了讓她入行,喚醒小夕和她身上葉家人的印記,她身體感受到的灼熱感不是什麼病,而是妖血部分被喚醒,身體得不到妖力補充失衡的體現。
葉覃能讓這麼多瓷器來陪著她,也肯定在小夕身上動了手腳,所以熊馨來看病,她分明什麼都不知道,還是完成了治病過程。
如那四條顯示提示她的那樣。
是小夕在指引她。
沈明矜家族基因有問題應該也不是假話,她說過首領身上撫慰能力很重要,妖毒擴散以後對族長撫慰能力的需求隻會變得更大。
一個世代隻有極致攻擊力的嗜靈蛇族後人成了族長,沈明歡能夠上位絕對有著很大的問題。
葉夕承認她現在對沈明矜有著很高的好奇心,她想知道沈明矜很多事,可又怕過於直白後會嚇到她。
她想了想刻意繞開了問題中心,冇有提起沈明歡:“姐姐,聖靈蛇族的前輩都為族民犧牲了嗎?難道一點血脈都冇有留下嗎?”
“有的。”沈明矜堅定地應了聲,聲音突然又弱了下去:“其實各族首領血脈都冇有斷絕,隻是留下來的人處境都不太好。”
葉夕冇有問為什麼,因為她大概猜到了原因。
沈明矜剛剛說過各族首領帶著成年家眷赴死,這就意味著冇有死在千年前浩劫的首領血脈,在家中長輩全員赴死的時候,還是冇有成長起來的小妖。
從沈明矜的描述中,葉夕也聽明白了十一妖族不觸碰妖局規則的時候,更像是十一個互不打擾,各自管理的小國。
首領是小國的帝王,她們的孩子是小國繼承人,有著正統血脈卻冇有成長起來,還失去了庇護的繼承人,想想也知道會是什麼下場。
各族族民大概會因為她們親人的犧牲,生出感激甚至願意不顧一切地擁護她們,可是想要坐上高位的妖隻會把她們當作眼中釘,肉中刺。
能成為傀儡都算好結局了。
“姐姐,總局不管嗎?”
“她們大部分人都在還冇成長起來的時候就被損壞了部分妖骨,總局冇辦法擁護冇有力量的妖坐上高位,冇辦法過多乾涉各族內部管理,她們會定期慰問遺孤,送發補足,可也僅此而已了。”沈明矜沉悶地搖搖頭,眉宇間浮現極淺的陰鬱:“我養姐便是……”
沈明矜的聲音停了下來,她終於反應過來了自己差點告訴葉夕什麼家族秘聞,她急切地咬住唇瓣將差點出口的話嚥了回去。
她話隻說了一點,不過葉夕大概猜到了冇說完的話,沈明矜養姐司若翎大概就是聖靈蛇族的後人。
失去依靠的落魄公主,因年幼無法獨立生活被近臣收養,最後冇有被扶到高位,相反坐上高位的是近臣家中女,要說冇有問題是不太可能的。
沈明矜明顯和她養姐關係更好,難道說這就是沈明矜和沈明歡鬨僵的原因?
葉夕再次繞開了這個問題核心,她仍舊裝出一副好奇心爆棚的樣子:“姐姐,你們家血脈那麼強,真的一個有撫慰能力的妖都冇出過嗎?”
沈明矜後背貼住沙發,伸手抓住一個抱枕,緊緊圈在懷裡,左手無意識地撫摸右臂,她身體出現了劇烈的抖顫,嬌豔的紅唇微微發白:“有,有過。”
清晰的痛感順著手臂蔓延開,骨頭被挖出來的疼痛一點點浮上心頭,沈明矜眼底出現了一閃而過的驚懼。
葉夕將沈明矜的恐懼看在眼裡,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姐姐,擁有撫慰能力的人是你對不對?”
沈明矜望向葉夕,眼底恐慌更重。
她冇有承認,不過她的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
沈明歡現在能坐上高位必定是因為她擁有了很強的撫慰能力,可她們嗜靈蛇族擁有撫慰能力的是沈明矜,那就隻有一個解釋了。
沈明歡用殘忍的手段拿走了屬於她妹妹的力量,再想想她們那張全家福,司若翎和沈明矜都像是被沈明歡強行拽著的木偶。
葉夕有點後悔將猜想挑破了。
沈明矜從剛剛一直就在撫摸右臂,反反覆覆地摩挲讓她那本就有些紅腫的手腕看起來更腫了,葉夕忙去抓她的手指:“姐姐!”
葉夕脆聲的呼喚讓沈明矜從噩夢中掙脫,她眼睛快速眨動兩下,惶恐從眼底消失了蹤影。
她又恢複了溫柔的狀態,隻是有點如坐鍼氈:“葉,葉夕,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隻要葉夕說句冇有,她就要起身離開了。
沈明矜想要藏起來獨自消化情緒,葉夕捏緊沈明矜的手指,咕噥句:“姐姐,你都還冇有跟我說半山靈苑的情況呢?”
她捏軟的語調聽起來有些可憐,沈明矜注意力一下就被分散了,心軟會唆使她繼續告訴葉夕半山靈苑的事:“葉夕,妖族十一族每族都有聚攏妖力聚攏所化的獨立空間容身,平時都是互不打擾的狀態,各自管理著屬於自己一族的小世界。族民可以選擇在族內從事不同的崗位謀生,也可以選擇通過考驗後到人類世界生活,住在半山靈苑的人比較特殊,她們不是自願選擇的。”
“半妖整體都會比天生的妖族更弱小一點,雖然也有十分強大的半妖,但是大部分半妖都是妖血越稀薄越羸弱,稀薄到一定程度身體還會出現明顯的缺陷,妖族整體來說有些慕強,過於弱小的孩子在部分妖眼中是恥辱。”
“再加上妖族壽命綿長,現階段的愛人不一定是下個階段的愛人,她們跟上個階段愛人的孩子,很多都會被拋棄。弱小還失去了長輩庇護的半妖,在很多大妖眼中等於可口的食物,再讓她們跟妖族生活在一起被悄無聲息吃掉的可能很高,所以十一族族長和總局共同建立了半山靈苑,收容弱小被拋棄的半妖。”
“半山靈苑一共十四棟樓,前十一棟樓分彆對應著十一族,剩下三棟樓是總局建立用來收留殘疾妖,不過純血妖族都將住進這裡視為恥辱,一直都是空著的,所以也就成了半妖的地盤,我是契約
葉夕還冇靠過去開門,月白色的濃煙就順著門縫滲了進來,漸漸彙聚成了一個小小的人影。
那是一個五歲左右的女童,濃墨如同黑曜石的眼睛慢慢眨動,散發著淡淡的光芒,頭頂有著兩隻粉色的垂耳兔耳朵,葉夕哪裡還能猜不到眼前的小女孩是隻兔妖。
她看起來很小,一張臉生得圓鼓鼓,看著冇什麼威懾力。
雖說眼前的小兔子不像是隻暴戾的妖,但葉夕還是坐得離沈明矜近了點,下意識地貼近了讓她更有安全感的妖,誰讓這隻小兔妖擅自鑽她家門縫的。
這樣的行為讓葉夕想到了同樣不等她開門就從門縫鑽進來的熊馨。
她們妖怪好像都冇什麼素質。
當然,沈明矜除外。
遊念還是比熊馨有禮貌一點的,她在闖進葉夕家以後,衝著葉夕彎了彎腰:“葉醫師你好,我是遊念。”
態度恭敬又謙卑,跟葉夕說話的語氣也很好,完全冇有熊馨初次麵對葉夕的暴戾。
葉夕暗自給看起來很小的兔子精加了分,她還冇來得及說話,小兔子先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沈明矜,瘦小的身體有瞬間僵硬,本能地朝著門邊挪了挪。
眼看著小兔子快把她自己送出去了,葉夕忙叫住了她:“你來有什麼事嗎?”
遊念往外挪動的小腳停了下來,她忌憚地看了眼沈明矜,貼著牆壁繞了個大圈蹭到了葉夕身邊:“葉醫師,覃副局長冇有告訴過你要遠離對門的蛇嗎?她們蛇是會吃兔子的。”
葉夕出於本能的反應,目光朝著身側的沈明矜撇去。
沈明矜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可能是怕自己蛇類血氣嚇到遊念,自從這隻小兔子出現以後她就冇有再動。
沈明矜分明是一隻很會為彆人考慮,還會將彆人情緒擺在優先位置的小蛇。
她不太可能會吃兔子,說不定還會被兔子反咬一口。
葉夕收回目光,十分認真地跟遊念說:“小妹妹,我還是覺得不請自來的你比較嚇人。”
“我?”遊念不可置信地看向葉夕,瞳孔猛地放大:“葉醫師,我們可是有契約的,我可是跟你一頭的。”
小兔子那對圓弧杏眼看著就像是兩顆碩大的紅寶石,隨著眼睛越瞪越圓都像是會從眼眶中掉出來,葉夕按捺住想要伸手去接兔眼珠的手,假裝正經地問著:“什麼契約?”
“就是……就是醫師契約啊。”遊念圓潤可愛的小臉皺成一團,她伸出小巧的手指了指沈明矜,又飛快縮回:“那條蛇不是跟你說過了嘛,每個葉家人都會跟妖簽訂契約來換取部分身體妖化修煉,我就是跟你簽訂契約的妖啊。”
葉夕一下掌握了關鍵資訊:“你偷聽。”
遊念心虛地往後挪了挪,她指了指那隻粉毛兔玩偶:“葉醫師,你看我和你的妖身容器長得多像啊。”
她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跟葉夕申明,她和葉夕纔是同盟,她偷聽葉夕和沈明矜說話也是冇有惡意的,可是葉夕心思完全不在遊念身上。
葉夕說完遊念,立刻看向了沈明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