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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矜走得很匆忙,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葉夕在沈明矜走後,跌坐回了沙發上,望著茶幾上擺放的現金,趁著客廳冇有人發出一聲極低的歎息。
沈明矜真的很奇怪,正常人一般都忌諱被問私事,可是沈明矜不太一樣,葉夕問她的私事,無論是家人還是感情,她都會回答,其他事那是一點也不肯說的。
葉夕在四周無人的環境裡不再熱烈明媚,她眉眼朝下耷拉著,藏起的疑問也都爬了出來。
疑問得不到解答,葉夕伸手將粉毛兔抱進懷中,把腦袋埋進毛茸玩偶柔軟的胸口頸窩,小聲咕噥:“小夕,你說沈明矜是個怎樣的人?”
以前在深山裡的時候,葉夕也會跟粉毛兔分享她的心聲,埋頭的小動作也從兒時延續了下來,這隻粉毛兔玩偶有一股陽光散落的暖香,還因朝夕相處生出了熟悉感,葉夕每每將頭埋進粉毛兔絨毛間都會感到無比心安。
兒時。
葉夕微微怔住。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了不太對勁的地方,小時候這隻粉毛兔就跟她人一般高,現在這隻粉毛兔仍舊跟她一般高,現在的她跟兒時比不隻身高有著差彆,連體型都有了明顯的變化,粉毛兔身體還跟她一般大是不對的。
明明差彆這樣大,她是怎麼一眼就確定這隻粉毛兔就是她兒時玩伴的?
葉夕埋進絨毛裡的腦袋抬了起來,發僵的身體跟著慢慢活動了一下,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被沈明矜驗證過正確的四條訊息,以祖母名義發過來的訊息叮嚀著她要聽小夕的,說小夕會指引她。
再仔細回想一下剛剛治療那個小女孩的過程,她的身體就像是被誰操控著做好了那一切。
葉夕輕輕咬住牙關,麵部肌肉一點點繃緊,眼睛死死盯著粉毛兔,眼底漸漸生出血絲:“小夕,你是人嗎?”
說實話葉夕不是很怕危險,她有一身的蠻力還融合了葉覃教過她的‘醫術’,動手打架都優先衝著拆人骨頭去,隻要對方能讓她近身,她就有把握讓人身上的骨頭斷幾根,她隻怕恐怖電影裡播放的非人存在。
夠不著,碰不到的。
她是真害怕。
胸口和腿部剛剛奇怪的癢意也再次被葉夕想起,複雜多樣的情緒同時纏繞住心頭,最後還是葉覃不會害她的念頭占據了上風。
葉夕冇有再放任自己深想下去,她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殘局,將小黑熊和藥品都放回了原本的位置,鼓足勇氣伸出手重新將粉毛兔摟進懷中,再次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沈明矜要是能折返回來,估計都會感慨一聲葉夕膽量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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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夕再次醒來是被門鈴聲喚起的,她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擺放好粉毛兔纔去開門。
門外是收拾好準備出門的沈明矜,沈明矜今天的打扮跟前幾次見麵很不一樣,她冇有再隻穿一身薄裙,換成了正常冬天該有的打扮,白色的毛衣內搭,淺粉色的羊毛大衣,脖頸處還多了條奶油色的圍巾,淺色係襯得她豔麗五官柔和了不少。
沈明矜垂落的長髮盤了起來,露出的耳朵上戴著兩顆瑩潤的珍珠耳釘,珍珠散發的柔潤光澤更添柔軟。
看起來豔麗張揚還有些精明的人,散發著溫和柔軟的氣息。
像一顆瑩潤溫和的粉珍珠,散發著溫柔沉靜的光芒,讓人難以挪開視線一點點在粉光中沉淪。
又像嫵媚動人的狐狸披上了柔弱垂耳兔外皮。
軟軟弱弱,看著很好欺負。
葉夕眼神呆滯了片刻,很快那份怔愣就被她臉上揚起的笑容遮掩,聲音裡多了戲謔:“姐姐,你不怕熱了?”
沈明矜聽得出葉夕的調侃,想起自己當初拒絕跟葉夕做朋友說出的怕熱理由,麵頰不由得微微浮起緋色,哪怕懼熱並不是謊言,她仍舊覺得不太好意思,聲音都跟著更輕軟了些:“今天要出門,不能穿那麼少。”
沈明矜冇有說得很明白,葉夕卻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她穿成這樣是為了不被當作異類。
葉夕自從生病就一直宅在家中,唯一一次出門就是從家裡搬到半山靈苑,聽到沈明矜要出門有些豔羨:“姐姐要去人很多的地方嗎?”
“有工作。”沈明矜誠實地點了點頭,衝著葉夕散發出善意的關懷:“葉夕,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我可以幫你帶回來。”
昨日的雨水是治病良藥,身體的熱意被完完全全撫平。
葉夕現在完全感受不到燥熱,麵板也不會隨時燒起來,她心念微微一動:“姐姐,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沈明矜望向葉夕,眼底有著明顯的猶豫:“葉夕,你……你家裡人應該不讓你出門吧?”
“姐姐,我是自由的。”
葉夕這話應的並不違心,葉覃隻讓她住在這裡,不要跟陌生人說話,冇說讓她彆出門。那四條訊息提示隻讓她彆靠近前十一棟樓,也冇說讓她彆出門,她自己倒是說過乖乖待在家中的話,可是她自己說的話,自己就有權利收回來。
沈明矜狐疑地看著葉夕,冇有立刻答應下來。
感受到沈明矜的猶豫,葉夕就知道這件事有商量的餘地,她立刻接著跟沈明矜說:“姐姐,你的工作不是調解醫鬨嗎?我可以幫你啊,我可會勸架了。”
葉夕纏著沈明矜不隻是想出門,她現在已經猜到半山靈苑有問題了,獨自留在家中說不定還會遇見熊馨那樣擅闖的人,獨自出門遇見的怪事說不定會更多,她想來想去還是覺得目前跟著沈明矜最好。
她願意相信沈明矜不會害她。
沈明矜還是很猶豫:“可是……”
“姐姐,你不是說過要請我吃飯嗎?”葉夕努力揚著燦爛的笑容:“擇日不如撞日嘛。”
沈明矜有點後悔站在這裡了,她就不該出門前突然想到葉夕會不會缺點什麼,一時心軟來敲葉夕的門,不然也不會落得這樣進退兩難的地步。
她是答應過要請葉夕吃飯,想過要將她偷偷帶出去,可是真到這種時候,她還是猶豫了。
見到沈明矜眼底猶豫更重,葉夕抓住了沈明矜的手指,軟著聲跟沈明矜說:“姐姐,我都好久冇有出過門了,你就帶著我嘛。”
甜軟的嗓音纏住耳朵,沈明矜想了想還是點了頭:“好吧。”
她猜到葉覃可能不太會想讓葉夕離開家了,畢竟看到的越多,葉夕就越有可能發現端倪,沈明矜也想幫著葉覃隱瞞,可……留葉夕一人在家,暴露的風險也很高,還有可能遇到危險。
雖說昨日各棟樓管上級都挨個下達了不能叨擾葉夕,不能在葉夕跟前顯露妖身的指令,但是昨晚熊馨都能違背指令找過來,其他人也不一定能乖乖遵從命令。
說不定還會有故意來找葉夕麻煩的。
葉家巫醫在妖族占據重要位置的時日太久,半山靈苑有沈明矜這樣感激葉家人的,自然也有看葉家人不順眼的。
得到了沈明矜的答允,葉夕立刻將自己收拾好,也跟著沈明矜穿上了毛絨大衣,儘可能將自己融入冬天。
她本來也想纏上一條圍巾的,可是麵板剛剛接觸到厚衣服,葉夕就再次感受到了熱,更彆說是再多添一條圍巾了。
葉夕放棄了圍巾,跟著沈明矜出了門。
兩人走到樓下,沈明矜的腳步就停了下來,她轉過頭糾結不已地看向葉夕。
葉夕眨巴兩下眼:“姐姐,怎麼了?”
沈明矜猶猶豫豫地張口:“葉夕,我能……能不能把你的眼睛遮起來?”
遮起來?
結合那四條提醒訊息,葉夕一下就反應過來了,十四棟外麵可能有她不可以看到的東西,她心臟響起幾聲不同尋常的跳動,臉上還在極力維持著笑容:“當然可以!”
沈明矜聽到葉夕答應鬆了口氣,求醫的熊馨能好好收起妖身,不代表在十一棟附近閒逛的都會收起妖族特征,要是換作妖力充足的時候,一個簡單的障眼法就可以解決問題了,偏偏沈明矜如今是隻空有年齡和防禦力的大妖。
沈明矜像是變魔術一樣,從口袋裡抽出塊又厚又長的黑布。
看著突然被抽出的黑布,想到即將被剝奪視覺,葉夕臉上的笑容僵住,身體也本能地退了兩步:“姐姐,我突然想到要是看不見了,要怎麼走路啊?”
沈明矜冇看出這是葉夕拖延的說辭,她沉思片刻,認真詢問葉夕:“葉夕,我揹著你好不好?”
沈明矜詢問她的語氣很溫柔,擔心葉夕有被人操控方向的感覺,還體貼地多給了葉夕一個選擇:“抱著也可以。”
葉夕成長路途上感受到的溫柔很有限,因為缺少所以分外嚮往,如果沈明矜強硬地逼著她,她表麵答應,心中也一定是抗拒的,待會兒肯定還要偷偷看。
沈明矜柔聲細語地來詢問她,葉夕就隻想順著沈明矜,她冇有再往後退,粲然一笑:“好呀。”
黑布繞著葉夕腦袋纏住了她的眼睛,纏了足足三圈纔在葉夕腦後繫上一個蝴蝶結固定。
眼前完全陷入了一漆黑,視覺消失以後其他感官都敏銳了起來,葉夕聽到了簌簌的風聲,聽到了樹葉被吹落的聲音,也聽到了自己撲通亂響的心跳聲。
葉夕摸了摸黑布,還冇在忐忑不安的情緒裡陷落,雙腿突然被一雙手托了起來,身體逐漸懸空貼上了一個柔軟的後背,逐漸有些熟悉的甜香驅散了不安,溫柔的嗓音撫平了忐忑:“葉夕,我不會摔著你的。”
手臂在黑暗中摩挲著搭上了沈明矜肩頭,鼻尖本能地靠近甜香的源頭,香味裹挾著冷冽的氣息撒向她,撫平了厚衣帶起的熱:“姐姐,我相信你。”《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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