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如期舉行,因沈承業是再娶,新娘又是亡妻的妹妹,這樣的關係本就不宜張揚,兩家商議後,隻在沈家莊園設宴,請了至親好友簡單聚一聚,既算成禮,也省去諸多議論。
沈家莊園寬闊在法租界東邊,占地極廣,主樓是一幢三層法式建築,牆上爬滿了薔薇。
宋書懿隻來過沈家兩次。
一次是姐姐宋雲韶出嫁時她來送親,一次是她要出國時來和姐姐團聚。
那會還有沈和璧。
早晨是沈承業來接的,年近四十的男人,穿著白色西裝,頭髮用蠟做了背頭,迎親時眼尾帶笑,倒是顯得溫和。
宴席設在沈家主廳,白色桌布鋪得整齊,上頭銀製餐具乾淨得發亮。
院子裡,主廳裡擺滿了鮮花,也算給足了排場。
沈承業舉止穩重,偶爾替她擋下一兩句不合時宜的探問,宋書懿隻需要跟在他身邊微笑即可,宋老爺今日臉上才露出幾分真心實意的笑容。
宴席散後,傭人將她引至新房,說這是新整理出來的房間,一直冇睡過人。
宋書懿點點頭,她不知道這話是沈承業特意吩咐傭人說的,還是傭人自己揣摩著主子的意思多嘴了一句,但無論如何,沈承業起碼在這件事上是給了她體麵的。
至少冇有讓她住進姐姐從前住過的房間,避免了那種物是人非的尷尬。
主臥寬敞,光線極好,窗簾裡層是厚重的西式布料,外層是乳白色的蕾絲紗簾。
床是一張法式銅柱床,上頭鋪著真絲緞麵的床品,枕頭靠枕鋪了一半,看著就蓬鬆柔軟。
宋書懿頗為滿意,她喜歡這種又大又軟的床。
梳妝檯靠窗擺放,牆角立著一隻衣櫃,門半掩著,裡麵掛著幾套新製的洋裝,像是照著她的尺寸準備的。
地上鋪著厚地毯,角落裡還放了一隻小巧的西式沙發與圓桌,桌上擺著一束新鮮的紅玫瑰。
她慢慢走進去,將手中的手套摘下,放在桌上,視線在房中各處停留片刻,心中不免生出幾分複雜的情緒。
她看得出來,不管是不是出自沈承業真心,起碼在表麵上,這間屋子是用心佈置了,每一樣東西都透著一股子細緻,不是臨時起意隨便糊弄的。
她從未設想過自己的婚禮會是這樣,隻是一頓不算熱鬨的宴席與一間佈置得體的新房。
宋書懿站在房中央,輕笑了一聲,將心中繁亂的情緒壓下。
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她也不打算再為無法改變的事耗費心神。
嫁給誰不是嫁呢,好歹沈承業是個熟人。
沈承業還在樓下和幾個親戚應酬,宋書懿隱約聽到他們的說笑聲,她打了個嗬欠。忽然想起來,她今日似乎冇看見沈和璧,她的外甥。
如今宋和璧也有十八了吧,聽秦梅說,他在一所國際學校讀中學。她也隻比宋和璧大了幾歲,說什麼照顧不照顧的。
不再多想,宋書懿洗漱完後換了件淡紫色睡袍,絲綢質地,領口滾著一道細細的蕾絲邊,露出半邊乳肉,中間腰帶一係便能掐出腰線,裙襬下至小腿。
這是秦梅派人準備的嫁妝裡頭的。
宋書懿散了頭髮,掀開被子便躺了進去,側身朝著窗戶那邊,後背留給還在樓下的沈承業。
說實話,前陣子,沈承業還是她姐夫,現在卻成了她的丈夫,而她正躺在這張床上,等著那個曾經是姐夫的男人推門進來,心裡那股子彆扭勁兒怎麼都壓不下去。
宋書懿把臉埋在鬆軟的枕頭裡,歎了口氣。
冇過多久,樓下安靜下來,不大一會,門外就傳來一陣腳步聲,宋書懿莫名有些緊張,繃著身體盯著窗簾看。
沈承業進來了,他看了眼床上背對著他的女人,冇說什麼,從衣櫃取了睡衣便去了衛生間。
洗漱完出來時穿了件深灰色的絲質睡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和下方的一小片胸膛。
宋書懿翻了個身,平躺著,對上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