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征傷好了,開始幹活。
第一樣活是劈柴。
樊長玉指著後院牆角那堆木頭:“劈了,碼整齊。”
謝征看著那堆木頭——都是些胳膊粗的樹枝,還有幾根大腿粗的木樁子——點點頭,拎起斧子。
第一斧下去,木頭沒劈開,斧子卡住了。
他使勁拔了拔,沒拔動。
又使勁拔了拔,還是沒拔動。
樊長玉在旁邊看著,忍了半天,終於沒忍住,“嗤”地笑出聲。
“你讓開。”她走過去,一腳踩住木頭,單手握住斧柄,往上一提——斧子出來了。然後她手起斧落,“哢嚓”一聲,木頭應聲裂成兩半。
謝征:“……”
樊長玉把斧子往他手裡一塞,拍拍手:“看清楚了?再來。”
謝征深吸一口氣,重新擺好一塊木頭,舉起斧子。
這回劈開了,但劈歪了——木頭裂成一大一小兩半,大的能當柴,小的隻能當引火。
樊長玉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謝征又劈了幾塊,有的劈得還行,有的劈得亂七八糟。碼出來的柴火高高低低,參差不齊,像狗啃的。
樊長玉盯著那堆歪歪扭扭的柴火,看了半天,忽然嘆了口氣。
“算了。”她說,“你以後別劈柴了。”
謝征愣了一下:“那我幹什麼?”
“燒水去。”樊長玉說,“竈房那口鍋,燒一鍋熱水,一會兒寧娘要洗澡。”
謝征點點頭,放下斧子,往竈房走去。
一炷香後,樊長玉聞到一股怪味。
她放下刀,循著味找過去——竈房裡濃煙滾滾,謝征正拿著個笊籬在鍋裡撈什麼,嗆得直咳嗽。
“你幹什麼!”她衝進去,一把推開他,往鍋裡一看——水燒乾了,鍋底紅彤彤的,笊籬上粘著一層黑乎乎的東西。
“我……”謝征咳著說,“我不知道水燒得這麼快……”
樊長玉瞪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她舀了一瓢水往鍋裡一倒,“刺啦”一聲,白煙騰起,鍋底裂了一道縫。
謝征看著那道縫,沉默了。
樊長玉也沉默了。
兩人站在竈房裡,被煙熏得直流淚,對著那口裂了縫的鍋,半天沒動。
“言征。”樊長玉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
謝征看著她。
“你以後,”她說,“別進竈房。”
謝征:“……”
當天晚上,樊長玉從鄰居家借了口鍋,纔算做上飯。
吃飯的時候,寧娘看看謝征,又看看那口借來的鍋,忽然問:“言大哥,你是不是從來沒幹過這些活?”
謝征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寧娘眨眨眼:“那你以前幹什麼的?”
謝征沒說話。
樊長玉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寧娘碗裡:“吃飯,別問東問西的。”
寧娘撇撇嘴,低頭吃飯。
吃完飯,謝征主動說:“我洗碗。”
樊長玉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懷疑。
“我會洗碗。”謝征說,“這個真的會。”
樊長玉想了想,點點頭:“行,你洗。”
謝征把碗收了,端到井邊,打了水,開始洗。
洗得還算乾淨,就是水濺了一身,袖子濕了半截。
樊長玉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洗完碗,謝征擦乾手,問:“還有什麼活?”
樊長玉想了想,從櫃子上拿下賬本,遞給他:“把這個謄一遍。”
謝征接過賬本,翻開看了看。
還是那本歪歪扭扭的賬本,記得亂七八糟,有些地方他自己都看不懂。
他坐到桌邊,拿起筆,開始謄。
寧娘湊過來看,看了一會兒,忽然“哇”了一聲。
“姐!你快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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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長玉走過去,往紙上一看,愣住了。
那字……
怎麼說呢,好看得不像話。
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卻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力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紙上似的,穩穩噹噹,看著就舒服。
樊長玉盯著那紙上的字,看了半天,忽然擡起頭,看著謝征。
“你這字……”她頓了頓,“練過?”
謝征點點頭:“小時候練過幾年。”
樊長玉沒再問,但看他的眼神變了一點。
寧娘在旁邊嘰嘰喳喳:“言大哥,你教我寫字吧!就寫這樣的!”
謝征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好。”
樊長玉站在旁邊,看著謝征低頭寫字,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燈油的光照在他臉上,勾出側臉的輪廓——眉骨很高,鼻樑挺直,下頜線淩厲得像刀裁的。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渾身是血躺在山崖底下,那張臉卻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現在洗乾淨了,更好看了。
樊長玉別開眼,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聲:沒出息。
第二天,謝征在院子裡晾衣裳。
他把濕衣裳從盆裡撈出來,抖開,往晾衣繩上一搭。
搭得歪歪扭扭的,有一件還掉地上了。
劉嬸正好路過,看見這一幕,“噗”地笑出聲。
“樊家丫頭!”她沖肉鋪那邊喊,“你家這贅婿,幹活不行啊!”
樊長玉從肉鋪裡探出頭,看了一眼謝征,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件沾了土的衣裳,臉都黑了。
謝征默默把衣裳撿起來,重新洗了一遍。
又過了一會兒,老周頭路過,看見謝征正蹲在那兒生火,點了半天沒點著,煙熏得直流淚。
“哎喲,”老周頭樂了,“樊家丫頭,你這是養了個小白臉啊?啥活都不會幹!”
樊長玉的臉更黑了。
她走過去,一腳把柴火踢開,蹲下,三兩下就把火生著了。
然後她站起來,瞪著謝征。
謝征被她瞪得往後退了一步。
“言征。”她說。
謝征看著她。
“你是故意的吧?”
謝征愣了一下:“什麼?”
“故意的。”樊長玉說,“故意啥都不會幹,好讓我養著你。”
謝征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不是故意的。”他說,“是真的不會。”
樊長玉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嘆了口氣。
“行吧。”她說,“不會就學。劈柴學不會,燒水學不會,生火總該學會吧?”
謝征點點頭:“學。”
樊長玉又看了他一眼,轉身回肉鋪了。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
“小白臉就小白臉吧。反正我養得起。”
說完,掀開門簾進去了。
謝征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晃動的門簾,嘴角慢慢揚起。
小白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握過劍,殺過人,從沒幹過這些活。
可現在,他站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裡,學著生火、晾衣裳、洗碗。
笨手笨腳,鬧了不少笑話。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一點都不覺得丟人。
反而覺得……挺有意思的。
“言大哥!”
寧孃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謝徵收回思緒,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肉鋪那邊——樊長玉正在剁肉,“篤篤篤”的聲音傳過來,沉穩有力。
他笑了笑,掀開門簾,走進屋裡。
小白臉就小白臉吧。
反正有人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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