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傷愈謝征的傷養了整整半月,總算徹底收口,精氣神也肉眼可見地回升了。
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然結出一層厚實的血痂,行走坐臥已無滯礙,呼吸也不再急促。最讓他欣慰的是,終於能自己端著碗,穩穩噹噹地吃飯了。軍醫診過脈,鬆了口氣,直言再靜養幾日便能歸隊。
可樊長玉卻不信這紙麵的定論,非要親自查驗才肯罷休。
她將謝征按在鋪著乾草的地鋪上,親手解開他的衣襟。目光緊鎖那道癒合的傷疤,細細端詳許久——紅腫已然消退,新長出來的嫩肉粉粉嫩嫩,看著頗具生機。她試探著伸手輕按,開口詢問:“疼嗎?”
謝征輕輕搖頭。
她卻不依,指尖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謝征眉頭微蹙,卻依舊咬牙忍下,未曾作聲。
樊長玉盯著他緊繃的側臉,凝視三息,語氣認真:“疼就說疼,我又不會笑你。”
謝征擡眸看她,眼中忽然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是你按的,不疼。”
樊長玉一怔,耳尖微微泛紅,連忙替他繫好衣裳,站起身:“行了,確實好了。明天就歸隊。”
謝征也坐起身,看向她:“那你呢?身體怎麼樣?”
樊長玉低頭檢視自身。身上的皮外傷早已痊癒,這點小傷對殺豬出身的她來說,本就不算什麼。隻是連日操勞,人確實清瘦了些,臉頰的顴骨微微凸起,眼窩也略顯凹陷。
“我好得很,能跑能跳。”她揚聲道。
謝征卻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一語不發。
樊長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視線:“看什麼?”
謝征伸手將她拉到身側坐下,掌心覆上她的臉頰,語氣裡帶著一絲心疼:“瘦了。”
樊長玉又是一怔,別過頭去,不願讓他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
“誰要你特意補。”她小聲嘟囔。
謝征低笑一聲,將她的手牢牢攥在掌心。
兩人安靜對坐,周遭的喧囂彷彿都被隔絕在外。
外頭傳來士兵操練的整齊號子,傷兵營內此起彼伏著傷兵的呻吟、夢囈與咳嗽聲。可這一切嘈雜,他們都充耳不聞,耳畔隻響著彼此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
良久,樊長玉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下一步,該怎麼辦?”
謝征懂她的顧慮。決戰在即,韓將軍那句“再立奇功換特赦”的囑託,此刻仍在耳畔迴響。
他沉吟片刻,答道:“先歸隊。”
樊長玉擡頭看他。
“隻有歸隊,才能摸清具體的部署,知道什麼時候打、怎麼打、打哪兒。”謝征目光望向帳外,語氣平靜卻篤定。
樊長玉微微頷首。
“周校尉那邊,我明天去一趟,問問具體的作戰安排。”謝征補充道。
樊長玉再次點頭。
謝征看著她,忽然問出一句關鍵的話:“怕嗎?”
樊長玉一愣。
“就是那場決戰,”謝征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心裡有懼嗎?”
樊長玉思索片刻,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怕。”
謝征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該打的仗,躲也躲不掉。怕也沒用,不如硬著頭皮上。”她語氣平靜,轉頭反問,“你呢?怕嗎?”
謝征同樣搖頭:“不怕。”
樊長玉笑了,眉眼彎彎:“那正好,咱們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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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征也笑了,兩人並肩靠在一起,望向漸暗的天色。
夜幕已深,月亮尚未升起,隻有寥寥幾顆寒星在天際閃爍,若隱若現。
樊長玉忽然又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忐忑:“你說,這一仗打完,咱們真能活著回去嗎?”
謝征沉默一瞬,語氣異常堅定:“能。”
樊長玉再次轉頭看他。
“咱們答應過的,要一起沖,一起活。”謝征的目光落在那些星光上,聲音輕卻充滿了力量。
樊長玉定定地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她忽然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擰了一下。
謝征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低撥出聲:“幹什麼?”
“看看是不是在做夢。”樊長玉笑得眉眼彎彎。
謝征哭笑不得。
笑夠了,樊長玉重新靠回他的肩頭,輕聲道:“那就說定了,一起活。”
謝征重重點頭,聲音溫柔而堅定:“一起活。”
遠處傳來夜鳥的啼鳴,一聲清唳,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得很遠。
兩人就這樣相依著,靜靜仰望那片星空,千言萬語,都融在這一刻的沉默裡。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謝征便隻身前往主帳。
周校尉正對著地圖凝神思索,見他進來,擡眸掃了一眼,開門見山:“傷好了?”
謝征頷首。
“好了就歸隊。”周校尉沉聲道,“巧了,正有要事找你。”
他手指指向地圖上的一處標記:“這裡,盧城以北三十裡,有個黑風穀。斥候回報,北狄的主力部隊,正藏在穀中。”
謝征低頭細看地圖。黑風穀兩側群山對峙,中間是一條地勢狹窄的穀地,確是典型的易守難攻之地。
“咱們的計劃,是正麵佯攻,誘敵出穀。”周校尉繼續講解,“待敵軍主力一出,便從兩側山隘包抄,一舉合圍,將他們一網打盡。”
謝征認真聽著,微微點頭。
周校尉放下手中的筆,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複雜難辨的深意:“韓將軍的話,你們也都聽見了。這一仗,是你們唯一的機會——用奇功換特赦。”
謝征擡眸,迎上他的視線:“我知道。”
周校尉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露出一抹讚許的笑:“行,心裡有數就好。回去準備吧,三天後,全軍出發。”
謝征轉身走出主帳。
樊長玉早已在帳外等候,見他出來,立刻迎了上去,急切詢問:“怎麼說?”
謝征將周校尉的部署複述了一遍。
樊長玉聽完,沉默片刻,眉頭微蹙:“黑風穀?那地方不好打吧?易守難攻,對咱們很不利。”
“確實不好打。”謝征承認,“但這是咱們唯一的路。”
樊長玉不再多言,兩人並肩往回走。
行至半路,樊長玉忽然停下腳步,眼神亮晶晶地看著謝征,鄭重其事地開口:“謝征,這一仗,咱們一起沖。”
謝征握緊她的手:“一起沖。”
“一起立功。”樊長玉補充。
“最後,一起活。”
謝征緊緊回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許下最堅定的誓言
兩人站在原地,深情對視。
秋風拂過,帶著深秋的寒意,吹得衣袂翻飛。可他們卻絲毫不覺冷意——因為手緊緊相握,因為人就在身邊,因為他們約好了,要一起闖過這一關,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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