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設在盧城的縣衙裡。
說是縣衙,其實早被敵軍糟蹋得不成樣子。門窗破了,牆皮掉了,院子裡的樹也砍了當柴燒。不過收拾收拾,擺上幾桌酒菜,倒也像個樣子。
韓將軍坐在主位,手下幾個校尉、都頭陪坐。先鋒營的周校尉也在,臉上帶著笑,紅光滿麵。
樊長玉被安排坐在靠前的位置。
她從來沒在這種場合坐過,渾身不自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不知道往哪兒放,眼睛不知道往哪兒看。
謝征坐在她旁邊,看著她那副模樣,嘴角微微揚起。
“放鬆。”他低聲說,“沒人看你。”
樊長玉瞪他一眼。
“怎麼沒人看?”她說,“都看我呢。”
謝征看了看四周——確實有不少人在看她。那個砍倒敵旗的“樊山”,今晚是所有人的焦點。
他收回目光,低聲說:
“那就讓他們看。”
樊長玉愣了一下。
謝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值得。”他說。
樊長玉盯著他,看了三息。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臉紅了。
酒過三巡,氣氛熱起來了。
韓將軍親自過來敬酒,拍著樊長玉的肩膀說:
“小樊啊,今天幹得漂亮!以後好好乾,前途無量!”
樊長玉連忙站起來,端起酒杯。
“將軍過獎了。”
韓將軍哈哈大笑,一飲而盡。
旁邊的人也跟著起鬨,這個來敬酒,那個來敬酒。樊長玉推不過,喝了一杯又一杯。
謝征在旁邊看著,眉頭微微皺起。
他湊過去,低聲說:
“少喝點。”
樊長玉臉已經紅了,眼睛亮晶晶的,沖他擺擺手。
“沒事。”她說,“我酒量好。”
謝征不信。
她在家的時候,從來不喝酒。除夕那天晚上,她也就喝了一小杯,臉就紅了。
現在喝了多少?
他數了數。
至少五杯。
樊長玉又喝了一杯。
謝征伸手,把她的酒杯拿過來。
“夠了。”他說。
樊長玉扭頭看他,眼神有點飄。
“你幹什麼?”
謝征把酒杯放下。
“不喝了。”他說。
樊長玉盯著他,看了三息。
然後她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笑得傻乎乎的。
“言征,”她說,“你真好。”
謝征愣了一下。
樊長玉靠過來,靠在他肩上。
“你真好。”她又說了一遍。
謝征的耳朵慢慢紅了。
旁邊有人看見了,笑著起鬨:
“哎喲,樊校尉跟言伍長感情真好!”
“那是!人家是同鄉,從小一起長大的!”
“同鄉也不能這樣吧?你看言伍長那耳朵,紅得跟什麼似的!”
謝征的耳朵更紅了。
他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又看看周圍那些起鬨的人,不知道該怎麼辦。
樊長玉忽然抬起頭,看著那些起鬨的人。
“笑什麼笑?”她說,舌頭有點大,“他是我……是我……”
她想了想,想不出合適的詞。
“是我的人!”
周圍一陣鬨笑。
謝征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他伸手,想把她扶正。
樊長玉卻抱住他的胳膊,不肯撒手。
“言征,”她嘟囔著,“我跟你說個事。”
謝征低頭看著她。
“什麼事?”
樊長玉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
“我要用戰功換你回家。”
謝征愣住了。
樊長玉繼續說:“等我攢夠了戰功,就去找將軍,讓他放你回去。你不用打仗了,不用殺人了,跟我回家。”
她把臉埋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
“回家繼續給我當贅婿。”
謝征盯著她,看了很久。
她喝了酒,臉紅紅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帶著傻乎乎的笑。
可那眼神,認真得不得了。
他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他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樊長玉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的回答,抬起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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