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探病謝征已能下床行走的訊息,不知經由何人之口,悄無聲息地傳遍了軍營。
次日午後,傷兵營門口驟然湧來一大群人,腳步紛雜,聲勢不小。
為首的正是周校尉,身後緊跟著幾張熟麵孔——皆是先鋒營的弟兄,有與謝征同隊的袍澤,有隸屬樊長玉麾下的兵卒,還有幾個麵熟卻叫不出名號的軍士。人人手中都拎著探病的物件,有人提著一包精緻點心,有人抱著一壇封存的好酒,還有人拎著兩隻風乾入味的山雞,沉甸甸的儘是心意。
彼時樊長玉正俯身給謝征喂葯,聽得門外動靜,抬眼望去,一時怔在原地。
周校尉已大步跨進帳內,眼見謝征倚著土牆安坐,樊長玉端著葯碗半蹲在旁,悉心照料的模樣,眼中也掠過一絲訝異。
“喲嗬,”他當即朗聲笑開,“這都親自伺候上了?”
樊長玉臉頰倏地一熱,下意識便要起身避讓。
謝征卻伸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腕,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坐你的。”
樊長玉聞言便不再動,重新蹲穩,一勺一勺繼續喂葯,動作輕柔又穩妥。
周校尉在旁側席地坐下,將手中的點心包往地上一放,爽利道:“給你補身子的,好好養傷。”
謝征掃了一眼,微微頷首,禮數周全:“多謝校尉掛心。”
周校尉擺了擺手,渾不在意:“謝什麼?你那支箭是為誰擋的,營裡弟兄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周遭的軍士也紛紛圍上前來,七嘴八舌地噓寒問暖。
“謝校尉,傷勢可好些了?”
“那日你以一敵十,當真勇猛無雙!”
“等你痊癒,咱們定要好好痛飲一場!”
謝征一一溫和應答,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樊長玉在旁專註喂葯,手腕穩而不亂,待最後一口葯汁送下,便抬手用袖角輕輕拭去他唇角的葯漬。
動作自然熟稔,彷彿早已重複過千萬遍。
帳內的喧鬧忽然戛然而止。
一眾軍士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裡皆是藏不住的訝異與揣測,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周校尉輕咳一聲,起身打圓場:“行了行了,人也看了,東西也送到了,都別在這兒打擾謝校尉休養,撤吧撤吧。”
說罷率先往外走,眾人連忙緊隨其後。行至帳門時,有個年輕軍士按捺不住好奇,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隻見樊長玉正拿著布巾給謝征擦拭臉頰,那眉眼間的溫柔,那指尖的親昵,絕非尋常袍澤所有。
他喉間一緊,連忙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了隊伍。
出了傷兵營,幾人立刻湊作一團,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你們方纔都瞧見了吧?”
“瞧見了瞧見了,那不是樊校尉嗎?那個陣前斬敵旗的樊山!”
“可不是他!”
“他倆……到底是什麼關係?”
眾人麵麵相覷,滿心疑惑。
走在最前的周校尉頭也不回,沉聲叮囑:“別胡亂揣測,不過是同鄉,過命的生死交情罷了。”
幾人嘴上連聲應和,心裡卻暗自嘀咕:
同鄉?
過命的交情?
哪有過命的交情,會親自喂葯、擦嘴、拭臉?他們從軍多年,見過生死與共的兄弟,卻從未見過這般親昵無間的模樣。
其中一個性子急的軍士憋不住,趁人不備,偷偷折返了回去。
他蹲到謝征身邊,湊上前壓低聲音,滿臉好奇地試探:“謝校尉,屬下鬥膽問一句……”
謝征抬眸看向他。
那軍士又湊近幾分,聲音細若蚊蚋:“您和樊校尉,究竟是什麼關係?”
謝征微怔一瞬,看著眼前人眼睛發亮、滿心八卦的模樣,緩緩收回目光,麵上神色平淡無波。
“她是我入贅的夫君。”
那軍士當場僵住,一臉錯愕:“啥?”
謝征目光平靜,一字一句,清晰地重複:“她是我入贅的夫君。”
軍士瞳孔驟縮,嘴巴張得能生生塞下一個雞蛋,滿臉的不可置信。他看看麵無表情的謝征,又看看一旁垂眸的樊長玉,來來回回打量數次,舌頭彷彿打了結,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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