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征在地窖裡住了三天。
說是地窖,其實就是個存菜的地坑,一人多深,丈把寬,角落裡堆著幾個空罈子,牆上的土一碰就往下掉渣。唯一的優點是隱蔽——上頭蓋著木板,木板上堆著柴火,柴火上頭還搭著個破棚子,外人就算進了後院,也看不出底下有人。
頭一天最難熬。
傷口還沒長好,一動就滲血,他隻能躺在乾草堆上,盯著頭頂那塊木板發獃。地窖裡黑咕隆咚的,分不清白天黑夜,隻能靠樊長玉送飯的次數來算時辰。
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
每次木板掀開,透進來一線光,他就知道——又過了一天。
樊長玉送飯的時候不多待,把碗往他手裡一塞,問兩句傷口的情況,換一次葯,就走了。但她每次走之前都會說一句話:
“老實待著,別亂動。”
謝征每次都想說點什麼,可還沒開口,木板就蓋上了。
第三天晚上,他實在忍不住了。
“外頭怎麼樣了?”他問。
樊長玉正給他換藥,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什麼怎麼樣?”
“那夥人。”謝征說,“還在查嗎?”
樊長玉沒說話,繼續換藥。
謝征盯著她的臉,在昏黃的油燈光裡,看見她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在查。”她說,“昨天又來了一趟西固巷。”
謝征心裡一緊:“來你家了?”
“來了。”樊長玉說,“三個人,拿著畫像,挨家挨戶問。”
謝征盯著她,等著下文。
樊長玉把新布條纏好,打了個結,這才抬起頭,看著他。
“你猜我怎麼說的?”
謝征搖搖頭。
樊長玉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得意,還有一點謝征看不太懂的東西。
“我說沒見過。”她說,“一邊說一邊剁骨頭,刀起刀落,骨頭渣子崩了他們一身。領頭那人還想多問,我刀往案板上一插,問他——你買不買肉?不買別擋著我做生意。”
謝征愣了愣,忽然笑了。
“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走了。”樊長玉說,“走之前還回頭看了我好幾眼,我沒理他們,繼續剁骨頭。”
謝征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被人護著的那種暖。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你不怕?”他問。
樊長玉想了想,搖搖頭:“怕什麼?我又沒撒謊。我確實沒見過畫像上的人——我見的活人是你,又不是畫像。”
謝征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
是真笑,不是那種習慣性的扯嘴角。
樊長玉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瞪他一眼:“笑什麼?”
“沒什麼。”謝徵收住笑,但眼睛裡的笑意還沒散,“就是覺得,你挺厲害的。”
樊長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當然。我開了五年肉鋪,什麼人沒見過?想唬我,門都沒有。”
她把藥瓶收好,站起身:“行了,你歇著吧。明天早上給你送粥。”
她走到木梯旁邊,忽然回頭:
“對了,你那把劍,我藏起來了。”
謝征一愣:“藏哪兒了?”
“不告訴你。”樊長玉說,“反正那夥人找不到。”
說完,她爬上木梯,把木板蓋上了。
地窖裡又陷入黑暗。
謝征靠在牆上,嘴角的笑意久久沒散。
第四天,那夥人又來了。
這回不是三個人,是五個。領頭的是個臉上有疤的漢子,三十來歲,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
他們先去了縣衙,然後從東市開始,一家一家搜過去。
訊息傳到西固巷的時候,樊長玉正在給客人割肉。
“樊家丫頭!”老周頭跑過來,帽子都歪了,“那夥人又來了!這回帶了五個人,正往這邊走呢!”
樊長玉手上不停,一刀下去,肉割得整整齊齊。
“知道了。”她說。
老周頭愣了愣:“你……你不躲躲?”
“躲什麼?”樊長玉把肉往秤上一扔,“我賣我的肉,他們查他們的人,兩不相乾。”
老周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那夥人很快就到了西固巷。
樊長玉在肉鋪裡剁骨頭,遠遠就看見那五個黑影從巷口走過來。領頭那人的臉上有道疤,在日頭底下格外紮眼。
她沒抬頭,繼續剁。
“篤——篤——篤——”
刀起刀落,骨頭應聲而斷,每一刀都剁在同一道縫上,分毫不差。
那夥人走到肉鋪門口,停住了。
“老闆娘。”疤臉開口。
樊長玉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買肉?”
疤臉愣了一下,把畫像往她麵前一遞:“見過這個人嗎?”
樊長玉低頭看了一眼。
畫像上的人劍眉星目,生得極好——正是謝征。
她看了三息,抬起頭,搖搖頭:“沒見過。”
疤臉盯著她,眼神冷得像刀子:“你看仔細了。”
樊長玉迎著他的目光,眼睛都不眨一下:“看仔細了。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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