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殺了!都殺了!
酉時剛過。
書房外忽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李尋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隔著門闆傳了進來。
“主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齊旻猛地睜開眼,眼底的疲憊瞬間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意。
“進來!”
李尋猛地推開門沖了進來,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都在發顫:“主子!河西來的商隊,在黑石峪被劫了!韓三及二十名親兵全部戰死,車上的百二十斤精鐵和軍械配件,全部不翼而飛!”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書房裡轟然炸響。
齊旻的瞳孔驟然收縮,周身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猛地站起身。
動作太急,帶翻了身邊的小幾,茶碗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低得嚇人,帶著壓抑到極緻的暴怒,像一頭即將失控的猛獸。
那批精鐵是他籌備了半年的心血,是他兵器坊的核心補給。
沒了這批貨,他的兵器打造計劃,至少要停滯三個月!
李尋的頭埋得更低。
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屬下剛剛接到驛站的急報,商隊申時左右在黑石峪遇襲,等我們的人趕到的時候,現場隻留下了屍體和空車,東西全沒了!我們查了現場,隻看到了山匪劫道的痕跡,根本找不到對方人馬的蹤跡!”
“山匪?”齊旻忽然笑了。
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隻有刺骨的寒意。
“北境的山匪,有膽子劫我的商隊?”
“有本事殺了我二十名精銳親兵?”
“李尋,你是當我瞎了,還是當我傻了?!”
他猛地擡手,狠狠掀了麵前的梨花木大案!
案上的賬冊、筆墨、算盤,嘩啦啦全摔在了地上。
硯台摔得粉碎,墨汁濺了滿地,整個書房瞬間一片狼藉。
俞淺淺坐在椅子上,看著暴怒的齊旻,指尖輕輕攥緊,麵上卻沒有半分異樣,甚至還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擔憂。
她站起身,走到齊旻身邊。
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殿下,你先別生氣,事情已經發生了,當務之急是想辦法追查,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齊旻側過頭,看向她。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周身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
可對上她擔憂的目光,那股滔天的怒火,卻硬生生壓下去了幾分。
他沒有對她說一句重話,隻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他下意識地用掌心裹住,聲音依舊沙啞,卻放柔了幾分。
“嚇到你了?”
俞淺淺搖了搖頭,眼底的擔憂更甚。
“我沒事,隻是看你氣成這樣,心裡放心不下。這批貨這麼重要,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齊旻閉了閉眼,壓下心底的暴怒。
再睜開眼時,隻剩下北境將軍該有的冷硬和狠戾。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尋,聲音冷得像冰:“傳令下去,封鎖所有出山的路口,徹查黑石峪周邊百裡,就算是把整個北境翻過來,也要把劫貨的人給我找出來!另外,把所有負責商路轉運、驛站接應的管事,全部抓起來,嚴加審問!我要知道,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
“是!屬下立刻去辦!”
李尋連忙應聲,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整個山莊,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氣壓裡。
侍衛們腳步匆匆,臉色凝重,巡邏的人手翻了三倍,山莊的大門徹底封鎖,連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審訊室裡傳來的慘叫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俞淺淺站在窗邊,看著外麵兵荒馬亂的場麵。
心裡沒有半分快意,反而空落落的。
計劃成功了。
她精準地截斷了齊旻的核心軍備,讓他的所有部署都亂了套,甚至連他最信任的河西商路,都即將被謝征連根拔起。
她贏了,贏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可她卻沒有想象中的輕鬆。
深夜,山莊裡依舊燈火通明,審訊還在繼續。
齊旻坐在主廳裡,一身寒氣,看著底下被押上來的管事,眼神冷得像刀。
所有負責押送和接應的管事,一共七個人,全部被帶了上來,一個個嚇得麵無人色,抖得像篩糠。
“查了一夜,查到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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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旻的聲音很平,卻帶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李尋躬身回話,臉色難看。
“主子,審了一夜,他們都招了貪墨的事,可關於商隊被劫的風聲,沒有一個人承認洩露。現場我們反覆查了,對方清理得太乾淨了,除了偽造的山匪痕跡,沒有留下任何關於謝徵人馬的線索,根本無從查起。”
齊旻的指尖,一下下輕輕敲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安靜的大廳裡,格外刺耳。
他心裡清楚,這件事,除了謝征,沒人有這麼大的膽子,也沒人有這麼周密的部署。
可他想不通,商隊的路線、時間、配置,都是最高機密,謝征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他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七個管事,眼底的殺意越來越濃。
“查不出來,就都殺了。”
他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狠戾。
“我的商隊在我的地盤上被劫,你們這群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全部拖下去,斬了。”
七個管事瞬間麵無人色,哭喊著求饒,可侍衛們根本不給他們機會,直接拖著就往外走。
很快,外麵就傳來了七聲乾脆利落的刀響,再沒了聲息。
大廳裡重新安靜下來,濃重的血腥味飄了進來,讓人作嘔。
李尋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他看著自家主子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還是沒敢開口。
他其實心裡隱隱有個猜測,這件事,會不會和俞姑娘有關?
畢竟她最近一直在接觸賬目,接觸周娘子,甚至前幾日還獨自下過山。
可他不敢說。
他太清楚了,俞姑娘是主子的命根子。
就算主子心裡有一絲一毫的疑慮,也絕不會允許任何人質疑她,更別說把她牽扯進來了。
齊旻坐在椅子上,一夜未眠。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他才緩緩站起身,身上的寒氣依舊未散,眼底卻帶著濃濃的疲憊。
他沒有去軍營,也沒有再繼續下令追查,而是轉身,往俞淺淺的院子走去。
天剛矇矇亮,俞淺淺的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守夜的丫鬟站在廊下。
看見齊旻過來,丫鬟連忙躬身行禮,想進去通報,卻被齊旻擡手攔住了。
他放輕腳步,走進了屋裡。
床帳垂著,俞淺淺躺在床上,睡得很安穩,長長的眼睫垂著,呼吸均勻,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齊旻走到床邊,放輕了動作坐下。
看著她熟睡的臉,眼底的戾氣和狠戾,一點點散去。
隻剩下化不開的溫柔和偏執。
一夜的暴怒和殺伐,在看見她的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了。
他俯身,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聲音低得像嘆息,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幸好你沒事。隻要你在,就算這批貨沒了,就算什麼都沒了,也沒關係。”
他知道,這批貨沒了,他的計劃會停滯三個月,會陷入極大的被動。
可那又怎麼樣呢?
隻要她還好好地待在他身邊,安安穩穩的,沒受一點傷,沒受一點驚嚇,那就夠了。
他坐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直到天快大亮了,才起身,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像從未來過一樣。
床帳裡,俞淺淺緩緩睜開了眼。
她根本就沒睡著。
從齊旻走進院子的那一刻,她就醒了。
他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指尖在被子裡狠狠攥緊,指甲幾乎要陷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疼。
她贏了。
她精準地截斷了齊旻的核心軍備物資,讓他的兵器打造計劃直接停滯三個月,斷了他的河西商路,甚至連他最信任的管事都被斬了,整個山莊人心惶惶。
而她自己,從頭到尾,沒有暴露任何痕跡,徹底穩住了在他身邊的位置,他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懷疑,都沒有落在她的身上。
可此刻,她的心裡,卻沒有半分勝利的快意。
反而生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厲害。
她恨齊旻,恨他的囚禁,恨他的強製,恨他毀了她的生活。
可剛才,他坐在床邊,用那樣溫柔的聲音說“隻要你在,什麼都沒了也沒關係”的時候,她的心,還是不受控製地,狠狠顫了一下。
窗外的晨光,透過窗紙照了進來,落在床帳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俞淺淺閉上眼,把眼角那點莫名的濕意逼了回去。
這條路,她已經走到這裡了,沒有回頭的餘地。
就算齊旻對她再好,就算他把心掏出來給她。
他們之間,也隔著血海深仇。
隔著無法抹平的傷害。
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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