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雨夜中疾馳了很久。
俞淺淺被齊旻抱上車的時候還在掙紮，可等馬車真正跑起來，她反而安靜下來。
車廂裡點著一盞小燈。
燈火微微搖晃。
齊旻坐在對麵。
他的衣服已經濕透，黑色外袍貼在身上，隱約能看見肩側的血跡。那傷似乎剛裂開，雨水和血混在一起。
俞淺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你受傷了。”
齊旻沒說話。
他隻是靠在車壁上閉著眼。
像沒聽見。
俞淺淺皺眉。
“齊旻。”
齊旻終於睜開眼。
那眼神還是熟悉的冷。
“擔心我？”
俞淺淺冷笑。
“你要是死在半路，我還能回去。”
齊旻盯著她。
車廂安靜了幾秒。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淺，卻有點危險。
“你可以試試跳車。”
俞淺淺沒動。
因為她知道他說的不是玩笑。
齊旻從來不是個會說空話的人。
馬車顛簸了一下。
俞淺淺忽然看到他肩側的血又滲出來了。
她皺了皺眉。
“你傷口裂了。”
齊旻低頭看了一眼。
像完全不在意。
“死不了。”
俞淺淺有點煩躁。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煩。
也許是因為這個人本來就不該出現。
更不該活著回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
“葯呢。”
齊旻看著她。
像在確認什麼。
“你要給我上藥？”
俞淺淺不耐煩。
“我不想跟一個半死的人關在同一輛車裡。”
齊旻沉默了一下。
然後從旁邊丟過來一個藥瓶。
俞淺淺接住。
“衣服脫了。”
齊旻挑眉。
“這麼主動？”
俞淺淺臉色冷下來。
“齊將軍要是還有力氣說廢話，看來傷得不重。”
齊旻笑了一下。
倒是沒再逗她。
他解開外袍。
肩上的傷露出來。
那是一道很深的刀傷。
明顯是最近留下的。
俞淺淺動作頓了一下。
“你又打仗了？”
齊旻淡淡說。
“有人不想讓我活。”
俞淺淺沒再問。
她低頭給他清理傷口。
手指偶爾碰到他麵板。
齊旻的肌肉明顯緊了一下。
俞淺淺沒注意。
她隻是皺眉。
“你就這麼跑出來？”
齊旻看著她。
“嗯。”
“為了抓我？”
齊旻沒有否認。
“是。”
俞淺淺的手停住。
她擡頭。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
燈火在兩人之間搖晃。
她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齊旻。”
她聲音低下來。
“你到底想幹什麼。”
齊旻看著她。
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
“帶你回去。”
俞淺淺忍不住笑了。
那笑有點冷。
“回哪？”
齊旻說。
“北境。”
俞淺淺的手猛地收緊。
藥粉灑在傷口上。
齊旻皺了一下眉。
卻沒動。
俞淺淺盯著他。
“你瘋了。”
齊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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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瘋。”
她忽然覺得有點累。
半年。
她花了半年時間才讓自己不去想北境。
不去想這個人。
現在他一句話就把一切拖回來。
俞淺淺把藥瓶扔給他。
“自己包。”
齊旻接住。
卻沒動。
“不會。”
俞淺淺瞪他。
“你是三歲嗎？”
齊旻很平靜。
“手不方便。”
俞淺淺氣得不行。
最後還是伸手把布帶給他纏上。
她的動作不算溫柔。
甚至有點重。
齊旻卻一直看著她。
像在看什麼很久沒見的東西。
包好之後。
俞淺淺準備坐回去。
忽然。
齊旻抓住她手腕。
俞淺淺一驚。
“你幹什麼。”
齊旻的手很燙。
跟剛才完全不一樣。
他看著她。
聲音低了一點。
“你瘦了。”
俞淺淺愣了一下。
下一秒。
她猛地甩開他。
“齊旻。”
她冷冷說。
“別碰我。”
車廂又安靜下來。
齊旻看著她。
過了很久。
他說了一句。
“半年。”
俞淺淺皺眉。
“什麼？”
齊旻靠回車壁。
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我找了你半年。”
俞淺淺忽然不知道說什麼。
馬車繼續往北。
雨漸漸停了。
天快亮的時候。
馬車終於停下。
車夫在外麵說。
“將軍，到了。”
齊旻起身。
他看向俞淺淺。
“下車。”
俞淺淺沒動。
“這是什麼地方。”
齊旻說。
“我的院子。”
俞淺淺心裡忽然一沉。
她下車。
天剛矇矇亮。
院子很大。
是北境常見的石院。
牆高、門重。
像一座小型堡壘。
俞淺淺轉身。
身後的門已經關上。
守衛站在門口。
齊旻走到她身邊。
語氣很平靜。
“從今天起。”
“你住這裡。”
俞淺淺看著他。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你想囚著我？”
齊旻沒有否認。
“嗯。”
俞淺淺氣得笑出來。
“齊旻，你憑什麼。”
齊旻看著她。
那眼神冷得像雪。
“憑你走不了。”
俞淺淺盯著他。
“我要是一定要走呢。”
齊旻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
“那我就把門鎖死。”
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
“俞淺淺。”
“你可以試著逃。”
“但隻要我活著一天。”
他微微低頭。
聲音低到隻有她能聽見。
“你就隻能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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