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浴池糾葛
不知道過了幾天。
三天。
還是四天。
又或者更久。
俞淺淺已經懶得去記。
窗外的光每天都一樣。
門每天都會開。
飯菜按時送來。
葯也是。
一日三次。
從不落下。
她的氣色，確實好了不少。
臉上有了血色。
連手腕上的淤痕，都淡了。
隻是——
她低頭，看了一眼。
細細的金鏈，從腕間繞過去，一直扣到床榻的內側。
不粗。
甚至可以說精緻。
像首飾。
卻比鎖更牢。
她動了一下。
鏈子輕輕一響。
“叮——”
聲音很輕。
卻讓人心裡發冷。
像提醒。
——你還在這裡。
她這幾天試過。
拉過。
拽過。
甚至試過用力去扯。
沒有用。
這東西看著細。
卻結實得很。
她擡手，輕輕轉了一下腕子。
那一圈金鏈貼著麵板。
涼的。
不像枷鎖。
更像——
某種刻意的溫柔。
她忽然笑了一下。
“瘋子。”
聲音很低。
屋裡沒人應。
門外有腳步聲。
很輕。
然後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個小丫鬟。
年紀不大。
低著頭。
不敢多看她。
“姑娘。”
“奴婢來伺候您更衣。”
俞淺淺看了她一眼。
沒說話。
丫鬟走近。
動作很輕。
卻熟練。
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麵。
她彎下身。
去解那道金鏈。
“哢噠”一聲。
鎖開了。
俞淺淺的手腕，忽然一輕。
那一瞬間。
她甚至有點不適應。
像是什麼突然被拿走了。
她盯著自己的手腕看了一眼。
沒動。
丫鬟已經把衣服遞了過來。
是新的。
比前幾日的更輕薄。
料子很好。
像水一樣滑。
“姑娘請換。”
俞淺淺接過。
指尖在布料上停了一瞬。
然後淡淡開口。
“去哪。”
丫鬟低聲回：
“沐浴。”
俞淺淺沒再問。
她換了衣服。
站起身。
手腕沒有了束縛。
卻沒有往門外跑。
隻是安靜地跟著走。
走廊很長。
拐了幾道彎。
越往裡。
越安靜。
空氣裡漸漸多了一點水汽。
溫熱的。
帶著淡淡的香。
像花。
也像葯。
最後停在一扇門前。
丫鬟推開門。
熱氣一下子湧出來。
像霧。
看不清裡麵。
“姑娘請。”
俞淺淺站了一瞬。
然後擡腳走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
“吱呀——”
聲音很輕。
卻把外麵的世界，隔得乾乾淨淨。
屋裡很暖。
水汽瀰漫。
池子在中央。
水麵微微晃著。
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影。
俞淺淺的腳步，慢了一下。
她已經知道是誰。
可還是——
看清的那一刻。
心口輕輕一緊。
齊旻坐在水中。
隻露出肩頸。
髮絲微濕。
貼在側臉。
他沒有動。
隻是看著她。
那種目光。
和從前一樣。
專註。
執拗。
甚至帶著一點——
說不清的溫柔。
“過來。”
他開口。
聲音低。
在水汽裡，顯得更沉。
俞淺淺站在原地。
沒動。
她看著他。
眼神冷下來。
“你又想做什麼。”
齊旻笑了一下。
不答。
隻是擡手，輕輕拍了一下水麵。
水紋一圈一圈盪開。
“水涼了。”
他說。
“過來。”
語氣很平。
卻沒有給人拒絕的餘地。
俞淺淺盯著他看了幾息。
然後——
慢慢走了過去。
一步。
一步。
走到池邊。
水汽貼上來。
有點濕。
她站在那裡。
沒有下去。
齊旻擡眼看她。
伸手。
握住她的手腕。
指尖一收。
把人拉了下來。
“嘩——”
水花濺起。
溫熱的水瞬間漫過身體。
俞淺淺呼吸一滯。
還沒反應過來。
人已經被他帶進懷裡。
距離一下子拉近。
近到——
能聽見他的呼吸。
齊旻低頭看她。
眼神很深。
“瘦了。”
他說。
像是在確認什麼。
指尖順著她的腕子滑下去。
停了一下。
那裡，剛剛解開鎖的地方，還有一圈淡淡的痕。
他看了一眼。
沒有說話。
隻是拇指輕輕按了一下。
俞淺淺猛地縮了一下。
“別碰。”
她聲音冷。
齊旻卻像沒聽見。
他低下頭。
額頭幾乎貼上她的。
氣息很近。
很熱。
“還疼？”
他問。
俞淺淺笑了一下。
“比不上你。”
這句話剛落。
齊旻的手，忽然收緊。
把她整個人往懷裡帶。
水麵再次晃開。
她的後背抵在池壁。
退無可退。
齊旻看著她。
眼底的那點溫和，一點點沉下去。
變得更暗。
“俞淺淺。”
他低聲叫她。
像是在壓什麼。
“你還是這麼會說話。”
俞淺淺沒有躲。
隻是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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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冷得很。
“那你呢。”
她輕聲說。
“還沒瘋夠？”
這句話落下。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像是一下子繃緊。
齊旻盯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忽然低笑了一聲。
“還差一點。”
他說。
下一刻。
他低頭。
氣息貼近。
沒有再給她說話的機會。
水汽翻湧。
呼吸交錯。
她一開始是抗拒的。
手推在他肩上。
力氣不大。
卻很明顯。
齊旻沒有放。
反而更近。
更深。
像是要把這幾年的空白，一點一點補回來。
俞淺淺的呼吸亂了。
她想退。
卻被困住。
水聲輕輕晃著。
一下一下。
像心跳。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的手，慢慢鬆下來。
不再推。
也不再迎。
隻是停在那裡。
任由他。
齊旻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她。
眼神暗得厲害。
“你這樣。”
他聲音很低。
“更讓我不想放手。”
俞淺淺沒有說話。
隻是閉上眼。
像是不想再看他。
水汽越來越濃。
把一切都模糊掉。
不知過了多久。
水聲漸漸平下來。
隻剩下呼吸。
貼得太近。
近到分不清是誰的。
俞淺淺睜開眼。
眼底還有未散的濕意。
卻很快冷了下來。
她擡手，抵在他胸前。
力氣不大。
卻很清晰。
“齊旻。”
她聲音有些啞。
“夠了嗎。”
齊旻沒動。
他低頭看著她。
目光還沒完全收回。
像還停在剛才那一刻。
指尖順著她的發側慢慢滑下來。
停在她頸側。
沒有用力。
卻讓人無法忽視。
“你覺得呢。”
他說。
聲音低。
帶著一點還未散盡的溫度。
俞淺淺盯著他。
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淺。
卻帶著一點說不清的疲。
她慢慢開口。
“放過我。”
這三個字，很輕。
輕得像是隨口說的。
可落下來，卻安靜得厲害。
水麵輕輕晃了一下。
齊旻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她。
像是沒聽清。
“你說什麼。”
俞淺淺沒有躲。
也沒有移開視線。
她就這樣看著他。
一字一句。
“我說。”
“齊旻，求你放過我。”
她聲音不大。
像是想了很久。
才說出口。
“你要的，不就是我嗎。”
她輕輕笑了一下。
“你已經得到了。”
“還不夠嗎。”
這句話落下。
空氣像是一下子冷了。
齊旻的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恨不得透過水霧看透她。
眼底依舊是滿滿的慾望。
他盯著她。
很久。
“得到？”
他忽然笑了一聲。
“俞淺淺。”
他低聲說。
“你覺得剛才——”
他靠近一點。
聲音壓低。
“算得到？”
俞淺淺的呼吸頓了一下。
卻沒有退。
“那你想要什麼。”
她問。
齊旻看著她。
沒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在想。
又像是——
早就有答案。
下一刻。
他的手忽然收緊。
把她重新拉進懷裡。
距離再次被壓近。
“我想要的。”
他低聲說。
氣息落在她耳側。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
俞淺淺的手，猛地收緊。
這一次，她是真的用力推了一下。
“我不知道。”
齊旻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燃了什麼。
“是不知道。”
“還是不肯承認。”
他盯著她。
眼底那點執拗，一點點浮上來。
熟悉得讓人發冷。
俞淺淺忽然不說話了。
她看著他。
眼神一點點變淡。
像是忽然卸了力。
然後，她慢慢開口。
聲音很輕。
“齊旻。”
“我累了。”
齊旻的動作，停了一瞬。
極短。
像是有什麼在那一刻鬆了一下。
可下一秒——
又重新收緊。
他低頭。
貼近她。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孤可是給你養了半月有餘。”
他說。
“你不在的日子。”
“孤忍的可是難受的很。”
“你覺得我會這麼輕易放過你？”
這句話落下。
他沒有再給她說話的機會。
一隻強有力的手。
慢慢從俞淺淺的臉側順著肩頸、胸脯往下遊走。
一直消失在水麵。
隨著俞淺淺最後一件衣衫褪去。
水麵再次晃開。
比剛才更亂。
她這一次，沒有再推。
也沒有再掙。
隻是閉上眼。
像是徹底放棄了什麼。
可她的手。
卻在水下，慢慢收緊。
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沒有人看見。
齊旻也沒有。
他隻知道。
懷裡的人，沒有再拒絕。
卻也——
從頭到尾，沒有回應。
水汽重新瀰漫上來。
把一切都蓋住。
隻剩下斷斷續續的呼吸。
和壓得很低的水聲。
像什麼在反覆。
又像什麼，在一點點走向失控。
——
等一切安靜下來。
水已經有些涼了。
齊旻還抱著她。
沒有鬆。
像是不願意放。
俞淺淺靠在他肩上。
眼睛閉著。
像睡著了。
齊旻低頭看她。
看了很久。
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很輕。
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跑不掉。”
——
門外很安靜。
沒有人敢靠近。
也沒有人敢聽。
隻知道。
那扇門，一天一夜都沒有再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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