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日如流水,一日復一日。
俞淺淺漸漸融入了京城的日子。
說起來,生活並無太多繁雜。每日清晨,伴著雞鳴起身,生火造飯,給寶兒穿衣梳洗,梳起小小的髮髻。白日裏,她坐在竹下繡花,針腳細密間,總能聽見寶兒在竹叢間追跑嬉戲的聲響。暮色降臨,炊煙升起,她便守在桌前,靜靜等齊旻歸家。
這般日子,與小鎮的往昔看似相差無幾,內裡卻又截然不同。
小鎮那個家,推開門便是煙火人間。李嬸子總隔三差五地串門,端來一碗剛出鍋的菜,或是幾個熱氣騰騰的包子,坐著嘮上半晌家常。張木匠路過時,必會頷首點頭,偶爾停下抽袋煙,聊幾句鄉裡閑話。
可這裏,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這裏的門,大多時候是緊閉的。阿九領著人守在門口,所有訪客皆被攔在門外,不得入內。巷子裏偶有行人經過,也隻是匆匆瞥上一眼,便匆匆低下頭,快步離去。
起初,俞淺淺實在難以適應。
總忍不住站在門口,探頭向外張望。想看看這條巷子通向何方,隔壁住著怎樣的人家,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又都在奔赴什麼去處。
後來,她便不再這般做了。
因為每一次站在門口向外望,都能清晰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
那不是善意的好奇,也不是尋常的打量。
是藏在暗處,躲躲閃閃,讓人脊背發寒的目光。
她不知道那些目光來自何處,是誰的眼睛。她隻清楚,有人在暗中監視著她——監視她何時出門,往哪個方向走,究竟去做什麼。
這份察覺,時刻存在。
可她不怕。
該出門的時候,她依舊準時出門。
每隔兩三天,她便會挎上竹籃,去一趟菜市。從巷子口走出,穿過兩條街道,抵達那個人聲鼎沸的市集。
那些目光,始終跟在身後。
不遠不近,不緊不慢,像甩不掉的影子。
她也從不回頭,隻當作全然不知,步履從容地往前走。
到了菜市,她便恢復了尋常模樣。認真挑菜,輕聲講價,利落付錢。和攤主們嘮嘮家常,問問青菜的鮮嫩度,探探肉價的漲跌。
菜市的攤主們,都是普普通通的百姓。賣菜的、賣肉的、賣豆腐的,各守著一方攤位,踏實謀生。他們不知道她的身份,也從不多加追問。隻是見她來得頻繁,漸漸便熟絡起來。
大姐,今日的青菜剛摘的,嫩得很,來一把?”
“大姐,這魚是今早剛從江裡打的,鮮活得很,給你留一條?”
她笑著應和,該買則買,該拒則拒,分寸分明。
那些尾隨的目光,依舊如影隨形。
她全然不顧。
買完菜,挎著沉甸甸的竹籃,慢悠悠往回走。
行至巷子口,偶爾會碰見幾位鄰裡大娘。
有的會熱情搭話:“買菜回來啦?”
她便輕輕點頭,笑答:“嗯,回來了。”
有的則什麼也不問,隻是看她一眼,便擦肩而過。
她也從不在意。
日子久了,整條巷子的人都清楚,這巷子裏住著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是那家男主人的故人。
至於“故人”究竟是何種關係?
無人多問。
京城本就是這般模樣,各家有各家的生計,各人有各人的心事。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管的不管,尋常人家,都這般安安靜靜地過著日子。
她,也便這般,安安穩穩地活著。
那日午後,陽光正好。
寶兒又蹲在院子裏,玩著一身泥。
阿九來報,今日登門的人極多,齊旻恐怕要晚歸。
俞淺淺坐在屋簷下,低頭繡花。竹影落在她的發間,輕輕晃動,偶爾抬眼,便能望見寶兒的身影。
寶兒捏了幾個泥人,排成一排,又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認真地劃拉著。
她輕聲問:“寶兒,你在畫什麼呢?”
寶兒頭也不抬,脆生生答:“寫字。”
她笑了笑,又問:“寫什麼字?”
寶兒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亮閃閃的,指著地上的字跡,一字一頓道:“寫咱們的名字。”
俞淺淺微微一怔。隻見地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卻清晰可辨——“爹”、“娘”、“寶兒”。
那是她教他寫的字,如今的他,寫得比幼時工整了許多,筆畫雖稚嫩,卻透著認真。
她望著他,心底軟成一汪春水。
“寫得真好。”她由衷誇讚。
寶兒咧嘴一笑,揚起小臉,滿臉得意:“那當然,我天天都在練。”
她又笑了,眉眼間滿是溫柔。
傍晚時分,餘暉散盡,齊旻回來了。
彼時俞淺淺正在廚房裏忙碌,聽見院門響動,探出頭望了一眼。
他走進來,臉上掩不住幾分疲憊,可望見她時,眼底還是瞬間漾起笑意,輕聲道:“今日回來晚了。”
她輕輕點頭,語氣自然:“飯快好了,快去洗洗手,等著就行。”
他走過來,靠在廚房門口,靜靜看著她。
她回頭瞥了他一眼,嗔道:“站在那兒做什麼?不累嗎?”
他輕輕搖頭,聲音低沉:“不累,就想看看你。”
她臉頰微微一熱,不再言語,轉身繼續翻炒著鍋裡的菜。
晚飯過後,夜幕降臨。
寶兒早已睡熟,兩人坐在院子裏,並肩望著天上的明月。
她輕輕靠在他肩上,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暖了整個夜色。
沉默良久,她忽然輕聲開口:“今日我出去買菜,又有人跟著。”
他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我知道。”
她抬起頭,望著他的眼睛,滿眼詫異:“你知道?”
他輕輕點頭,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阿九他們,一直在暗處護著你。”
她愣了愣,隨即笑了,重新靠回他的肩上。
“難怪,”她輕聲道,“那些目光看著嚇人,卻從來沒出過事。”
他沒有說話,隻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她又開口,聲音溫柔而堅定:“齊旻,我不怕。”
他低聲應道:“嗯。”
她繼續說:“你別擔心我。”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我知道你不怕,可我還是會擔心。”
她笑了,眉眼彎彎,帶著幾分依賴:“那就擔心著吧。”
“反正你擔心,我也跑不了。”
他也笑了,月光下,眉眼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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