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向來喜怒無常。
前幾日尚是秋高氣爽,暖陽融融,曬得人渾身熨帖。街上行人往來如織,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一派熙攘繁盛之景。不過一夜之間,天色驟變,陰雲沉沉壓頂,低得彷彿要傾覆下來。冷風一陣緊過一陣,卷得街邊林木嘩嘩作響,落葉在地上胡亂翻滾。行人步履匆匆,無不縮頸裹衣,神色匆匆。
“要變天了。”茶館內的茶客望著窗外,低聲議論。“這天氣,透著股邪性。”
“可不是嘛,昨日還晴好艷陽呢。”齊旻立在窗前,望著外頭灰濛濛的天幕,他已這般靜立一炷香有餘,紋絲不動,隻怔怔望著窗外,心底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惶惶不安,如一根細若遊絲的尖刺,紮在心頭最軟處,不疼,卻教人無法忽視,說不清緣由,倒像極了暴雨將至前,空氣裡瀰漫的壓抑窒息。明明風平浪靜,可偏生直覺篤定——有大事要發生了。
阿九從外而入,麵色凝重。他快步走到齊旻身側,壓低了嗓音:“齊爺,情況不對勁。”齊旻緩緩轉過身:“怎麼了?”阿九聲音壓得更低:“隨拓那邊有異動,似在暗中查探什麼。”齊旻眸色驟然沉黯。
隨拓。
長信王。
那個他喚了二十年“父王”的人。
亦是當年害死他母親的幫凶。
二十年,這個名字早已成了紮在他心尖上的一根毒刺,從未拔去。
“查什麼?”
阿九搖了搖頭:“暫未探明。但屬下的人在王府打探到,他近日接連召見了數名舊部——皆是當年追隨他的心腹,這些年隱於各處,如今卻突然被悉數召回。”
齊旻陷入沉默,那些舊部,他個個認得,人人手上都染滿鮮血,個個罪該萬死,“還有一事。”阿九續道,聲音幾不可聞,“他派人去了錦州。”齊旻的指節緩緩攥緊,青筋微顯。
錦州。
那是一切噩夢開始的地方。
二十年前那場衝天大火,燒死了他的母親,燒盡了他的所有過往。他被人拚死救出,送入王府,做了二十年戴著假麵的替身,錦州是他的根,是他蝕骨的痛,更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隨拓派人去錦州,意欲何為?查探什麼?阿九望著他,低聲追問:“齊爺,他莫非……已經察覺了?”齊旻未語,再度走回窗前。
風勢愈烈,吹得院中大樹東搖西晃,幾片黃葉打著旋兒飄落,剛觸到地麵,又被狂風捲走,“無論他知曉多少,”齊旻開口,聲線冷硬,“我們都必須提前戒備。”阿九頷首:“屬下即刻讓兄弟們嚴加盯守,一有訊息,立刻來報。”齊旻轉過身:“還有,替我備一匹馬,要最快的。”阿九微怔:“齊爺,您要動身?”齊旻搖頭:“有備無患。”阿九欲言又止,終究隻沉沉應了一句:“是。”
阿九離去後,齊旻依舊立在窗前,望著灰濛濛的天,東倒西歪的樹,街上愈發稀疏的人影,萬千思緒在腦中翻湧。隨拓為何要查他?查到了何種地步?派人前往錦州,是搜尋證據,還是拿捏他的把柄?他無從知曉。
可心底那股強烈的預感愈發清晰——要變天了,這一次,是真正的天翻地覆,當夜,齊旻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窗外寒風呼嘯,嗚嗚咽咽,宛若泣訴,他閉目欲眠,可一闔眼,往事便紛至遝來,隨拓的麵容,舊部的狠戾,錦州的漫天火光,母親將他推入櫃中的手……一幕幕畫麵如走馬燈般在腦海盤旋,轉著轉著,景象驟然更迭,竟換成了她的臉。月光清輝灑落,她立在那方小院中,靜靜望著他。“別死了。”她輕聲道,他的心猛地一軟,多想告訴她,他記下了,絕不會輕易赴死。
更想承諾,待了結此間諸事,便即刻歸去,再不離開,可千言萬語,終究隻能咽在心底,隻念著那方小院,那叢青竹,那口古井,念著她端著溫茶走來的模樣,念著她倚在他肩頭共賞月色的模樣,念著她那句輕聲叮囑,想著想著,他終於沉沉睡去。
夢中,依舊是她
窗外,明月被烏雲遮蔽,四下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心底的不安愈發濃重,似有千斤巨石壓在胸口,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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