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旻的傷勢,已漸漸痊癒。
那些曾深可見骨的創口早已結痂,粉嫩的新肉正從邊緣緩緩滋生。他每日晨起劈柴挑水,陪著寶兒練劍,傍晚便坐在院中,看俞淺淺拈針繡花。
一切都與往日無異,可俞淺淺清楚,他心裏藏著事,隻因他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飄向巷子口,怔怔望上片刻,才緩緩收回,繼續端起茶盞,她沒有追問,隻是每日為他斟上熱茶,溫溫的,妥帖放在他手邊,他飲茶時,她便靜靜望著他,他察覺她的視線,便會朝她一笑,她也回以一笑,可兩人都心知肚明,這笑意之下,暗流翻湧。
那夜月色昏沉,齊旻獨坐院中,已足足一個時辰,俞淺淺推門而出,在他身旁靜靜坐下。
“睡不著?”他輕輕頷首。
她依偎在他肩頭。“在想什麼?”
他沉默半晌,終是開口:“阿九今日來過了。”
俞淺淺的指尖微微一頓,阿九。這個名字她記得,上一次此人現身,恰是在齊旻負傷之前。他帶來了殺手的蹤跡,也帶來了三場浴血苦戰。
如今,他又來了,她輕聲問:“他說了什麼?”齊旻望向她。
月光灑在她臉上,映出眼底一片平靜,可他明白,那平靜之下,藏著驚濤駭浪。
他緊緊攥住她的手,“他們又來了。”
俞淺淺沒有作聲,隻是定定看著他,他續道:“這次人數更多,比上一回還要多,她問:“還有幾日能到?”
他略一思忖,“快則三五天。”
她點了點頭,又問:“你打算如何?”
齊旻凝視著她,目光久久未移。而後緩緩道:“我必須走。”俞淺淺的手輕輕一顫,卻被他牢牢握著,未曾抽離。“我不能在此地應戰,”他聲音低沉,“會將禍水引至此處,讓你和寶兒身陷險境。”她望著他:“那你要去哪裏?”
他沉吟片刻。“城外。”他說,“尋一處地方,等他們過來。”她垂下頭,沉默許久。再抬眼時,目光直直撞入他眼底。“你會回來嗎?”齊旻望著她。望著她那雙清亮的眼眸,望著眼底翻湧的擔憂與不捨,望著她強忍著淚意、不肯示弱的模樣。他抬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會。”他一字一頓,“一定。”她輕輕點頭。“好。”
那夜寶兒睡熟後,兩人仍坐在院中,他握著她的手,她靠在他肩上,良久,她忽然開口。“你要答應我一件事。”“什麼事?”“活著回來。”她聲音輕卻堅定,“每一次,都要活著回來。”他鄭重頷首。“好。”那一夜,他未曾閤眼。
守在寶兒床前,望著孩子熟睡的小臉,看了許久許久,而後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是他早已備好的,玉質溫潤通透,上麵雕著一隻小兔子——正是寶兒的生肖,他最後深深看了寶兒一眼,將玉輕輕塞入他枕下,隨即起身,推門而出,俞淺淺立在院中,靜靜等著他,他知道,她一定會等。
他走到她麵前,兩人相對無言,隻默默凝望,月光披在他們身上,籠罩著這方小院,照著青竹,映著古井,片刻後,她忽然喚他,“齊旻。”他一怔,她叫他齊旻,不是“你”,不是尋常的輕喚,是連名帶姓的齊旻,這是她第一次,這般喚他,他竟一時怔住,怔怔望著她,她的眼底盛著萬千情緒——擔憂、不捨、惶恐,還有他此生見過最明亮堅定的光,她聲音輕而穩,“別死了。”他眼眶驟然泛紅,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她伏在他肩頭,指尖死死攥著他的衣襟,耳畔傳來她壓抑的哽咽:“活著回來。”他重重點頭。“好。”
他鬆開她,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旋即轉身,邁步向外,行至門口,他忽然駐足,沒有回頭。淺淺。她望著他的背影,“等我。”他推門而出,消失在夜色裡。
俞淺淺仍立在院中,望著那扇緩緩合上的門,望著門縫裏漏進的清輝,望著那個早已遠去的身影,她站了許久許久,終是轉身回屋,在寶兒床邊坐下,伸手從枕下摸出那塊玉佩,兔形的玉,溫潤細膩,還殘留著他身上的溫度,她緊緊攥著,攥了很久,淚水無聲滑落,卻未發出一絲聲響,就那樣靜靜坐著,握著玉佩,靜靜等候,等他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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