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言頭一回上門借針線,恰逢一個陰雨綿綿的日子。
那日雨勢滂沱,街上行人寥寥,俞淺淺早早掩了半扇店門,坐在櫃枱後靜靜繡花。寶兒趴在旁側的凳子上,捏著一張紙胡亂塗鴉,嘴裏還念念有詞。
木門忽然被輕輕推開,一股濕冷的潮氣裹挾著雨絲湧了進來。
沈墨言立在門口,渾身衣衫盡濕,髮絲濕漉漉地貼在頰邊,模樣狼狽得如同一隻落湯雞。他手中攥著一件撕裂的長衫,望見俞淺淺時,耳根微微泛紅。
“柳嫂子,”他語氣帶著幾分窘迫,“可否……借副針線一用?”
俞淺淺微怔,隨即點了點頭。
她起身去取針線,回頭時見他仍僵在門口,雨水順著衣擺不斷滴落,在青石板上積出一小灘水痕。
“進來吧,”她輕聲道,“外頭雨大。”
沈墨言遲疑片刻,才輕步邁過門檻。
俞淺淺將針線遞給他,又取來一塊乾布。
“擦擦吧。”
他接過乾佈道了謝,就站在原地擦拭著濕發。
寶兒趴在凳上,歪著小腦袋打量他。
“叔叔,你淋雨了。”
沈墨言垂眸看向他,溫聲笑道:“是啊,叔叔出門忘了帶傘。”
寶兒思索片刻,麻利地從凳子上爬下來,跑到櫃枱後翻找出一塊飴糖,小跑著遞到他麵前。
“給你,吃了就不冷啦。”
沈墨言驟然怔住。
他望著掌心那塊小小的糖,又看向寶兒一臉認真的模樣,鼻尖驟然一酸。
他緩緩蹲下身,鄭重接過糖。
“多謝你。”
寶兒咧嘴一笑,露出兩顆缺了角的門牙。
俞淺淺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唇角不自覺地彎起。
這個沈墨言,看著倒是個溫和敦厚的人。
自那日後,沈墨言上門借東西的次數便漸漸多了起來。
借針線,借剪刀,借漿糊,借筆墨紙硯,甚至連鹽、醋、米糧都來借。
所借之物五花八門,藉口也千奇百怪。
一次他來借鹽,俞淺淺終是忍不住問道:“沈公子,你獨自過日子,怎會什麼都要向外借?”
沈墨言臉頰一熱,支支吾吾道:“我……我不太會置辦東西。”
俞淺淺瞧著他窘迫的模樣,險些失笑。
一個讀書人,竟連採買瑣事都不懂,也不知這些年是如何獨自過活的。
她舀了一勺鹽,用細紙包好遞給他。
“拿著吧。”
沈墨言接過鹽道了謝,卻並未立刻離去。
他站在原地,望著鋪中懸掛的各式綉品,久久未曾挪開目光。
“柳嫂子,”他忽然開口,“這些綉品,皆是你親手所綉?”
俞淺淺頷首。
沈墨言緩步走到一幅蘭草圖前駐足。那是她閑來綉製的,一叢幽蘭自石縫間抽出,細葉纖長,花苞小巧,看著清雅素凈。
他凝視許久,輕聲嘆道:“繡得極好。”
俞淺淺未作應答。
他又輕聲道:“我母親生前,也極擅繡花,繡的亦是蘭花。”
俞淺淺抬眸看向他,隻見他麵上浮著一層極淡的哀傷,淡得幾乎難以察覺,可眼底深處,卻藏著化不開的情緒。
她沒有多問,隻低下頭,繼續手中的綉活。
沈墨言靜立片刻,握著那包鹽轉身離去。
行至門口時,他忽然回頭。
“柳嫂子。”
俞淺淺抬眸望去。
“多謝你。”他輕聲道。
木門輕輕合上。
俞淺淺望著緊閉的門板,心頭忽然泛起一絲異樣的情愫。
這個人,似乎遠不止是個落魄書生那般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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