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淺淺沒有回頭。
她抱著寶兒,揹著行囊,一步步走出清槐院,走過那條她踏過無數遍的甬道,跨出那扇她踩過千萬次的後角門。
一路行去,她在心底反覆告誡自己:莫回頭,莫回頭,莫回頭。
可到了巷子口,她終究還是頓住了腳步。
就那樣立在原地,站了許久。
寶兒在她懷裏輕輕動了動,伸出小手,撫上她的臉頰。
“啊啊。”他咿呀著,像是在問:娘,你怎麼又哭了?
俞淺淺低下頭,將臉貼在寶兒柔軟的發頂。
“寶兒,”她聲音輕得像風,“娘走了。”
寶兒聽不懂,隻伸手抓著她的髮絲玩耍。
她深吸一口氣,抬眼望去。
巷子幽深,一片漆黑,唯有盡頭亮著一點微弱燈火。
她抱著寶兒,邁步走入那條長巷。
剛走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她沒有回頭。
可她心裏清楚,那不是風。
是他。
他在跟著她。
俞淺淺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可她沒有停步,依舊往前走去。
步子很慢,一步一步。
身後的腳步聲也同樣緩慢,不遠不近,靜靜相隨。
她就這樣走著,他便在身後跟著。
走過悠長的暗巷,走過漆黑的小路,走過清冷的石橋,一直走到城門口。
城門早已緊閉。
可守門人見了她,未發一言,徑直推開了側門。
她微一怔神,隨即明白了。
是他安排好的。
她回頭望了一眼。
夜色濃重,四下一片朦朧,什麼也看不清。
可她知道,他就在那裏。
在某個黑暗的角落,靜靜望著她。
她咬緊牙關,抱著寶兒,走出了城門。
城外是一片荒野,月光灑在荒草之上,泛著森冷的光。
俞淺淺抱著寶兒行走在曠野中。
風勢極大,吹得她幾乎睜不開眼。寶兒被冷風逼得往她懷裏縮,發出細碎的哼唧聲。
她將孩子裹得更緊,用自己的身軀為他擋風。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望見一條官道。
官道旁停著一輛馬車。
車夫見她走來,立刻下車行禮:“俞姑娘?世子爺命小的在此等候。”
俞淺淺頷首,登上馬車。
車廂內暖意融融,鋪著厚實的軟墊,還備著熱茶與點心。
她抱著寶兒坐下,靠在車壁上。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轆轆,向前行去。
寶兒在她懷中沉沉睡去,小嘴微張,睡得安穩香甜。
她垂眸望著他,望著他稚嫩的小臉,淡淡的眉,小巧的鼻。
他生得極像齊旻。
尤其是睡著時,眉頭會輕輕蹙起,彷彿連夢裏都藏著心事。
她伸出手,輕輕撫平那道微皺的眉峰。
“寶兒,”她輕聲呢喃,“娘帶你去看外麵的天地。”
寶兒咂了咂嘴,翻了個身,繼續酣睡。
她將他抱緊,靠在車壁上,緩緩閉上眼。
腦海裡全是他的模樣。
他遞過包袱時的神情,他說“走吧”時的語氣,他問“你會回來嗎”時的眼神,還有他最後那一笑——輕淺、短促,又帶著難言的澀意。
她想起他微涼的指尖,輕輕觸在她臉上。
想起他說:“不回答也好。不回答,便不必兌現。”
他怎會知道,她不答,是怕自己根本兌現不了?
她無從知曉。
她隻記得,自己臨走時,要他好好活著。
她說的是“你活著”。
而非“我回來”。
他聽出來了嗎?
她不知道。
馬車一路前行,車輪轆轆作響。
俞淺淺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淚水無聲滑落。
哭著哭著,便沉沉睡去。
夢裏全是他。
他立在門前,靜靜望著她。
月光落在他臉上,映出那道猙獰的疤痕,也照見他泛紅的眼眶。
他問:“若有一日,我需要你……你會回來嗎?”
她在夢裏張了張嘴,想說“會”。
可話到唇邊,終究嚥了回去。
因為她不確定。
真的不確定。
馬車行了一夜,天光微亮時,抵達一座小鎮。
車夫停下車,回頭道:“俞姑娘,到了。”
俞淺淺睜開眼,撩開車簾。
外麵是一條小街,兩旁商鋪林立,賣菜的、布莊的、雜貨鋪的,人聲鼎沸。街上人來人往,有挑擔的貨郎,挎籃的婦人,追逐嬉鬧的孩童。
陽光灑在街道上,暖意融融。
她抱著寶兒下了車。
車夫遞來一個包袱:“姑娘,這是世子爺吩咐交給您的。裏麵有銀兩、地契,還有一封信。”
俞淺淺接過包袱,開啟來看。
最上方是一封信箋。
她展開信紙,隻見上麵寥寥數語——
城南柳樹衚衕,第三戶。朱紅大門,門前兩棵槐樹。
那處歸你。
你與寶兒,好好活著。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隻這幾行字。
可她的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
她攥著那封信,立在街邊,望著往來行人,望著那些平凡普通、不知仇恨為何物的人。
寶兒在她懷裏扭了扭,啊啊叫喚,伸手指著街邊賣糖人的攤子。
她低頭看向他,望著他亮晶晶的眼眸,望著他唇角滑落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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