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旻頭一回以“看孩子”為由踏入俞淺淺屋內,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後。
日光自窗欞斜斜傾入,在青磚地上裁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俞淺淺臨窗做著針線,寶兒安臥在她身側的搖籃裡,睡得正沉。
齊旻立在門口,微一遲疑。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何而來。
寶兒清晨才剛看過,吃得飽、睡得安穩,實在沒什麼可牽掛的。
可他終究還是來了。
腳步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不受半分控製。
俞淺淺聞聲抬眸,見是他,先是一怔,隨即放下手中針線,緩緩起身。
“世子爺。”齊旻頷首,邁步而入。
他在屋中靜立片刻,目光掠過熟睡的寶兒,又落在她身上,再掃過屋內陳設,最後在靠牆的椅子上落了座。
“你忙你的,”他開口,“我隻是來看看孩子。”
俞淺淺望著他,未發一言,復又坐下,拾起針線繼續忙活。
屋內一時靜了下來。
唯有銀針穿布的細微聲響,伴著寶兒偶爾咂嘴的輕響,輕輕漾開。
齊旻坐在原處,靜靜看著她做針線,她手極巧,針腳細密勻稱,一針一線起落得又快又穩。
手中縫的是件小衣,月白軟緞,領口處綉著一朵小巧的蘭草。
他看了片刻,忽然開口:“給寶兒做的?”
“嗯。”又沉默片刻,他再問:“這蘭花……是何意?”
俞淺淺指尖微頓,抬眸看他。
“蘭花便是蘭花,”她輕聲道,“世子爺不曾見過蘭花?”
齊旻一時語塞。他問的本是這綉蘭的用意,而非蘭花何物。可被她這般反問,倒顯得自己像個少見多怪的愚人。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又覺越描越傻,最終隻閉了口。
俞淺淺垂眸繼續縫製,唇角極輕地彎了彎,那抹笑意淺淡,卻恰好落入齊旻眼底。他盯著那抹淺淺的弧度,心頭忽然泛起一陣酥癢。並非煩擾的癢,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隻想再多看幾眼的悸動。他不懂自己這是怎麼了。隻知道,他甘願就坐在此處,看她做針線。看她指尖翻飛,看她偶爾咬斷線頭,看她垂首時滑落鬢邊的碎發,看她唇角那若有似無的笑意。這般靜靜望著,心中原本紛亂蕪雜的情緒,竟漸漸安穩下來。
一坐,便是一個時辰。俞淺淺縫好一隻衣袖,抬眸時才發覺他仍在。她望了眼窗外漸斜的日影,又看了看他,忽然起身走到桌邊,斟了一杯茶。茶水溫度恰好,不燙不涼。
她將茶杯輕置於他身側的小幾上,便回身回到窗邊,繼續手中活計。齊旻望著那杯茶,微怔。他並未說過要飲茶。抬手端起,輕啜一口。溫吞適口,恰到好處。他握著瓷杯,抬眼看向她。她垂首專註縫製,彷彿方纔什麼都不曾發生。
可他心裏清楚,是她特意斟了這杯茶。更清楚,她記得他不喜燙飲。心頭那處酥癢,又輕輕漾開。自那日起,齊旻來得愈發頻繁。有時一日兩三趟,晨時來,午後來,入夜仍要再走一遭。藉口永遠千篇一律——“來看孩子”。可寶兒哪用這般時時探望?
睡著要看,醒著要看,連吃奶時也要湊過來?下人們私下竊語,世子爺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俞淺淺聽在耳中,隻作未聞。依舊該做針線便做針線,該哄孩子便哄孩子,該奉茶便奉茶。隻是那茶,永遠溫涼合宜。齊旻每次前來,那把他常坐的椅邊小幾上,總會擺著一杯溫度剛好的茶。
他從未道過謝。她也從未等過他的謝。隻是默默斟上,放好,便繼續做自己的事。彷彿這本就是理所當然。
一日,齊旻來得稍早,正遇上俞淺淺給寶兒餵奶。他推門而入,撞見這番情景,當即僵在門口,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俞淺淺也微怔,卻並未慌亂,隻側身攏了攏衣襟,繼續餵奶。“
世子爺先坐,”她語氣平靜,“稍等片刻便好。”齊旻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終還是挪步入內,在椅上坐直,目光死死釘在牆麵某處,一動也不敢動。俞淺淺瞧著他這般侷促模樣,心底忍俊不禁,卻未笑出聲,隻垂首繼續照料寶兒。
寶兒吃得滿足,小嘴一鼓一鼓的,發出細碎的吧唧聲。屋內靜得隻剩這聲響,齊旻的臉頰越來越燙。,他自己也不明所以,孩童吃奶本是尋常之事,並非未曾見過,可耳根卻偏偏燒得厲害。好不容易待寶兒吃飽,俞淺淺理好衣襟,抱著孩子輕輕拍嗝,齊旻這纔敢緩緩轉頭。
望著她懷抱著寶兒的溫柔模樣,望著她輕拍孩子後背的手,望著她垂首時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頸,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異樣的情愫。
並非佔有,亦非貪念,而是另一種。一種隻想這般長久看著、永遠守在此處的安穩心緒。他說不清那究竟是什麼。隻知心底漲得滿滿當當,溫熱軟融,似有什麼情愫,快要滿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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