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齊旻每天教寶兒練劍,天剛亮,院子裏就響起劍刃破風的聲音。寶兒站在院子中間,手裏握著那把齊旻給他打的小木劍。劍身是木頭的,可打磨得很光滑,握在手裏沉甸甸的。齊旻站在他對麵,手裏握著那把跟了他很多年的劍。劍刃在晨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起勢。”齊旻說。寶兒把劍舉起來,舉到胸口,劍尖朝前。齊旻走過去,把他的手腕往下壓了壓。“太高了。”又把他的胳膊往裏收了收。“太開了。”寶兒站好,不敢動。齊旻退後兩步,看了看。“行,就這樣。”寶兒鬆了口氣。可那口氣還沒鬆完,齊旻的劍已經到了麵前。寶兒嚇了一跳,往後躲。齊旻收住劍。“躲什麼?”寶兒喘著氣。“太快了。”齊旻看著他。“敵人不會等你準備好。”寶兒愣住了。齊旻退回去。“再來。”
寶兒握緊劍,舉起來。齊旻的劍又到了。這回他沒躲,用劍去擋。木劍撞上鐵劍,震得他手發麻。劍差點脫手,他死死攥住,指節發白。“不錯。”齊旻說。寶兒抬起頭,齊旻已經退回去了。“再來。”
一次又一次。寶兒的手磨出了水泡,破了,又磨出新的。掌心都是繭子,硬硬的,糙糙的。他的胳膊酸得抬不起來,腿也軟了,可他沒喊停。齊旻也沒喊停。兩個人站在院子裏,一個教,一個學。劍刃破風的聲音,在晨光裡響了一遍又一遍。
俞淺淺站在屋簷下,看著他們父子倆。看著寶兒手裏的劍被震得亂晃,看著他咬著牙死死攥住,看著他胳膊發抖,腿也發抖,可就是不倒下。她心裏有點擔心。那劍太快了,快得她看不清。那劍太冷了,冷得她手心出汗。她知道那是什麼劍法。是殺人的劍法。是齊旻年輕時候用的,在戰場上,在死人堆裡,一刀一劍拚出來的。那些招式裡,藏著血,藏著命,藏著那些她不知道的、也不敢問的過去。
她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她知道,這是他要教給寶兒的東西。那些他沒學過的東西,那些他一個人硬扛過來的東西,那些他用命換來的道理。他想教給兒子。她看著他站在晨光裡,握著劍,一招一式地教。他的動作很慢,比以前慢多了。以前他的劍快得像閃電,現在慢了,穩了。每一招都拆開,拆成最細的動作,讓寶兒看清楚。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三遍。他不急。他從來沒這麼耐心過。
她的眼眶忽然酸了。她想起他以前的樣子。那時候他戴著麵具,冷得像冰。他殺人,報仇,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沒人教他,沒人陪他,沒人問他累不累。現在他站在院子裏,教兒子練劍。一招一式,拆開了,揉碎了,慢慢地教。他在教寶兒怎麼握劍,怎麼發力,怎麼躲,怎麼擋。他在教寶兒怎麼保護自己,怎麼保護重要的人。他在教寶兒,那些他從來沒人教過的東西。
她站在屋簷下,看著他們,看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繡花。針腳還是那麼穩,一針一針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可她的嘴角彎著。
有一天,寶兒練完劍,坐在地上喘氣。滿頭大汗,臉曬得紅撲撲的,手撐著地,胳膊還在抖。齊旻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靠著井邊的石頭,看著院子裏的陽光。寶兒的劍放在旁邊,木頭的,被他握得發亮。齊旻的劍也放在旁邊,鐵刃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汗漬。
“累不累?”齊旻問。
寶兒點點頭。“累。”
齊旻看著遠處的山。山是青的,天是藍的,有幾隻鳥從山那邊飛過來,落在院牆上,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又飛走了。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爹小時候,沒人教這些。”寶兒轉過頭,看著他。他沒看寶兒,還看著遠處的山。“爹是自己學的。學不會,就死。”寶兒的眼眶紅了。他想起爹以前的事。爹以前殺過人,報過仇,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爹從來不提那些事,他也從來不敢問。現在爹說了,他聽著,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齊旻轉過頭,看著他。看著他紅了的眼眶,看著他攥緊的拳頭。他伸手,拍拍寶兒的肩膀。那手很重,可寶兒覺得暖。“你比爹強。有人教,有人陪。好好學。”寶兒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睛裏有光,有他這輩子見過的最暖的光。他點點頭。“嗯。”
從那以後,寶兒練得更認真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站在院子裏,舉著劍,等齊旻出來。齊旻出來的時候,他已經練了好一會兒了。齊旻看著他,沒說話。走過去,站在他對麵。“起勢。”寶兒把劍舉起來,齊旻看看,點點頭。“行。”
劍刃破風的聲音又在晨光裡響起來。這回更快了,更穩了。寶兒的劍不像以前那麼晃了,胳膊也不像以前那麼抖了。他的手心還有繭子,硬硬的,糙糙的。可他握得穩。齊旻的劍到了,他擋。又到了,又擋。再到了,再擋。他擋得越來越好,越來越快。齊旻的劍越來越快,他也越來越快。兩個人站在院子裏,一個教,一個學。劍光閃動,像兩條蛇纏在一起,分不清哪條是爹的,哪條是兒子的。
俞淺淺站在屋簷下,看著他們看著寶兒的劍越來越穩,看著他擋得越來越好,看著他眼睛裏的光越來越亮。她笑了。她知道,他在教寶兒怎麼活。不是怎麼殺人,是怎麼活。怎麼在刀尖上活下來,怎麼在風雨裡站住,怎麼保護自己,怎麼保護重要的人。那些他沒學過的東西,那些他一個人硬扛過來的東西,那些他用命換來的道理,他一樣一樣地教給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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