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旻給暖暖換尿布，是俞淺淺手把手教的。
那日晨起，俞淺淺正蹲在院角搓洗衣物，搖籃裡的暖暖忽然哼唧起來，小身子扭來扭去，帶著幾分委屈的軟糯。齊旻快步走過去，俯身一瞧，果是尿布濕了——那片棉布吸飽了潮氣，緊緊貼在暖暖嬌嫩的小屁股上。他就那樣僵在搖籃邊，眼神直直落在那塊濕尿布上，眉頭微蹙，竟愣怔了好半晌，手足無措得像個第一次見世麵的孩子。
俞淺淺搓衣的動作頓了頓，回頭瞥見他這副窘迫模樣，忍俊不禁地揚聲問：“怎麼了？”齊旻回過神，語氣裏帶著幾分無措，低聲道：“尿布濕了。”俞淺淺噗嗤笑出了聲，擦了擦手上的水珠：“那你換啊。”齊旻像是沒聽清，瞳孔微縮，反問：“我換？”俞淺淺笑著點頭，語氣篤定：“嗯，你換。”
他依舊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暖暖身上，暖暖也仰著小臉瞧他，黑葡萄似的眼睛睜得溜圓，粉嫩的小嘴一翕一合，吐著細碎的泡泡，模樣懵懂又可愛。齊旻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暖暖抱了起來。小傢夥輕得像一團蓬鬆的棉絮，軟乎乎的，他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了她。
他把暖暖輕輕放在鋪著軟褥的床上，俯身開始拆尿布，那尿布是用細布帶子係的，打了個不算太緊的活結，可在齊旻眼裏，卻像是個解不開的死結。他盯著那個結看了片刻，指尖試探著去解，指尖有些發僵，試了兩次都沒能解開。眉頭皺得更緊了些，他微微用力一扯，“嗤啦”一聲，結是開了，尿布卻被扯出一道小小的口子。
暖暖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晃了一下，小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團，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聲來。齊旻嚇得立刻停住動作，掌心懸在半空，眼神慌亂地望著她，連大氣都不敢喘。好在暖暖隻是癟了癟嘴，沒一會兒竟又彎起嘴角，露出了沒牙的笑靨。齊旻這才鬆了口氣，後背竟悄悄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趕緊將那塊扯破的濕尿布抽了出來，布料涼絲絲的，還帶著淡淡的潮氣。隨手將臟尿布丟進旁邊的木盆裡，他轉身去拿乾淨的——那些乾淨尿布被俞淺淺疊得方方正正，整整齊齊碼在床頭的矮櫃上，帶著陽光的暖意。他拿起一塊，輕輕展開，卻犯了難，盯著尿布看了又看，翻來覆去好幾次，終究拿不準哪麵該朝上。
俞淺淺早已悄悄站在門口，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左右為難的樣子，嘴角的笑意壓了又壓，終究還是忍不住輕聲提醒：“大的那頭朝上。”齊旻如蒙大赦，連忙將尿布大的一端朝上，小心翼翼地墊在暖暖屁股底下。可暖暖卻不安分起來，小短腿蹬來蹬去，晃得他手忙腳亂。他輕輕按住她的小腿，動作笨拙地將尿布拉上來，仔細蓋住她的小肚子。
帶子呢？他慌裏慌張地四處摸索，找了一圈都沒見著，直到目光掃過床頭，纔看見那根細布帶子正靜靜躺在那裏。拿起帶子，他學著俞淺淺的樣子繫結，第一次係得太鬆，一扯就開；再係一次，依舊鬆鬆垮垮；第三次，他稍稍用了點力，結終於繫緊了。暖暖蹬了蹬腿，尿布穩穩噹噹，沒有絲毫鬆動。齊旻長舒一口氣，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
可這口氣還沒喘勻，暖暖忽然尿了——一道清亮的水柱，不偏不倚，正正澆在他的臉上。齊旻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水漬順著下頜往下淌，眼神茫然，一時竟忘了反應。俞淺淺再也忍不住，靠在門框上笑出了聲，清脆的笑聲在院子裏散開。
齊旻抬手抹了一把臉，指尖沾著溫熱的水漬，低頭看向床上的小東西——暖暖正蹬著小短腿，咧著沒牙的小嘴，笑得咯咯作響，眉眼彎成了兩道小月牙，模樣狡黠又可愛。“你是故意的？”他低聲問，語氣裡沒有半分責備，反倒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暖暖自然不會回答，隻顧著蹬腿笑，笑聲脆生生的，像撒了一把碎銀。
齊旻無奈地嘆了口氣，拿起旁邊的乾布，細細擦乾淨臉上的水漬，又胡亂擦了擦濕了一片的衣襟，然後重新給暖暖換尿布。這回他學聰明瞭，先把乾淨的尿布輕輕墊在暖暖身下，再小心翼翼地抽出臟尿布，動作比剛才熟練了不少。帶子也係得恰到好處，不鬆不緊，穩穩貼在暖暖腰間。他抱著暖暖，臉上還沾著未擦凈的水漬，衣襟也濕了一大片，可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俞淺淺走進來，伸手接過暖暖，指尖輕輕碰了碰齊旻濕噠噠的衣袖，笑著問：“學會了？”齊旻點點頭，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驕傲：“學會了。”俞淺淺眉眼彎彎：“下次還換？”他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暖暖臉上，語氣堅定：“換。”俞淺淺看著他臉上未乾的水漬，忍笑提醒：“那以後換尿布之前，先拿塊布擋著。”齊旻愣了一下，疑惑道：“擋著？”“嗯，擋著，”俞淺淺點點頭，眼底滿是笑意，“不然啊，又要被澆一臉。”齊旻想了想，鄭重地點頭：“好，擋著。”
正說著，寶兒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一眼就看見齊旻臉上濕濕的，衣襟也皺巴巴的，連忙仰著小臉問：“爹，你怎麼了？”齊旻低頭看著兒子，語氣無奈又寵溺：“你妹妹尿的。”寶兒轉頭看向俞淺淺懷裏的暖暖，此時暖暖還在笑，笑得眉眼彎彎，咯咯的笑聲不停。寶兒也跟著笑了起來，拍著小手說：“妹妹真厲害！”齊旻挑眉，故作不滿地問：“厲害什麼？”寶兒眨了眨眼，認真道：“敢尿你一臉呀。”齊旻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寶兒的腦袋：“嗯，是挺厲害。”
暖暖在俞淺淺懷裏蹬著小短腿，笑得愈發歡快，小身子扭來扭去。齊旻看著她這副模樣，腦海裡忽然閃過很多年前的畫麵——那時寶兒也這麼小，也是這樣蹬著腿，笑得無憂無慮，一不小心就尿了他一身。那時候的他，比現在還要手忙腳亂，慌得不知該怎麼辦纔好。如今，他依舊有些笨拙，依舊會手忙腳亂，可他在學——學著燒火做飯，學著上街買菜，學著給孩子換尿布。學得不算好，甚至有些狼狽，可他從未停下腳步。
那日夜裏，暖暖早已沉沉睡去，小眉頭舒展著，呼吸均勻而輕柔。齊旻和俞淺淺坐在院子裏，望著天上皎潔的明月。俞淺淺輕輕靠在他的肩上，齊旻緊緊握著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衣物傳遞過來，溫暖而安穩。
齊旻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說道：“換尿布、餵奶、哄睡，什麼都是你一個人扛著，我什麼都沒幫上。”俞淺淺埋在他的肩頭，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釋然：“都過去了。”齊旻點點頭，握緊了她的手，語氣堅定：“嗯，都過去了，以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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