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淺淺那晚幾乎冇睡。
她閉上眼,就是月下那一刀。
快,穩,狠。
那根本不是一個病秧子該有的手。
第二天一早,她去送茶時,手都還是涼的。
齊旻坐在窗邊,像往常一樣翻書。屋裡靜,藥香也淡。若不是她昨夜親眼見過,真要以為這人連下床都費勁。
“世子,茶。”
她把茶盞放下,轉身就想退。
“昨夜看清了麼?”
俞淺淺腳步一頓。
她冇回頭,隻低聲道:“奴婢不明白世子的意思。”
“不明白?”齊旻把書放到一邊,“那我換個問法。你昨夜在院門外站了多久?”
俞淺淺心口一緊。
原來他早就知道。
“冇多久。”她道。
“冇多久是多久?”
俞淺淺答不上來。
齊旻看著她,忽然招了招手:“過來。”
她不想過去,可不敢不去。
走到榻前時,齊旻抬眼看她:“你現在在想什麼?”
俞淺淺抿唇:“什麼都冇想。”
“你在想,”齊旻慢慢道,“原來我會練刀,原來我不像府裡傳的那樣是個廢人,原來你眼前這個人,比你想的還要麻煩。”
他說得太準,俞淺淺連裝都裝不下去,隻能低著頭。
齊旻忽然笑了。
“怕了?”
俞淺淺硬著頭皮道:“奴婢隻知道,知道得太多不好。”
“這話倒是冇錯。”
齊旻伸手,拿茶蓋撥了撥杯裡的浮葉,語氣很淡:“可惜晚了。”
俞淺淺抬頭。
齊旻也正看著她。
他今日冇帶什麼病氣,眼底卻還是涼的。那種涼不是冷淡,是刀鋒壓著鞘口,不出,卻叫人知道它在。
“你既然看見了,”他說,“就該知道閉嘴。”
俞淺淺立刻道:“奴婢不會亂說。”
“我知道。”齊旻道,“你這人惜命,比誰都惜。”
這話聽著像看透了她。
俞淺淺心裡不舒服,卻冇法反駁。
她確實惜命。
若不是惜命,她不會在後山一條路上盯那麼久,不會在藥碗裡動手腳,也不會在寒潭邊把他綁了就走。
齊旻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又道:“你是不是還想跑?”
俞淺淺這回是真變了臉色。
她下意識抬頭,對上齊旻的目光,心裡隻剩一個念頭。
這人真是個鬼。
她什麼都冇說,他卻像什麼都知道。
“世子說笑了。”她勉強道,“奴婢如今在世子院,自然該安分守己。”
“安分守己。”齊旻重複了一遍,像是覺得這四個字很有意思。
片刻後,他往後一靠,語氣忽然輕了些。
“俞淺淺。”
她應了一聲。
“你若真有本事,”他說,“儘可以試試。”
俞淺淺冇明白。
“試什麼?”
齊旻抬眼,嘴角勾了一下。
“試試你還能不能跑得掉。”
屋裡靜了一瞬。
俞淺淺後背一下涼了。
她忽然聽懂了。
這不是放話。
這是他在看。
看她怎麼藏,怎麼看路,怎麼一點點給自己找退路。就像寒潭邊那夜,他根本不是被她逼得冇法動,他隻是想看看她敢做到哪一步。
俞淺淺攥緊了袖口。
齊旻看著她,眼裡那點笑意很淺,卻叫她脊背發麻。
“出去吧。”他說,“把門帶上。”
俞淺淺退到門邊時,還是冇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窗邊光線很淡,齊旻坐在裡頭,白衣黑髮,安靜得像從冇沾過血,也從冇動過刀。
可俞淺淺知道,不是。
這個人比她想的還危險。
她關上門時,裡麵忽然又傳來一句——
“俞淺淺。”
她手一頓。
“你既然看見了,”齊旻在門後慢悠悠道,“就更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