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沈長玉抱著那堆紅布,風風火火地鑽進了試衣的屏風後頭。
謝珩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就在這時,他屈起修長的手指,在圈椅的扶手上極其隱秘、且極有節律地敲擊了三下。
一道極其微弱的黑影,在鋪子外的屋簷下閃過。是暗衛影一。
謝珩沒有轉頭,隻是用極其微不可察的傳音入密之法,冷冷下令: “傳信去江南的暗樁。把我母親當年留在江寧別院裡的那件‘流雲百福’嫁衣,連夜快馬送來臨安。”
窗外的影一渾身一震,差點從屋簷上掉下來。
那件嫁衣?! 那可是老侯爺夫人還在世時,耗費了整整三年心血,用極其罕見的極品雪緞和天蠶絲,親手為侯爺未來的少夫人一針一線縫製的啊!
侯爺小時候,曾有過一門指腹為婚的娃娃親。那定親的人家,六年前被奸臣陷害,滿門忠烈被打成了通敵叛國的反賊,死無全屍。家破人亡,那未過門的小姐也下落不明,多半已死在亂軍之中。
緊接著,侯爺的父母也在這場朝堂的血雨腥風中相繼離世。那場娃娃親,徹底被埋葬在了歷史的灰燼裡。 侯爺這六年來,雙手沾滿鮮血,性子越發冷硬如鐵。他曾說過,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成親,那件絕世無雙的嫁衣,也不過是個留作念想的死物罷了。
可現在,侯爺竟然要把那件意義非凡的嫁衣,拿給一個殺豬的鄉野丫頭穿?!
就在影一震驚之際,屏風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緊接著,一隻常年握刀、帶著薄繭的素白小手掀開了帷幕。
謝珩漫不經心地抬起眼眸。 下一瞬。 他放在圈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一緊,指骨微微泛白。
沈長玉平日裡總是穿著洗得發白、寬大的舊夾襖,頭髮隨便用木簪一挽。可此刻,那件哪怕布料粗劣、剪裁死板的大紅嫁衣穿在她身上,卻硬生生被她穿出了一種極其驚心動魄的美。
那紅色極艷,襯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膚如同霜雪一般。未施粉黛的臉龐,沒有深閨千金的嬌怯與柔弱,反而透著一股子像山野薔薇般熱烈、悍利、充滿生命力的張揚之美。
她那雙清亮的杏眼帶著幾分不自在的羞窘,正定定地看著他。
謝珩的喉結極其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那顆在朝堂傾軋中早就冷硬如鐵的心臟,在這一刻,突然毫無預兆地失了控,在胸腔裡極其狂亂地跳動起來。
“怎麼了?是不是很難看?”沈長玉見他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不說話,有些侷促地扯了扯袖子,“我就說我不適合穿紅的,像個唱大戲的……”
“不。” 謝珩猛地回過神,聲音沙啞得厲害,眼底翻湧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濃烈闇火。 “很好看。長玉,你穿紅衣,極美。”
沈長玉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像熟透的紅蘋果。她慌亂地轉身鑽回屏風:“那、那就買這套了!我去換下來!”
謝珩靜靜地坐在原地,聽著屏風後的動靜。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極其深邃而悠遠。
當年那樁婚事的人家被屠滿門,斯人已逝,死者長已矣。 他本以為自己這輩子註定要在權謀與血腥中孤獨終老。可眼前這個叫沈長玉的少女,卻像一團野火,極其蠻橫地撞破了他冰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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