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孤答應你的，自不會騙你
於是次日，直至日上三竿。
跟著蘭氏的兩名暗衛，卻久久未見俞淺淺母子、蘭氏、趙詢房中有動靜。
對視之後，不免覺著有些怪異和不妙來。
且這時也有信鴉飛來，他們看完訊上最新的指令後，便不再猶豫。
直接從屋簷越下，奔向蘭氏與俞淺淺母子的房中。
然，去俞淺淺母子房中的暗衛卻是撲了個空。
臉色極其難堪的仔細尋覓一番，纔在床榻下找到了一個暗道來。
片刻後，兩名暗衛於蘭氏房中匯合。
都是臉色十分難堪、眼中亦是殺意畢現的看著，依舊鎮定坐於床榻上的蘭氏。
都明白過來，俞淺淺母子及趙詢怕是昨夜便已經跑了。
且未曾乘坐馬車，他們連往哪個方向追都不知！
“蘭氏！你這是自尋死路！”
其中一人咬牙開口，怒火猶甚，他們此番回去該如何向公子交代。
對此蘭氏依舊未曾擡眼，隻臉上譏諷之色毫不掩飾。
眼中卻是帶笑，小公子和詢兒安然便好。
小公子被俞淺淺教養的十分好，和幼年的公子何其像？
太子妃，老奴終究沒有愧對於你。
眼中亦是坦然，左右她已經活得夠久了。
能在最後時，為太子妃保留下純良血脈便是好的。
況且，或許還能為小公子掃除些障礙去。
而一夜不贅的俞淺淺母子及趙詢三人，的確趕了許多的路。
其間趙詢頗為魂不守舍，一副極受到打擊的模樣。
見他這般，俞淺淺和俞寶兒都是有些愧疚和不忍。
她們自然知道，若不是為了她們，蘭氏母子不會如此。
趙詢要同他們一同顛沛流離的逃亡，而蘭氏的下場更是顯而易見。
尋到了一處小溪稍作休息時，俞寶兒緩緩行至趙詢身前蹲下。
“趙大叔，寶兒會記得嬤嬤的恩情。”
見寶兒小臉上認真的神情，趙詢擡起了通紅的眼，勉強笑著。
“小主子，我娘隻求你能安然，詢必也竭盡全力。”
有蘭氏的犧牲在前，俞淺淺母子的逃亡之路還在繼續。
而在巫河軍營中與趙大叔意外重逢的樊長玉，也接連得到了好訊息。
不多時，又與押運糧草至軍營的李懷安重逢。
且在敘舊時，海東青還帶來了言正找到妹妹寧孃的訊息。
喜極而泣的樊長玉，終於放下了這些時日來心中唯一的大石。
於是，樊長玉本欲直接去霽州等待寧娘。
然武安侯謝征被三萬大軍圍困孤山的緊急軍情傳來，終還是生生改換了她的步伐。
她深知這事無論營中誰去，大抵都是九死無生，且難以為武安侯破局。
是為了戰友不枉死，也是為了向武安侯知恩圖報，去救助這個大英雄。
是以樊長玉便決意，自請接下了這送糧的任務。
雖同處戰亂地區，但比起隨元青隻身被囚於謝征營中、時刻警惕危機的處境。
又或是謝征領軍糧絕被圍孤山、時刻憂慮、焦急待援的狀況。
齊旻與以寧一行則的確截然不同，似並不關切於此戰局，並不涉及其間。
既答應了以寧，齊旻也未曾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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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待以寧睡醒時，便見馬車後已跟著暗衛置辦過來的一應物資。
她和齊旻提及過的東西，幾乎一應俱全，糧種、粗糧、基礎藥物……
這讓以寧不禁側頭看向齊旻，眼中的欣喜和詫異溢於言表。
齊旻則笑得淺淡，眼中滿是溫柔，輕輕為她撫過額前的碎發。
“孤答應你的，自不會騙你。”
所以寧一，你是否也能少騙孤一些呢？
見以寧沒有躲開他的手，齊旻唇邊的笑意更甚，倒是更為真切。
看來順著她的心意，著實是有些用的。
洪流過境，凡是霸下下遊的村落又哪有沒受到肆虐和波及的呢？
是以馬車未曾行進太久，便遇到了一處村子。
遙遙看去，洪流還未徹底退去，水還在人腿膝蓋處的位置。
災民也是好尋，因根本未曾走遠，都聚集在不遠處的小山坡上。
剩下的村民都是一副怏怏的絕望模樣，甚至還有幾具屍首就擺在一旁。
臉上眼中都沒有半分活下來的慶幸，隻有彷徨和忐忑，隻有悲慼與萎靡。
大多人都麻木而空洞地看著村子方向，了無求生的想法。
他們大多至親隕落、房屋破損、了無積蓄、糧田盡毀……
雖聚集在一起，卻是想不出一絲活路來。
無糧無錢無親友，甚至還有的連孩子都失去了，就連要活下去的緣由都尋不到了。
看到這樣的畫麵，以寧臉色一寸寸沉了下去，眉頭緊蹙，終是閉眼嘆了口氣。
她早有預料不是嗎？
這般的畫麵她不是第一次見了，隻是比之上一次……時隔了許多許多年。
當年是北厥人屠戮殘暴所緻，現如今卻是大胤的自家人，何其可笑。
當看到華貴的馬車駛來，一群村民還是麻木的沒有太多的反應。
如若是正常時分，他們大抵會瑟縮、會討好、會好奇……不一而足。
然現下他們大多對將來都是一片麻木絕望，更甚者則都是一片向死之心。
是以，哪裡會有什麼太多的反應呢？
不過見馬車停到了近前，人群裡終還是有一位中年男子站了出來。
他準備迎一迎，或者若貴人要為難，便先為難他這孤家寡人吧。
而當得知以寧一行人的來意後，中年男子詫異而震驚地呆愣在了原地。
是不敢置信，也是恍如夢中。
如此貴人，竟是來救助佈施他們？
這般戰時，哪裡會有貴人會惦念他們這些賤民？
隨即他臉上扯出比哭還難看的笑來，本就紅著的眼更為通紅起來。
如若……來早些該多好？
對此，以寧心中嘆息，卻隻能保持著清冷而麵無表情。
她寬慰不了什麼，也不該多說什麼，隻付諸行動便是。
隻是讓侍衛搬下了車廂中的案台，席地而坐，直接以案台作為診脈台。
齊旻則在一旁的靜靜看著，視線隻落在以寧的身上。
他其實不覺得這些平民，以寧佈施後就能安然的活下去，或者生活會有如何的巨變與不同來。
畢竟大胤剩下的殘留故土是這般，崇州也是這般，關外更是這般。
就如以寧此前所言，現今的執權者們，所謀、所行、所策哪會顧及什麼百姓？
全都如此的情況下，誰去顧及，誰便會被旁人攻訐罷了。
理由可大義凜然、可國土為重、可戰局為先……太多太多。
隻不過如這般做以寧能心中寬慰些，那便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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