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寧一，你的眼光著實很準
從三歲起，以寧便見師父主持過無數次喪葬儀式。
有簡略的貧困人家儀式，也有講究的富貴人家儀式。
道袍加身，一臉肅穆的以寧，卻是第一次獨自主持喪葬儀式。
舞劍、敕水、步罡踏鬥。
後院之中，以寧一人安靜地做著這一切。
一如曾經，每次在旁看著她師父做一般。
直至科儀完成，看著在棺材中依舊安詳如熟睡模樣的師父。
以寧眼裡百感交集，不知是否因他就躺在這兒。
剛剛科儀時，她隻覺得師父好似就正欣慰地看著她、陪著她。
停屍三日祭拜後，方可出殯，期間爐中三柱香不可斷。
以寧先端端正正的跪在棺前，先唸了一遍《度人經》。
才開始手疊金蓮，一隻又一隻，期間如若香快燃盡便起身換新。
如果手疊累了，她便會再念一遍《度人經》，而後換著做旁的。
或手疊金錠、或手疊元寶，或以硃砂書寫玉皇錢……
三日時間。
以寧隻覺留給她為師父籌備細軟的時間太少，都有些不夠用。
她生怕師父在陰壽裡，會不夠用。
然想到這兒，卻又自嘲笑笑。
她師父這般慈悲心腸功德無數，應當不會。
再加之，她本就從事這個行當，自會時不時給他再燒些過去。
期間陸續有得到信的人趕來，為清一道長送上一送。
手頭寬裕的人家，也會去棺材店買些紙紮等物件。
手頭不寬裕的人家，則在院中跟著一夜一夜地守著。
幫著上前上香，以保香火不斷。
若是困了就在鋪子裡，隨意找個角落和衣而睡。
院中的人逐漸越來越多。
也有人自發地過來做飯，為院中的人提供著三餐吃食。
以寧卻是吃不下，隻淺笑著以沒有胃口推拒。
這讓街坊鄰居間多有擔憂，卻也無可奈何。
更有人想與以寧換守，讓她上樓去睡睡，休息一下。
也被以寧拒絕了，她隻淡淡地說著。
她師父唯有她一個徒兒，她勢必要送完他這最後一程。
以寧這性子，從前清一道長在時，都勸不住她。
如今清一道長不在了，更沒有人能勸得住。
時辰到，三日葬。
清一道長從清正居到入墓下葬的這一程，送他的人更多了。
整個鎮子居民，幾乎大半都跟隨而來。
還有些專程從鎮外趕來的百姓，大多也是極其傷心不捨。
不少嗚嗚咽咽的跟著喊道。
“恭送清一大善人。”
“清一道長，我們念您一輩子的恩情。”
“道長，您一路走好！”
……
看著師父的棺材入土，以寧心中痛得難以言訴。
這三日，就算師父故去，擡眼卻還能看見他。
她總覺著他就陪在她身邊，如今卻是再也見不著他了。
此時此刻，那徹底失去的感覺，才盈滿了她的全身。
待土被徹底填平，能看到的隻剩下墓碑上的幾行字。
【宋正清。
道號：清一。
徒弟：宋以寧。】
墓前的大火燒的極旺。
周掌櫃準備的東西很多。
也因有太多人相送，他們帶來了很多東西。
更因這三日裡，以寧不眠不休地親自準備了很多東西。
這大火撩起了一個小型的衝天捲風通道。
其間星火搖曳，好不漂亮，好不壯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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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得眾人驚呼不已，不少驚呼，神仙道長顯靈啦。
以寧看著也是笑了，眼裡是悲傷也是感懷。
她知道，至此以後，她徹底信了玄學。
不是因為這在道教中寓意極好的捲風。
而是因為她深深惦念著的人呀，辭世而去。
曾經她不信鬼神，不信玄學。
就算有諸多玄而又玄、巧而又巧的事情發生。
她亦是不信，因她從來隻信她自己。
然，現如今她信了。
隻因為她害怕，萬一這玄學當真為真。
她的師父在另一邊，過得不好可怎麼辦？
是以她必須信，且必須心誠。
這樣她想送到的銀錢，才能送到她師父的手中。
這樣如若可以，她師父才能回來看看她。
師父啊師父。
如若可以，便讓徒兒夢到你可好？給徒兒報一聲平安。
崇州。
齊旻也數不清，到底是多少次割肉換皮爾。
他隻知無論多少次，都是剜心割骨般的疼。
隻是好在，這次換皮靜養後。
待那層紗布拆下時，從侍從驚訝無比的表情裡。
齊旻就猜出了一二，隨即並沒有管跪下激動的朝他賀喜的侍從。
而是疾步出了寢房，直接行至後院的水池前。
靜靜地看著，水中對映出的那張臉。
齊旻的眼睛不由得有些酸澀，歪了歪頭，笑了。
的確很清俊。
也的確極風姿綽綽。
寧一，你的眼光著實很準。
齊旻的手不自覺撫上腰間的玉佩，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悅。
他自然明白，恢復容貌代表著什麼。
代表他終於可以出這破宅子了。
代表著他終於可以獲得一點可憐的自由了。
代表著他終於可以正式踏入這天下的大勢之爭中。
長信王、魏嚴、李太傅……
欠他的，總歸是要還回來的。
齊旻的笑逐漸嗜血，仇恨繼續在心中瘋狂翻騰。
他不知道他齊旻到底能不能得到這天下。
但是他無比清楚，他既受了這十數年的苦楚，
那麼將他逼成這般模樣、害他在煉獄中反覆折磨的那些人。
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若能得到，那正好。
他若得不到，那便所有人陪他一同在這煉獄中掙紮。
這大胤，屬於他，那便安然。
若不屬於他，那他就要用他手下所有的刀，將整個大胤都覆滅了去。
就如同當年那些畜生，害死他父一般！
齊旻微微頷首，那幼年的矜貴再次回到他的臉上。
更添戲謔，更添暴虐。
心中下定決心後，他的心情更好。
所有人都逼他爭這大位，完全不在乎他的身體和死活。
但到底能不能成？其實對他而言，已然無所謂了。
他隻是要報仇！
他隻是要讓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隨即，得到訊息的暗衛長、護衛長、蘭氏都先後找了過來。
看著齊旻真當已無恙的麵容，三人都是欣喜若狂，極其振奮！
一同跪下，向齊旻表著衷心。
“恭喜少主！！！”
齊旻的無恙對他們同樣意義非凡。
這些年中，被拘於這私宅的，又何止是齊旻？
他們同樣早已摩拳擦掌，欲將積蓄已久的刀尖嶄露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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