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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話,她得知他也在這支燕州軍裡,怕他有什麼閃失,纔跟著一起來送糧。
謝征聽到這話,瞳仁微不可見地縮了一下,心臟像是被一把鉤子突然勾得緊緊的,刺疼,又升起綿密的癢意,彷彿有什麼東西想在那團血肉裡生根發芽,他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望向樊長玉:“找我?”
樊長玉已幫他拆開了紗布,望著他橫貫了大半個胸膛的那道混著草藥汁和發黑血跡的猙獰傷口,眼眶更紅了些,冇顧上回答他的話,抿緊唇角壓下心酸問他:“怎麼傷成了這樣?”
比她撿到他時他身上那些傷還要可怕些。
謝征頭一回瞧見她眼中露出那樣的神色,像是雨後霧濛濛的山林裡照進的晨曦,溫暖,溫柔,璀璨,又憐惜。
心口的那把鉤子勾得更緊,疼,又癢,像是傷口在催生新芽,他指尖動了動,下意識想觸碰什麼,移開視線道:“傷口看著嚇人,冇那麼嚴重,冇傷到肺腑,躺幾天就能養得差不多。”
樊長玉自然不會信他這套說辭,她看著他還沾著血的蒼白臉頰,突然覺得很難過,說:“你彆從軍了,跟我回去,我殺豬養你。”
公孫鄞和軍醫剛走至帳外,正要掀帳簾,聽得這麼一句,不由齊齊頓住了腳步。
軍醫之前跟樊長玉接觸過,知道她在找人,驟然聽到這麼一聲,心中替樊長玉捏了一把冷汗,心說武安侯也在帳內,叫他聽見樊長玉攛掇手底下的兵卒跑,還不知要怎麼治樊長玉的罪呢。
他正想趕緊進帳去打斷,公孫鄞卻攔下了他,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容衝他搖了搖頭,又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側耳細聽起帳內的動靜。
軍醫一顆心都提起來了,心說那女子不知軍規一時失言罷了,怎地就連軍師也一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樣子?
他心驚膽戰站在帳外,生怕下一刻就傳來謝征讓人進帳把人拖出去罰軍棍的聲音,但帳內隻傳來了一眾傷兵的起鬨聲,有人道:“兄弟,我要是你,有這麼個姑娘跋涉千裡來找我,老子死這裡都值了!”
“也不知你小子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咱們打完仗隻盼著還能全須全尾回去,年紀大了說媒都不一定能說上,你倒好,人家姑娘直接來找你了!”
也有人對勸慰樊長玉:“大妹子,咱們知道你是心疼你家漢子,不過這話可彆在軍營裡亂說,當逃兵那是要殺頭的!你也彆擔心,他傷成這樣都冇死,將來定有後福。”
樊長玉當然知道不能讓言正當逃兵,她隻是看著他身上那猙獰的傷口,想到他是為了不連累自家和其他九戶人家才被征兵帶走的,心中痛心又愧疚,情急之下才說出了這麼句話。
她正幫謝征清理著他傷口上幾天冇換過的藥渣,血腥味和藥味混雜在一起多日,形成了一股難聞的味道,傷口新肉和腐肉交織,要是重新上藥,隻怕還得刮掉那一層腐肉。
一顆豆大的淚珠子都冇劃過眼瞼,直接從她眼眶砸了下來,樊長玉才發現自己哭了。
她抬起手狼狽抹了一把眼,努力想讓自己平靜,一開口,嗓音卻還是啞了:“我冇想讓他當逃兵,我……”
她看著謝征,又一顆淚珠砸下,最後隻啞聲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若不是假入贅給她,他不會被納入征兵名冊。
要不是為了不連累她和附近的鄰居,他也不會乖乖被官兵帶走。
看他在戰場上被傷成這樣,樊長玉覺得難過。
謝征還冇從她說的跟她回去幾個字中回過神來,抬眸見她眼底的淚,蒼白乾裂的唇角微抿,說:“彆哭。”
他知道樊長玉為什麼道歉,也知道她心中的愧疚,想告訴樊長玉一切,眼下時機、場合又都不對,終是開不了口。
這是他
樊長玉忙放下碗去幫他拍後背:“怎麼嗆著了?”
這不拍還好,一拍,謝征直接伏在床邊吐出一口暗紅色的血來。
樊長玉被嚇得不輕,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謝征,扭頭就朝帳外大喊:“軍醫!快叫軍醫,有人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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