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舊傷
燈市那一夜之後，長信王府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安靜。
俞淺淺的院子依舊清凈。
隻是侍衛似乎少了一些。
茯苓很快就發現了。
那天早上，她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回頭小聲說：
“夫人，好像沒有人一直盯著了。”
俞淺淺正在窗邊看書。
聽見這話，她沒有抬頭。
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她當然知道。
齊旻開始相信她了。
至少——
不再像之前那樣時時刻刻提防。
茯苓走過來，小聲問：
“姑娘，那我們是不是……”
她話沒有說完。
俞淺淺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
“現在不走。”
茯苓愣住了。
“為什麼？”
俞淺淺把書合上。
她輕輕摸了摸小腹。
“因為現在走不了。”
她語氣很淡。
“上一次燈市，如果我真的跑了。”
“陸七會死。”
“你也會死。”
“還有你們的家人也會有危險。”
茯苓臉色微微發白。
俞淺淺卻像在講一件很平常的事。
“公子不是傻子。”
“他隻是想看看我會不會跑。”
她停了一下。
又補了一句：
“現在他已經有答案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茯苓忽然小聲說：
“那盞燈……”
俞淺淺笑了一下。
“燈怎麼了？”
“侍衛後來把燈帶回來了。”
俞淺淺沒有說話。
她隻是低頭看著桌上的茶盞。
過了一會兒。
她才輕輕說了一句：
“那就好。”
茯苓愣了一下。
“夫人？”
俞淺淺卻沒有再解釋。
有些事情，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讓人自己去找到答案。
反而更有用。
就在這時。
院外傳來腳步聲。
侍衛通報：
“大公子。”
齊旻走進院子。
他今天的臉色比前幾日更差。
傷口似乎又重新上過葯。
俞淺淺站起來。
“公子。”
齊旻看了她一眼。
“在做什麼？”
“看書。”
俞淺淺笑了一下。
“最近太閑了。”
齊旻沒有說話。
他的視線在院子裡停了一會兒。
然後忽然問：
“最近有沒有再想出府？”
俞淺淺愣了一下。
然後搖頭。
“沒有。”
她笑了笑。
“燈也看過了。”
“再出去也沒什麼意思。”
齊旻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像是在確認什麼。
過了一會兒。
他忽然說：
“那盞燈。”
俞淺淺抬頭。
“嗯？”
齊旻語氣很淡。
“你寫了什麼？”
俞淺淺想了一下。
像是纔想起來。
“哦。”
“寫了幾個字。”
齊旻問：
“什麼字？”
俞淺淺很自然地回答：
“願舊傷盡愈。”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齊旻沒有說話。
俞淺淺卻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
她笑了一下。
“公子不會以為是寫給你的吧？”
齊旻看著她。
沒有回答。
俞淺淺聳了聳肩。
“我隨口說說的，反正你也不會知道到底寫了什麼。”
“燈市那麼多人。”
“誰知道會漂到哪裡去。”
她說得很隨意。
像真的隻是隨手寫的。
齊旻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忽然轉開視線。
“過幾日。”
“我要進藥房。”
俞淺淺愣了一下。
“治傷？”
齊旻點頭。
“嗯。”
俞淺淺沒有說話。
她其實早就聽說了。
齊旻臉上的傷，需要重新植皮。
那種手術，很危險。
也很痛。
院子裡一時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
俞淺淺忽然說：
“會很疼吧。”
齊旻看了她一眼。
沒有回答。
俞淺淺卻像是已經知道答案。
她輕聲說：
“那盞燈。”
“其實是希望這個。”
齊旻皺眉。
“什麼？”
俞淺淺笑了一下。
“希望你這次能好一點。”
她說得很輕。
像是隨口一句。
說完，她就轉身去拿茶。
彷彿這件事並不重要。
齊旻站在那裡。
很久沒有動。
院子裡春風很輕。
海棠花落了一地。
他忽然想起燈市那夜。
那盞燈順著河漂走。
燈火很小。
卻亮得很久。
過了一會兒。
齊旻忽然說：
“俞淺淺。”
俞淺淺回頭。
“嗯？”
齊旻看著她。
語氣很淡。
“你有時候。”
“很奇怪。”
俞淺淺笑了。
“哪裡奇怪？”
齊旻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轉身離開。
院子重新安靜下來。
茯苓小聲問：
“夫人……”
俞淺淺沒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院門。
過了一會兒。
她輕聲說：
“他信了。”
茯苓愣住。
俞淺淺卻已經重新坐回桌邊。
她翻開書。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隻是窗外的風。
忽然吹落了一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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