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貓與鼠
俞淺淺搬進齊旻院子的第三日,就覺出這地方不對。
白日裡看著倒還尋常。高牆深院,迴廊重疊,院中來往的侍衛不算多,幾個角門處也都空得很,若隻遠遠一瞧,甚至會讓人生出幾分鬆散清靜的錯覺。可一到夜裡,這院子便像換了副模樣。
有些人會在夜色裡冒出來。
不說話,也不巡夜,隻短暫地停在廊影與樹影交錯的地方,像是原本就生在黑暗裡,轉眼又無聲無息地隱了下去。
俞淺淺頭一晚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第二晚再看,便知道不是。
那不是尋常侍衛。
是隱衛。
她站在廊下,目光像是隨意落在院中的花木上,心裡卻一點點將這院子的路重新過了一遍。誰在什麼時候換崗,誰走得快,誰會在轉角處稍停,誰又習慣往廚房方向多繞一段,她都默默記著。
他雖是長信王府長公子,卻不是現任王妃所出。又因少年時遭過大火,體弱多病,既不能像長信王那樣領兵征戰,也談不上什麼繼承兵權的人選。按理說,他住的院子不該守得這樣嚴。
可偏偏就是這樣嚴。
不是擺在明麵上的嚴,而是表麵鬆,底下卻一層層扣緊了的嚴。像一張鋪得很開的網,安安靜靜張在那裡,不聲不響,卻叫人無處可逃。
俞淺淺看了半晌,忽然低頭笑了一下。
原來如此。
齊旻把她帶進這院子,不是信任。
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慢慢看著。
——
午後,俞淺淺坐在東側小院窗邊。
窗下擺著一張小幾,幾上放著一本舊書,是她昨日從院裡丫鬟那兒借來的。書頁有些發黃,邊角也捲了,看得出不是主人家常翻的東西,多半是從角落裡翻出來應付她的。她翻得不算快,目光像是落在書上,心思卻一直分著。
門前時不時有人經過,腳步聲不算重,卻總在。
她低頭翻過一頁,手指壓著紙角,眼睛卻透過窗欞間的縫隙,將方纔經過的那兩個侍衛位置記了下來。
這院子裡真正值得她記的,從來不是書裡的字。
正想著,門口傳來腳步聲。
一個丫鬟端著茶走了進來,輕聲道:“姑娘,蘭姨吩咐送茶。”
俞淺淺抬頭,合上書,笑了笑:“多謝。”
那丫鬟卻沒有立刻走,隻站在原地,目光悄悄往她手邊那本書上落了落,又抬眼看了她一眼。
俞淺淺抬眸:“怎麼了?”
那丫鬟像有些不好意思,支吾了一下,才道:“沒什麼,就是覺得姑娘……不像一般人。”
俞淺淺手指輕輕壓著書頁,心裡卻並不意外。
她早知道,換了院子,旁人雖沒見過從前的俞二丫,卻一樣會覺得她不對。
“哪裡不像?”她語氣平平,像真隻是隨口一問。
那丫鬟想了想,道:“姑娘會認字,還愛看書,說話也不像尋常買進府來的姑娘。倒像是……像是讀過書、見過世麵的。”
俞淺淺聽完,低頭笑了一下。
“人閑下來,總要給自己找點事做。”
這話說得模稜兩可,既像承認,又像什麼都沒說。
那丫鬟“哦”了一聲,顯然並沒有完全信,隻是也不敢再問。臨出門時,她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俞淺淺已經重新翻開了那本舊書,神色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她心裡很清楚,這院子裡已經有人開始留意她了。
而這些人已經看出來——她不像一個尋常被買進府的侍妾。
——
主院書房裡,蘭姨正站在桌前。
桌上攤著幾頁紙,記的都是俞淺淺從前的情形。識字不多,性子木訥,平日少言寡語,進府後也一直低眉順眼,幾乎沒什麼出挑之處。
蘭姨一頁一頁看過去,臉色越來越沉。
旁邊的管事低聲道:“蘭姨,姑娘這兩日的確有些不對。”
蘭姨沒抬頭:“怎麼說?”
“東側院裡的人來回話,說她這兩日總在找書看,還會指著書上的字問人。”管事小心覷著她的神色,“若隻看如今,實在不像紙上寫的這個人。”
蘭姨說到“人會變,可不會一下變成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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