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死穴餘淺淺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身邊空蕩蕩的,沒有那個人。
她坐起來,愣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子蓋得好好的,衣服穿得好好的。
她轉頭,看見床頭放著一個包袱。
那是她的包袱。
齊旻早上起來,開口包袱一看,順手身上全部的錢塞進包裹。
包袱裡多了一遝銀票,厚厚的一遝,比原來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外麵傳來隨元貞和寶兒的笑鬧聲。
“小崽子,來抓我啊!”
“叔叔你別跑!”
餘淺淺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隨元貞正帶著寶兒玩雪。寶兒跑得滿頭是汗,臉蛋紅撲撲的,笑得開心極了。
隨元貞故意跑得很慢,讓寶兒能追上他。追上了,他就把寶兒抱起來轉一圈,逗得寶兒咯咯笑。
餘淺淺看著,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
可那笑意隻停留了一瞬,就消失了。
她轉身,看見床邊放著一堆東西。
衣服,首飾,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裡。
新的。
又一批。
她皺了皺眉,忽然碰到衣服裡的玉佩那。她走到櫃子前,拿出自己原來那套舊衣服,換上。
然後她坐在桌邊,一動不動。
還是把手中的玉佩塞進衣服裡。
早飯送來了。
她沒吃。
嬤嬤推門進來,看著那一動沒動的飯菜,臉色變了。
“夫人,您多少吃一點……”
餘淺淺不動。
嬤嬤沒辦法,隻好去稟報齊旻。
“公子,餘夫人早飯沒吃。”
齊旻正在看軍報,頭也沒擡,“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嬤嬤又來了。
“公子,餘夫人午飯也沒吃。”
齊旻的手頓住了。
他擡起頭,看著嬤嬤,眉頭皺了起來。
“兩頓沒吃?”
嬤嬤點頭。
齊旻放下手裡的軍報,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他推開門,走進屋裡,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桌邊的餘淺淺。
她穿著那身被他就回來那天的衣服。床邊那堆新衣服新首飾,一動沒動,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裡。
他看見。
還桌子上放著那個包袱,像是收拾好了隨時可以走的樣子。
齊旻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是不是又要離開我?”
餘淺淺沒有說話。
“這次又要走多久?”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一年?兩年?五年?還是一輩子?”
餘淺淺動容。
齊旻轉身,對門口的嬤嬤說:“把她的包袱拿走。”
嬤嬤愣了一下,上前拿起包袱。
餘淺淺猛地擡起頭,看向他。
齊旻沒有看她。
他隻是對嬤嬤說:“把這些東西也拿走。”他指了指床邊那堆衣服首飾,“她既然不穿,就燒了。”
嬤嬤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動。
齊旻的目光掃過那幾個端飯菜的侍女,又掃過門口站著的侍衛。
“你們,”他的聲音很冷,“伺候不好餘夫人,留著也沒用。”
侍衛和侍女們臉色都變了。
餘淺淺的手攥緊了。
“你幹什麼?”她終於開口。
齊旻沒有回答。
他拿起那件紫色的狐裘大衣,看了一眼,隨手扔在地上。
“把這裁縫找出來,”他對侍衛說,“手打斷。”
侍衛領命,轉身要走。
餘淺淺站了起來。
齊旻又拿起一隻玉鐲,端詳了一下,輕輕放下。
“這工匠,眼睛挖了。”
餘淺淺的呼吸急促起來。
齊旻走到桌邊,掃了一眼那些動都沒動過的飯菜,忽然擡起手,猛地一掃。
劈裡啪啦——
碗碟碎了一地,飯菜灑得到處都是。
淺淺嚇得摔在地上。
“這些廚子,”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做不出餘夫人喜歡的食物,留著舌頭也沒用。拔了。”
餘淺淺的眼眶紅了。
“夠了!”她喊了出來,聲音發顫,“不如你先殺了我!”
齊旻停下動作。
幾滴眼淚同時從二人眼角滑落。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到她麵前。
他蹲下來,擡起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
“你分明清楚得很,”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耳語,“你—就仗著我喜歡你,才這般肆意妄為。”
餘淺淺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要挾下人,讓我隨你的意。”她的聲音沙啞,“有這一次,以後隻會死更多人。別讓無辜的人受傷害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不如你先隨了我的意,殺了我。”
齊旻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他鬆開她的下巴,站起身。
“帶進來。”他說。
門被推開,一個侍衛抱著寶兒走進來。
寶兒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放到餘淺淺麵前。他看看餘淺淺,又看看齊旻,有些害怕。
“娘……”
餘淺淺的心揪了起來。
齊旻低頭看著寶兒,聲音很淡:
設定
繁體簡體
“這小崽子也無辜純良,你當真能鐵下心腸,棄他於不顧?”
餘淺淺的手在發抖。
她看著寶兒那怕的小臉,心裡像被刀割一樣。
可她不能認輸。
她賭他不會傷害自己的孩子。
“你要動手,”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就快點動手。反正他是你的兒子,本來也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齊旻的眼神變了。
那孩子是下藥得來的。
她後悔了。
他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你先殺了他,”餘淺淺繼續說,“再殺了我。”
齊旻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我的兒子……”他喃喃道,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倘若我真的痛下殺手,你又待如何?”
他從腰間掏出那把短刀。
餘淺淺的心跳停了一拍。
可她臉上的表情沒有變。
她勉強扯出一個笑,那笑容比哭還勉強。
“你要動手就快點動手。”她的聲音在發抖,可她拚命壓著,“我就當沒生過他這個兒子。”
她跟著自己的情緒,慢慢搖著頭。
“我早就受夠了。”
齊旻握著刀的手青筋暴起。
“我纔是那個最想殺了他的人。”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從地獄裡傳來。
他把刀架在寶兒脖子上。
寶兒嚇得渾身僵硬,不敢動,也不敢哭。
齊旻看著餘淺淺。
他在賭。
賭她捨不得。
餘淺淺的嘴巴微微張開,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的眼神緊緊跟著那把刀,跟著它慢慢轉動——
刀刃在寶兒脖子上輕輕壓出一道白印。
餘淺淺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的手動了。
她撲上去,雙手握住齊旻的手。
“不——!”
齊旻的手停在那裡。
他低頭看著她握著自己的手,看著她眼裡的恐懼和絕望,忽然鬆了一口氣。
餘淺淺築了五年築起堅強的城牆,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
餘淺淺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輸了。
她低估了他的狠戾。
“你贏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求求你,別殺他。”
齊旻沒有說話。
其實他拿寶兒威脅她,是怕她真的留下寶兒去死。
餘淺淺用力扳著他的手,把握住那把刀的手從寶兒脖子上扳到他身側。
餘淺淺站起身。
她拿起那件被她扔在一邊的紫色狐裘大衣,穿在身上。
她又拿起那些首飾中的一根簪子。
插好,她轉過身,看著他。
“好看嗎?”
她的臉上掛著笑,眼裡卻沒有一絲笑意。
齊旻看著她。
那笑容太假了,假得像在演一場戲。
他的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可那雙眼睛裡,是無盡的悲傷。
餘淺淺走到齊旻身邊,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糕點。
那是剛才被他打翻的糕點。
她拿起那塊糕點,就往嘴裡送。
齊旻的眼睛猛地睜開。
他一巴掌打掉她手裡的糕點。
“夠了!”
齊旻抱住愣住的餘淺淺。
齊旻轉過身,又把寶兒拉進懷裡。
三個人,緊緊抱在一起。
“一家三口,”他的聲音悶悶的,“終於團聚了。”
餘淺淺趴在他肩上,沒有說話。
她擡起手,摸了摸寶兒的臉。
寶兒臉上眼睛掛淚,可他沒有哭出聲沒有讓眼淚留下來。他隻是縮在齊旻懷裡,緊緊抓著她的衣服。
餘淺淺的眼裡閃過什麼。
那眼神太複雜了。
有心疼,有不捨,有愧疚,有恨。
這一刻她已經密謀好怎麼離開他。
齊旻沒有看見。
他鬆開手,讓人把寶兒帶下去。
寶兒被抱走的時候,回頭看了餘淺淺一眼。
餘淺淺沖他笑了笑。
“寶兒,別怕。”
寶兒點點頭,被抱了出去。
他低頭,湊近她的耳邊,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終於知道你的死穴在哪了。”
他的手擡起,輕輕摸著她的臉。
“以後,別再想逃離了。”
他鬆開手,轉身離開。
餘淺淺站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她慢慢蹲下來,坐在地上。
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隻有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無奈。
生氣。
窗外,雪停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