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四次逃跑長信王走後,別院裡的氣氛變了。
不是因為回京的訊息——那件事齊旻不提,餘淺淺也沒問。
是因為別院裡多了幾個新麵孔。
兩個嬤嬤,四個丫鬟,還有一個專門教規矩的管事姑姑。
她們是長信王留下來的。
“將軍即將回京,身邊沒個體己人伺候怎麼行?”長信王走的時候笑得意味深長,“這幾個都是本王精挑細選的,留下來好好伺候。”
餘淺淺看著那幾個低眉順眼的丫鬟,心裡門兒清。
什麼伺候?
監視罷了。
齊旻不想留,但王信王的人,他趕不走。
至少現在趕不走。
那幾個嬤嬤和丫鬟住進了西廂對麵的倒座房,每天天不亮就開始忙活。她們對齊旻畢恭畢敬,對餘淺淺——客氣,但疏離。
客氣得像對待一個外人。
餘淺淺無所謂。
讓她不舒服的,是別的事。
那天晚上,她起來喝水,路過齊旻的房間,聽見裡麵有聲音。
她停下腳步。
是那個管事姑姑的聲音。
“……將軍,老奴多嘴說一句,那位餘姑娘,畢竟是外麵來的,沒名沒分的,這樣日日宿在殿下房裡,傳出去不好聽。若是讓京裡知道了……”
齊旻的聲音:“出去。”
“老奴是為您好——”
“出去。”
門開了,管事姑姑出來,看見餘淺淺站在廊下,愣了一下,福了福身,快步走了。
餘淺淺站在原地。
齊旻從屋裡出來,看見她,走過來。
“你怎麼起來了?”
餘淺淺看著他。
月光下,他那半張完好的臉上,眉頭微微皺著。
她問:“她說什麼了?”
他沒回答。
餘淺淺說:“我聽見了。”
齊旻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你別理她。”
餘淺淺沒說話。
齊旻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像怕她不高興。
他伸手,想握她的手。
餘淺淺側身避開了。
齊旻的手僵在半空。
他說:“淺淺?”
餘淺淺說:“我回去睡了。”
她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走了幾步,她停下。
沒回頭。
“今晚,你別過來。”
齊旻站在原地,看著她推開門,走進去,關上門。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了很久。
餘淺淺躺在床上,盯著房梁。
她知道自己剛才那樣不對。
那嬤嬤說的話,不是齊旻的意思。他不高興,他把人趕出來了。
她不該遷怒他。
可她就是不舒服。
不是因為那些話。那些話她聽過太多次了。
沒名沒分。外人。不好聽。
她不舒服,是因為她發現——
她在乎了。
在乎別人怎麼說她和他。
在乎他會不會因為那些話,改變什麼。
在乎這段關係,到底算什麼。
她餘淺淺,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行。
她得走。
不是因為齊旻不好。
是因為她不能讓自己陷進去。
她是穿越來的,她是要回去的——就算回不去現代,她也不能被困在這裡,困成誰的附庸。
她是餘淺淺。
不是誰的“光”,不是誰的“唯一”,不是誰的附屬品。
她得為自己活。
第四次逃跑,在三天後。
這一次,餘淺淺誰也沒告訴。
沒看水源,沒看後山,沒走任何人走過的路。
她觀察了三天,發現別院西北角的圍牆外麵,是一片密林。那片林子看起來無路可走,但如果能翻過去,一直往北走,應該能翻過這座山。
山的另一邊,是另一個縣。
她準備好乾糧、銀子、短刀。
三天後的淩晨,天還沒亮。
她起來,穿好衣裳,把包袱係在腰間。
身邊,齊旻不在。
這三天,他真的沒來。
餘淺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沒問。
她隻知道,這樣更好。
走的時候,不用看他那張臉。
她推開門,往外走。
走到西北角的圍牆邊,她踩著一棵老槐樹,翻了上去。
圍牆很高,她騎在牆頭,深吸一口氣,跳了下去。
落地的時候崴了一下腳,但沒大事。
她爬起來,鑽進林子裡。
往北走。
一直往北。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天亮了。
林子越來越密,幾乎找不到路。餘淺淺拿短刀砍著荊棘,一步一步往前挪。
腳踝隱隱作痛,她沒管。
又走了半個時辰。
她停下來喝水,回頭看了一眼。
沒有人。
她繼續走。
日頭漸漸升高,透過枝葉的縫隙落下來。
餘淺淺走得滿頭大汗,衣裳被荊棘劃破了好幾道口子。
但她沒停。
她要翻過這座山。
又走了一個時辰。
林子開始變得稀疏,前麵有光。
餘淺淺加快腳步,沖了出去。
眼前是一片山坡,山坡下麵是一條官道。
官道。
餘淺淺站在原地,看著那條路,差點笑出來。
她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山,林子,密密的樹。
沒有人追來。
這一次,真的沒有人。
她轉過身,往山下跑。
跑到官道邊,她喘著氣,看著左右。
往左,是往山外去的方向。
往右,是進山的方向。
她站在岔路口,忽然有些恍惚。
往左。
應該往左。
她抬腳,往左走。
走了三步。
她停下來。
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風從官道上吹過來,吹起她的頭髮。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然後她轉過身,往來路走去。
走回林子,走上山坡,走進那條她砍了半天的荊棘路。
一直走。
走到圍牆邊。
她站在牆根底下,看著那堵牆。
翻過去,就是別院。
就是他了。
她深吸一口氣,準備翻。
“你回來了。”
餘淺淺渾身一震。
她轉過身。
齊旻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他靠著一棵樹,不知道等了多久。
身上穿著昨天的衣裳,頭髮上沾著露水,眼下有兩團青黑。
他看著她。
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又好像有什麼。
餘淺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他先開口了。
“這次我沒等。”他說,“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回來。”
“我就是在這兒站著。”
餘淺淺沒說話。
他走過來。
走到她麵前,停下。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輕。
和以前每一次都不一樣。
他說:“你腳崴了。”
餘淺淺低頭一看,腳踝確實腫了。
她自己都沒注意。
齊旻蹲下去,把她的褲腳撩起來,看了看。
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她。
“上來。”
餘淺淺愣住了。
他回頭看她:“上來,我揹你回去。”
餘淺淺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她心裡有什麼東西,堵得慌。
她跑了四次。
第一次被抓回來,第二次自己回來,第三次他等著,第四次——
她自己回來的。
沒人追,沒人攔,沒人等。
是她自己回來的。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回來。
她隻知道,剛才站在官道上,往左走了三步,腦子裡想的全是他。
想他那雙眼睛。
想他說“我在等”的時候那種語氣。
想他站在廢墟前麵,一身狼狽的樣子。
想他背對著她,說“上來”。
她深吸一口氣,趴到他背上。
齊旻站起來,穩穩地托住她,往回走。
走的不是她來的那條荊棘路。
是一條她不知道的、好走的小路。
餘淺淺趴在他背上,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他說:“你翻牆的時候,我看見了。”
餘淺淺愣住。
“你看見了?那你為什麼不攔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想讓我攔。”
餘淺淺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背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餘淺淺。”
“嗯?”
“下次跑,別往北走。”
餘淺淺愣了一下。
他繼續說:“北邊是懸崖。你運氣好,沒走到那邊。”
餘淺淺:“……”
她突然有些後怕。
他背著她,走得很穩。
“往東走,”他說,“東邊有路,出去就是縣城。”
餘淺淺趴在他背上,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問:“你告訴我這個幹嘛?”
他沉默。
然後他說:“你跑,我跟著。”
餘淺淺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你不是說,要陪我走我想走的路嗎?”
餘淺淺想起三天前,她在山路上說的那句話。
“你不是想知道怎麼愛一個人嗎?我教你。”
她教他,陪他走他想走的路。
沒想到
他學的第一條,就是——
她跑,他跟著。
她去哪,他去哪。
餘淺淺趴在他背上,把臉埋進他肩窩裡。
她什麼也沒說。
但她知道,這次回來,和上次不一樣。
不是心軟。
不是憐憫。
是她自己,不想走了。
至少今天,不想。
回到別院,那幾個嬤嬤和丫鬟看見齊旻背著她回來,臉色都變了。
管事姑姑迎上來:“殿下,這——餘姑娘這是怎麼了?”
齊旻沒理她,背著餘淺淺徑直走進東廂,把她放到床上。
他蹲下來,給她脫了鞋襪,看了看腳踝。
“腫了。”他說,“我去拿葯。”
他出去。
餘淺淺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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