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醫點燃迷煙,清風寨的夜,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鍋。
齊旻抱著俞淺淺沉進去了。
霧散了。
俞淺淺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宮殿裡。
不是清風寨的破柴房,是真正的宮殿——朱漆大門,金磚墁地,樑上懸著成百上千支紅燭,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紅綢從樑上垂下來,一道道,一層層,像紅色的瀑布。柱子上貼著金燦燦的囍字,地上鋪著紅氈,從殿門一直延伸到最深處的禦座。
她低頭看自己——大紅嫁衣,金線綉鳳,鳳冠沉甸甸地壓在發頂。她愣住了。這是嫁衣。她這輩子從未穿過的嫁衣。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穿嫁衣。
可現在她穿著。滿殿紅燭為她而燃,滿梁紅綢為她而懸。
而禦座之上,坐著一個人。
玄色袞服,十二旒冕冠,玉帶束腰。他坐在那裡,像一座山,沉沉的、穩穩的,目光穿過滿殿紅燭,落在她身上。
俞淺淺不認識他。
她從未見過這個人。可他的目光太沉、太熟稔,像已經看了她很久很久——久到她幾乎要以為自己真的認識他。
他站起身,朝她走來。袞服的下擺拖在地上,沙沙作響。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冕旒的玉珠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在她麵前停下。
她這纔看清他的麵容——眉峰如削,眼瞳深邃,下頜線條淩厲。這不是一個溫和的人,她想。這張臉上沒有柔和的弧度,隻有刀削斧鑿般的冷硬。可此刻,那雙眼睛裡沒有冷厲,沒有威壓,隻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溫柔?
不,不是溫柔。是更深的東西。藏在那雙深邃的眼瞳深處,像深潭底下的暗流,不湧動,卻從未停止。
他朝她伸出手。
掌心朝上,骨節分明,指尖微屈。
俞淺淺看著那隻手,沒有動。她不認識他。她不知道這是哪裡,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穿著嫁衣站在這裡,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麼要娶她。
可她沒有害怕。
奇怪。她應該害怕的。可她的心跳很穩,呼吸很平,甚至有一種奇怪的……安心。
像等了很久的人,終於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他沒有催。就那樣伸著手,安安靜靜地等著,像等了很久,也不介意再等一會兒。
“淺淺。”他叫她。
聲音很低,低得像夜風穿過廊簷。不是命令,不是吩咐,隻是叫她的名字——像叫了很多遍,熟稔得像呼吸。
俞淺淺的睫毛顫了一下。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觸到他的掌心——
溫熱的。真實的。乾燥的,帶著一層薄薄的繭。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他將她的手攏在掌心,拇指輕輕摩挲過她的指節,一下,一下。
“你不喜歡那些規矩,”他說,“所以我都免了。”
俞淺淺抬起頭,看著他。她不知道他在說什麼規矩,可她莫名覺得,這個人說的是真的。他免了所有讓她不自在的東西,隻為了——
“我不想你將來想起來,覺得委屈。”
俞淺淺的眼眶忽然酸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不知道這是哪裡,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可眼淚就是止不住,一顆一顆,順著臉頰滑下來。
齊旻低頭看著她落淚,抬手用拇指替她擦。一下,一下,動作輕得像怕弄疼她。
“別哭。”他說,聲音比方纔更低了些。
俞淺淺吸了吸鼻子,啞著嗓子問:“你是誰?”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著她,目光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不是驚訝,不是受傷,是一種更深更沉的……認命。好像他早就知道她會問這個問題,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不認識他。
“齊旻。”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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