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逃跑餘淺淺在莊子裡住滿一個月的時候,決定逃跑。
不是心血來潮。
是這一個月裡,她把該摸清的全摸清了。
守衛換班的規律:白天鬆,晚上緊,但子時交接的那一炷香時間,會有短暫的混亂。
莊子四周的地形:東邊是山,西邊也是山,北邊是懸崖,隻有南邊一條路——但那條路走不通。她觀察過,每隔三天會有商隊從山外運貨進來,那些人是唯一能進出而不被盤查的。
莊子裡的人:僕役三十七個,侍衛五十二個,廚子四個,馬夫兩個,還有幾個她不知道幹什麼的。齊旻的爸爸——那個王爺——每隔七八天來一次,每次待不到一個時辰就走。
最關鍵的一點:齊旻每天早上卯時會被叫去練功,一直到午時纔回來。這中間有四個時辰。
四個時辰,足夠她做很多事了。
餘淺淺躺在床上,盯著房梁,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身側,齊旻睡得正沉。
這傻子現在每天晚上都賴在她床上,趕都趕不走。一開始還隻敢躺在床邊,現在倒好,睡著睡著就滾過來,八爪魚一樣纏著她。
餘淺淺側頭看他。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半張戴著麵具燒傷的臉上在夜色裡顯得不那麼猙獰。他睡著的時候,眉頭是舒展的,像個普通的十九歲少年。
她想起這一個月。
他每天跟著她,像條小尾巴。
她念書,他聽。她曬太陽,他陪。她吃飯,他坐在對麵看著她吃。她偶爾說一句“這個好吃”,第二天那道菜就會出現在桌上。
他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本《山海經》,捧到她麵前,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餘淺淺翻了兩頁,問:“想讓我念這個?”
他點頭。
她就念。
“又東三百裡,曰青丘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
他聽著,眼睛亮亮的。
唸完了,他說:“你像那個。”
餘淺淺:“……哪個?”
“九尾狐。”
餘淺淺:“???”
齊旻認真地看著她:“好看的。聰明的。會跑的。”
餘淺淺被他氣笑了:“你會不會誇人?”
他想了想,改口:“好看的。聰明的。會跑的。我的。”
餘淺淺:“……”
她伸手彈他額頭:“誰是你的?”
他捂著額頭,也不躲,就看著她。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有了一點她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佔有,不是偏執。
是那種很純粹的、像小孩子認準了什麼的眼神。
餘淺淺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移開目光。
她告訴自己,這隻是雛鳥情結。
她救了他,他就把她當成唯一的安全港。
等她走了,他慢慢就會忘了。
對。
一定會忘的。
所以她得走。
不是因為他不好。
是因為她不能被困在這裡。
她是餘淺淺,不是誰的“光”,不是誰的“唯一”。
她得為自己活。
第三天,商隊進莊子的日子。
餘淺淺起了個大早。
齊旻已經去練功了。她洗漱完,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確認沒人注意她,然後往後院走去。
商隊正在卸貨。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麵板黝黑,嗓門洪亮。餘淺淺觀察過他好幾次,他每次來都帶著七八個夥計,運一些布匹、鹽、茶葉之類的東西。
她走過去,假裝路過。
一個夥計正搬著一袋米,腳下一滑,米袋歪了。
餘淺淺眼疾手快,上前扶了一把。
夥計穩住身子,連聲道謝。
餘淺淺笑笑,說:“不客氣。”
她順勢打量了一下那些貨。
布匹堆得高高的,中間有空隙。
她心裡有了數。
接下來幾天,她開始“無意中”出現在商隊附近。
今天幫夥計搬一袋鹽,明天幫廚子遞個東西,後天“恰好”路過,給滿頭大汗的夥計遞碗水。
混個臉熟。
第七天,商隊又要走了。
餘淺淺站在自己院子裡,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
齊旻還睡著。
他昨晚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直沒睡實,翻來覆去好幾次,手始終搭在她腰上,像是怕她跑掉。
餘淺淺輕輕把他的手挪開。
他眉頭皺了皺,嘟囔了一聲什麼,翻了個身,又睡過去。
餘淺淺看著他。
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包袱——早就準備好的,裡麵有幾件換洗衣裳、一點碎銀、還有那塊她偷偷藏起來的玉佩。
她本來想把玉佩還給他。
但想了想,還是帶上了。
萬一路上遇到什麼事,這塊玉能換不少錢。
等逃出去了,再想辦法還給他。
她悄無聲息地推開門。
院子裡沒有人。
她順著牆根往後院走。
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霧氣籠罩著莊子。她的腳步聲很輕,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後院門口,商隊正準備出發。
餘淺淺看見那個領頭的男人正在清點人數。
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過去。
“大哥,”她壓著嗓子喊了一聲,“我能不能搭個便車?”
那男人回頭看她,認出是這幾天總幫忙的那個姑娘。
“搭車?去哪兒?”
餘淺淺說:“山外。我有個親戚在山外,想去投奔。”
男人打量她一眼。
餘淺淺心裡打鼓,臉上卻擠出笑來。
男人想了想,點頭:“行吧,上車。”
餘淺淺心裡一喜,跟著他往後走。
車隊的最後一輛是裝布匹的,堆得高高的。男人指了指車尾的空隙:“擠一擠。”
餘淺淺爬上去,縮排那個縫隙裡。
布匹把她遮得嚴嚴實實。
“走咯——”前麵有人吆喝一聲,馬車動起來。
餘淺淺蜷在黑暗裡,心跳得飛快。
她聽著車輪轆轆的聲音,聽著馬蹄踏在石板上的脆響,聽著風吹過布匹的呼呼聲。
越來越遠。
離那個莊子越來越遠。
她閉上眼睛。
走了。
真的走了。
齊旻醒來的時候,身邊是空的。
他愣了一瞬,伸手摸了摸旁邊的被子。
涼的。
他猛地坐起來。
“餘淺淺?”
沒人應。
他翻身下床,鞋都沒穿,推開門衝出去。
院子裡空蕩蕩的。
他站在原地,心跳開始加快。
不會的。
她可能隻是去吃飯了。可能去曬太陽了。可能——
他抬腳往外跑。
飯堂,沒有。
她常坐的台階,沒有。
後院,沒有。
他越跑越快,心跳越來越響,像有一隻手攥住了他的喉嚨。
最後他跑到莊子門口。
守衛看見他,躬身行禮:“將軍。”
齊旻站住了。
他看著那條通往山外的路,問:“有人出去嗎?”
守衛愣了一下,說:“今早隻有商隊出去了。”
商隊。
齊旻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想起前幾天,她總往後院跑。
想起她給那些夥計遞水、幫忙搬貨。
想起她問他:“商隊多久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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