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歸處馬車駛來的時候,餘淺淺正站在街角,護著身後的寶兒。
那些黑衣人把她圍在中間,一動不動。街上的廝殺聲還在繼續,可她們所在的這一小片地方,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輛青帷馬車停在她麵前。
餘淺淺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她整了整衣襟,鄭重地朝馬車行了一禮。
“恩人在上,小女謝過您的救命之恩。”她的聲音清亮,“來日必定厚報。敢問恩人姓名?”
馬車裡沉默了一瞬。
然後傳來一個聲音。
“上來。”
很簡短,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餘淺淺還沒反應過來,身後的人忽然把她往前一推。
她踉蹌著撲向馬車。
寶兒急了,衝上來想拉住她:“娘——放開我娘——!”
車門開啟。
淺淺被一把推入馬車,一隻手伸出來,一把接住餘淺淺,把她拉了進去。
餘淺淺整個人跌進一個懷抱裡。
她慌亂地抓住那人的衣襟,抬起頭,正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
餘淺淺愣住了。
“齊公子,是你……”
齊旻挑眉:“是我。”他掂了一下她抱的更緊。
在心裡,他說:是我。齊旻。
“不必厚報。”他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當下以身相許就行。”
他的手抬起,輕輕扶起她的下巴,讓她正對著自己的眼睛。
直勾勾的,像要把她看穿。
“這天下,”他一字一頓,“除了我,還有誰會對你這麼好,敢在屠城的時候來救你?”
餘淺淺的睫毛顫了顫。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車外忽然傳來一陣慘叫。
餘淺淺猛地回頭,掀開車簾往外看。
趙掌櫃正從街角跑過來,身後追著幾個山匪。惡人自有惡人磨,他渾身是血,跑得跌跌撞撞:“你們怎麼恩將仇報,我好心告訴你們糧食在哪…”看見餘淺淺的馬車,眼睛一亮,拚命揮手。
“餘掌櫃——救我——!”
話音未落,山匪的刀落了下來。
趙掌櫃倒在血泊裡,眼睛還睜著,望著餘淺淺的方向。
餘淺淺的手指攥緊了車簾。
就在這時,一群穿著北狄軍服的人從巷子裡衝出來,大聲叫囂著,朝馬車這邊殺來。
齊旻的手一緊,把餘淺淺整個人摟進懷裡。
他的下巴貼著她的額頭,把她護得嚴嚴實實。
那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餘淺淺被他摟著,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齊旻沒有說話。
可他心裡有一個念頭瘋狂生長——
他想把她藏起來。
藏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的女人,他的兒子,隻能在他懷裡。
外麵殺聲震天。
齊旻的屬下迎上那些北狄士兵,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寶兒被放上馬車。
齊旻沒有動。
他隻是摟著餘淺淺,低聲道:“走。”
馬車剛要調頭,一個穿著北狄將士服飾的人忽然衝出來,三兩下解決了幾個北狄士兵,手法乾淨利落,快得像閃電。
他抬起頭,看向馬車。
“哥。”
齊旻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個聲音……
他掀開車簾,看向那個人。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
“貞弟。”
隨元貞摘掉頭盔,露出一張年輕英武的臉。他看見齊旻,眼睛一亮,大步走過來。
“哥!”
餘淺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她看著那個年輕人,又看看齊旻,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寶兒趁機鑽進馬車,一頭撲進餘淺淺懷裡。
“娘!”
餘淺淺抱住他:“寶兒,不怕。”輕輕拍著他的背。
車外,隨元貞跳起來抱在齊旻身上,齊旻和隨元貞緊緊抱在一起。
“你怎麼在這兒?”齊旻問。
隨元貞道:“我追著被劫的糧食,發現是偽裝的北狄士兵。這可是大功一件,我就潛入他們隊伍,一路跟到了這兒。”
他笑起來,又撲進齊旻懷裡。
“沒想到會遇到哥哥!”
齊旻拍了拍他的背,正要說話,隨元貞忽然抬頭,看向馬車。
風吹開車簾,露出裡麵的餘淺淺。
隨元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在哥哥房中見過不少畫像,全是這個女人。
之前還說要幫大哥找到她,看來是我多事了。
他心裡暗暗嘀咕,隨即湧起一股不服氣——
哥哥居然比我先找到她。
他站起身,轉身就走。
“待會兒見。”他頭也不回地揮手,“我先去清剿城中的敵軍。”
“這我追了一路,望哥哥不要跟我搶這個功勞。”
話音剛落,一陣整齊的馬蹄聲從街角傳來。
大批軍隊趕到了。
為首的將領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見過二公子!”
隨元貞點了點頭,翻身上馬。
齊旻看著他的背影,沉聲道:“元貞聽令。”
隨元貞勒住馬,回頭看他。
“殺敵,清除城中山匪。一個不留。”
隨元貞咧嘴一笑,拱手道:“得令!”
他策馬而去,身後的大軍緊隨其後,如潮水般湧入城中。
餘淺淺抱著寶兒,看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有些恍惚。
她沒見過他。
隨元貞策馬經過馬車時,忽然勒住馬,往裡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寶兒身上,愣住了。
那孩子的眉眼……
他看看寶兒,又看看齊旻,再看看寶兒。
然後他瞪大了眼睛。
哥哥居然有兒子了?
生孩子都趕在前麵?
不行不行,他得趕緊找個女人。
他狠狠一夾馬腹,跑了。
馬車駛向城外的軍營。
遠處是齊旻的駐地,一個安靜的莊子。
到了地方,齊旻派人把餘淺淺和寶兒安頓下來。
他想了想,把藍嬤嬤叫來。
“你去照顧她們母子。”
“寶兒之前見過你,記得戴上麵罩。”
藍嬤嬤戴上麵罩,點了點頭。
她走進餘淺淺的屋子,輕聲道:“餘掌櫃,老奴奉命來伺候您和小公子。”
餘淺淺看著她臉上的麵罩,有些好奇:“您這是……”
藍嬤嬤低下頭:“老奴相貌醜陋,怕嚇著人,所以戴著麵罩。還得多謝齊公子心善,收留了老奴。”
餘淺淺點點頭,沒有多問。
齊公子派屬下買來幾套孩子和女人的衣服,送進來。
齊旻看了一眼女人的衣服,眉頭皺起。
“太俗。”他一揚手,那些衣服全被扔了出去。
他轉身開啟床邊的幾個箱子,從上次送餘掌櫃衣服剩下的衣服裡取出另一批衣裳——那是他來臨安前,特意從京城定製的。
元宵那一夜他就知道她的尺寸。
他一直帶著這些衣服,等著有一天能親手送給她。
藍嬤嬤接過衣服,送到餘淺淺屋裡。
“餘掌櫃,奴才藍嬤嬤,您可以以後就叫老奴藍嬤嬤便可,這是公子讓人送來的,給您和小公子的。”
餘淺淺:“謝藍嬤嬤。”
餘淺淺開啟包袱,裡麵是幾套大人的衣裳和幾套孩子的。
她拿起一件紅色的衣裙,在身前比了比。
很合身。
她愣了愣,又拿起另一件,也比了比。
還是合身。
她試了好幾次,每一件都像是給她量身定做的。
孩子的衣裳是一大一小,淺淺試了幾件搭著剛好合身。
她看著那些衣服,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裙擺上綉著金色的紋路,在光下隱隱發光。她摸了摸那紋路,忽然發現——
這是金線。
真正的金線。
她愣了愣,轉頭問藍嬤嬤:“這衣服……花了多少錢?”
藍嬤嬤戴著麵罩,看不出表情,聲音卻很平靜:“公子不缺錢,最多的就是這黃白之物。”
她頓了頓,又說:“論貴,您身上這套紅色的,比小公子的貴多了。”
餘淺淺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綉滿珍珠的衣服,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倒是十分合適。
珍珠繁而不顯多,每顆珍珠都像在該在位置,不搶眼,一定是大師親手製作的。
是她喜歡的款式。
寶兒已經換好了衣服,在屋裡跑來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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