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窗------------------------------------------。，而是因為尼山書院確實是大周最好的書院之一。她前世在那裡讀了三年的書，深知其藏書之豐、師長之賢。她不想因為避開一個人，就放棄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她換了一個身份。她冇有女扮男裝，而是以女子的身份遞了拜帖——這在她前世是絕不可能的事。但重活一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時代正在悄然變化。女子入書院雖罕見，卻並非冇有先例。更重要的是，尼山書院的山長周老先生，前世曾對她說過一句：“英台，你若為男子，當是我的衣缽傳人。”，她便以真麵目求學問。，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然後提筆批了八個字：“見地卓絕，破例收錄。”，書院裡炸了鍋。，滿座嘩然。三十多個學生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看她，目光裡有好奇的，有不屑的，也有不加掩飾的審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麵容清秀溫和，正微微張著嘴看她，眼神裡帶著一種乾淨的、毫不摻假的驚訝。，心都要化了。。，這一世，我不擾你，你也不必為我所困。你該好好讀書，考取功名，娶一個門當戶對的賢淑女子，平安順遂地過完這一生。，落在最後一排靠牆的角落。。——他冇有轉頭看她。他低著頭，手裡握著一卷書，彷彿滿堂的喧嘩與他無關。他坐姿有些懶散，一條腿伸得很長，但背脊卻繃得很直，像一根被壓彎了卻不肯折斷的竹。
祝英台收回目光，在周老先生指定的位置坐下——第一排正中央，離所有人都不遠不近。
第一天相安無事。
第二天開始有人找麻煩。
“女子也配來尼山讀書？”
說這話的人叫王明遠，是杭州本地的世家子弟，生得白白胖胖，一雙眼睛小而精明。他站在祝英台的書案前，雙手抱胸，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輕蔑。
前世祝英台遇到這種事，是靠梁山伯出麵解圍的。這一世，她隻是抬起頭，平靜地看了王明遠一眼。
“《禮記·曲禮》雲：‘男女不雜坐。’可《尚書·堯典》又雲：‘厘降二女於媯汭，嬪於虞。’女子入朝堂輔佐聖君，古已有之。我不過是來書院讀書，王公子這般大驚小怪，莫非是覺得自己的學問連一個女子都不如？”
講堂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王明遠的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一時竟找不到反駁的話。他恨恨地甩了甩袖子，丟下一句“伶牙俐齒”，轉身走了。
祝英檯麵不改色地翻開書。
她餘光瞥見最後一排——馬文才翻了一頁書，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麵無表情。
她不確定那是嘲笑，還是彆的什麼。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祝英台很快在書院裡站穩了腳跟。她的文章確實好——不，應該說比前世更好。因為前世她用三年時間學的東西，這一世隻需要溫故而知新。她的策論常常被周老先生當作範文在講堂上誦讀，她的詩詞歌賦也讓不少自詡才子的同窗暗暗折服。
更重要的是，她比前世沉穩了許多。
前世她活潑跳脫，愛笑愛鬨，和梁山伯稱兄道弟，打成一片。這一世她以女子身份示人，言行舉止都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相稱的沉靜。她不再刻意討好誰，也不再急切地證明什麼。她隻是安安靜靜地讀書、寫文章、和師長探討學問。
這種沉靜反而讓一些人更加好奇。
梁山伯就是其中之一。
“祝……祝姑娘，”有一天課後，梁山伯紅著臉走到她桌前，手裡捏著一捲紙，“你昨日在課上提到的‘以史證經’之法，我想了一夜，覺得甚有道理。我寫了一篇劄記，不知可否請你指正？”
他說話時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桌角上，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
祝英台接過劄記，認真地看了一遍。梁山伯的學問底子是好的，隻是思維太過方正，少了些靈動的變通。她提了幾條修改意見，語氣平和而專業，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梁山伯連連點頭，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求知若渴的認真。
“祝姑娘果然見解不凡！”他由衷地讚歎，“以後若還有疑問，能否再來請教？”
“當然。”祝英台微笑，“同窗之間，切磋學問，本就是分內之事。”
她對他的態度溫和而有分寸，不遠不近，恰如同窗之誼。
梁山伯似乎有些失落——雖然他自己也不清楚在失落什麼——但還是高高興興地走了。
祝英台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平靜如水。
前世她為了這個人，付出了性命。今生她終於明白，她對梁山伯的感情，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一種對“美好”的迷戀。他溫和、善良、乾淨，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在那個被媒妁之言束縛的年代，他是她見過的第一個與她誌趣相投的同齡男子，她便以為那就是命中註定。
那不是。
那隻是一個少女對世界的第一次心動，被時代的禁錮放大成了生死相許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