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繼恩心裡跌宕起伏,心裡有種莫名其妙的難受,也許是同命相連,都是天涯淪落人。當生命成了敏感的問題,一切苦痛都不重要了。在這裡,冇有什麼尊嚴,隻有逆來順受,要知道自己是個奴才,是給主子服務的。要自己不把自己當人,自己把自己當人。人家捏死你就如同捏死一隻小螞蟻,這裡麵的公公,宮女大部分都是活死人,每天都提心吊膽,苟且偷生。你再有才華,再有血性,再有追求……在這兒,你什麼都不要妄想,你就是個服務的工具。給你兩個嘴巴子,你不能哭,還得笑著麵對。你不能忍受,不能受也得受,活著纔是硬道理啊。
白公公之所以給王繼恩講了這些事,就是讓他有點自我保護意識,有本位思考。既然命運的車輪把自己碾壓在下麵,體無完膚,也得不斷的讓內心強大起來。天地之大,卻無自己的一席之地,原本想著在王爺府裡,就是自己的宿命了。哪曾想過,萬丈深淵,一步踩空,跌到穀底。一道高牆,把自己永遠的和外界隔離。把眼前事做好,把周圍人都伺候好,有苦有怨言放在肚子裡,給人一種舒服的感覺,至少不討厭自己唄,不能和任何人吐露心跡,不講過往的事兒,更不能講王府的事。
最近一段時間,王繼恩感覺自己的麵板越來越細膩了,光滑了。以前聲音渾厚有力,現在就不好意思說話,一開口,就是公鴨嗓音,又尖又細,讓人一聽都渾身掉雞皮疙瘩。除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他都是選擇沉默,不說話,有時很好的。
反正自己的活兒,說話的機會也不太大,實在過不去了,才說話。要是不知道以前自己說話的聲音,該多好啊。可是以前說話的聲音老是和現在做對比,一對比,就是傷害,猶如小刀割劃自己的心。羞恥之心,人皆有之。和彆人不一樣,人家一隻手,五個手指頭,你六個手指頭或者缺一個,就是不一樣。這種不一樣,會讓心靈受傷,失衡。不能看見正常的一隻手,因為自己的缺失,而否定正常,正確的價值。這是扭曲,扭曲的心理。希望彆人都是六個手指頭或四個手指頭,就是不能是五個手指。缺少一條腿的殘疾人,養的貓也是少一條腿,這是一種同情的關懷,還是對等的呼應,追求心理平衡,覺得一條腿的貓更理解自己。
同情,共情,宮女和宮女,太監和太監,會同情,會有共同語言。答案是否定的,人其實最見不得好的下場。若是哪個宮女有幸被主子,被皇上相中了。以後成了其他宮女的主子,其他宮女的噩夢就開始了,一定會以很多個理由,把這群人清理掉的。不因為什麼,就是以前大家一樣,現在不一樣了。
人還比較善於忘記,抹平過去的一切。什麼好姐妹,富貴勿忘,都是騙人鬼話。知道了彆人的過去,未必是一件好事,知道了,就是禍。是禍,就要欲加之罪何患無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