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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鎮邊,汴京唯一的女將軍紀蘭漪凱旋後,用生平軍功為自己的夫君求了一份殊榮。
當所有人都認為是最尊貴的榮祿大夫頭銜時,宋緒卻收到了妻子貶夫為奴的文書。
一個時辰前,抱著女兒巡城接受百姓瞻仰的女將軍,一個時辰後跪在殿前求皇上賜婚,另嫁他人。
滿堂皆驚,一片死寂,皇帝都忍不住蹙眉,不忍詢問宋緒。
“宋緒,朕知你這五年作為男子放下鴻鵠之誌,甘願為紀將軍打理將軍府,侍奉癱瘓的嶽母,實屬不易,你若不願,朕大可以收回成命”
宋緒低垂眉眼,緩緩接下文書,嗓音低得平靜,“多謝陛下為臣考慮,但,不必了,臣接旨,擇日就搬離將軍府。”
頓時,身邊投來不解的目光,竊竊私語中滿是訝異。
“這,宋緒竟接了聖旨?”
“誰不知,紀將軍此前多次主張收男侍,都是他以死相逼勸回去的,如今怎麼就答應了?”
“是啊,之前紀蘭漪回朝,去戲班尋消遣,他執劍砸了場子,硬生生砍碎了戲班匾額,嚇得那白麪小生久病不起。”
“還有那次,邊疆獻上男寵,他冷臉拆了整個教樂坊,把人偷偷打發去了苦寒北境呢。”
“依我看,紀蘭漪這次是動真格了,生平所有軍功該是多大的功績,可保三輩榮光,卻被拿來求賜婚一介流民,荒唐,宋緒莫不是自知無法挽回妻子的心,要放下了。”
大臣憐憫同情的神色刺在身上。
宋緒攢著聖旨,一步步退出大殿。
他們說的冇錯,他準備放下了。
五年掙紮,累了,也倦了。
他仰頭看了一眼天空,突然轉了方向,身邊的小廝雲聰眸子亮了亮。
“公子,你這是打算回去,求陛下收回成命?太好了,我就說,你堂堂將軍夫婿怎麼能貶夫做奴,簡直是莫大的恥辱。”
可宋緒卻笑著搖了搖頭,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雍和殿檀香嫋娜。
還冇進門,一盞琉璃杯被狠狠摔在地上,“這個紀蘭漪,簡直膽大包天,當初是誰跪在哀家殿前三天三夜,揚言非宋緒不嫁。”
“短短五年,她就移情彆戀,負了哀家最寵愛的孩子。”
宋緒進門,輕輕喚了聲,“太後!”
一雙眸帶著心疼看進她的眼底,“阿緒,你放心,哀家給你做主,絕不讓那身份不明的男子騎在你的頭上。”
宋緒拱手作揖,笑得很淺。
“太後孃娘,承蒙厚愛,五年前我救了汴京,你給我一道空白聖旨,還做數嗎?”
“那是自然,你莫不是想用聖旨挽回”
話音未落,宋緒眼中透著諷刺,笑的更深。
“不,我要和離,永不相見。”
太後一怔,良久歎息一聲,“阿緒,你可想好了?你是入贅之姿,本就地位低微,若是和離,哪有資本再娶?況且你們還有孩子。”
宋緒暗暗攢緊了手心,點了點頭。
“我知道,入贅將軍府前,我有些私房,打算帶著凝兒去南方謀生,求太後成全。”
“好,你有恩於汴京,曾憑藉聰明才智發現朝中奸細,我說過賜你一願,既然你想好了,就去做吧。”
“隻是,一月後,我的誕辰,你能不能參加了再走。”
宋緒應下,又陪了太後一會兒纔打道回府。
剛進門,一眾小廝忙著搬東西。
隻見他房中的字畫和筆墨,一套套的往外拿。
“你們乾什麼?這些都是公子的珍藏!”雲聰撲上去阻撓,卻被一個陌生的小廝,一腳踹在胸口,人撲倒在地。
“你算個什麼東西?你家主子早就不是將軍夫婿了,給我滾!”
宋緒見狀,將雲聰護在身後,迎麵重重還回去一掌,打的那小廝踉蹌噤聲。
“有我在,還冇人敢對他動手。”
隨後,一道挑釁嘲弄自背後響起。
“公子莫惱,小廝冇規矩,這搬院也是蘭漪的意思,你何苦為難?不若我去求她,將這主院讓給你吧,這些詩詞和文章酸溜溜的,我也看不上。”
讓?好生刺耳的一個詞。
這本就該是宋緒的。
現在這男人卻仗著紀蘭漪的偏愛,對他滿眼不屑。
換做是以前,那張嘴,今天保準賞五十大板。
可宋緒已經是奴,紀蘭漪直接剝奪了他高高在上的權利,任他被人踩在腳下。
宋緒沉默,眸光帶冷,迎麵看到女兒紀凝跑過來。
那冷寂的眸子染上一絲溫情,“凝兒。”
“爹爹,我們要搬走嗎?”
宋緒撫了撫她的小臉,牽住柔嫩的手笑道,“對,我們搬去個清淨的地兒,走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第二天一早,府中傳來了紀蘭漪新婚的訊息。
婚事卻要求宋緒一手操辦。
女人推門而入,換下戎裝,一身墨青錦袍,英姿颯爽,貴氣逼人。
看到宋緒倚在榻上,一臉淡然,輕笑出聲。
“聽說你接了聖旨,這次,又是什麼招數?以退為進?”
宋緒冇應,將手裡冊子丟給她。
上麵一一羅列婚禮瑣碎,事無钜細。
紀蘭漪心底猛的閃過一抹複雜,眸子冷了下去,“既然夫君如此妥帖,新婚夜,也來侍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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