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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亂流的撕扯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重重砸落於實地的劇烈衝擊與…無邊無際的、深入骨髓的冰冷與死寂。
張小凡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瞬,唯一能做的,便是用儘殘存的所有力氣,將懷中那具冰冷柔軟的身軀死死護住,以自己的脊背,承受了絕大部分墜地的撞擊。
“砰!”
沉悶的巨響在空曠的環境中迴盪。他眼前一黑,喉頭一甜,鮮血不受控製地自嘴角溢位,意識瞬間沉入無邊黑暗。最後的感知,是身下地麵的堅硬冰冷,以及懷中那人微弱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心跳。
瑤兒…活…著…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
刺骨的冰冷將張小凡從昏迷中凍醒。他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不清,唯有深入靈魂的劇痛與虛弱感,提醒著他依舊活著。
他發現自己正趴在一片冰冷堅硬、泛著幽黑光澤的岩石地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腐、陰寒、了無生機的氣息,吸入肺中,帶著刀割般的刺痛,幾乎感覺不到絲毫天地靈氣的存在,反而充斥著一種…沉寂的死氣。
四周光線極度昏暗,僅有一些不知從何而來的、幽藍色的微弱苔蘚或礦物,提供著聊勝於無的光亮,勾勒出嶙峋怪石的輪廓,延伸向無儘的黑暗。遠處,隱約有滴水的聲音傳來,規律而冰冷,更反襯出此地…絕對的寂靜與荒蕪。
這是…哪裡?
幽冥…裂隙?還是…九幽某處…?
他試圖運轉功法,卻發現魂源如同乾涸的河床,佈滿裂痕,微弱的神識剛探出便如針紮般劇痛,根本無法調動絲毫力量。噬魂珠在魂源深處沉寂如死物,甚至連一絲波動都無。身體更是重若千斤,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尤其是後背,傳來火辣辣的麻木與刺痛,顯然是墜落時受了重創。
完了…
力量全失…重傷垂死…流落絕地…
無邊的絕望瞬間攫住了他的心。但下一刻,他猛地想起了什麼,艱難地、幾乎是惶恐地…低頭看向懷中。
碧瑤依舊被他緊緊箍在懷裡,雙目緊閉,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唇瓣毫無血色,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止。她的身體冰冷得嚇人,彷彿一塊寒玉,唯有心口處,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溫熱與跳動。
瑤兒!
她還活著!
巨大的慶幸與更深的恐慌同時湧上心頭!她還活著!但她的狀態…比自己更差!
冷…好冷…
必須…取暖…必須…讓她活下去…
強大的求生欲與守護執念,強行壓下了自身的劇痛與絕望。他咬著牙,用顫抖的手臂支撐起身體,試圖坐起來,卻因虛弱和傷痛失敗了好幾次,每一次嘗試都讓他眼前發黑,冷汗(或許是血水)浸透了殘破的衣衫。
終於,他勉強半坐起來,將碧瑤更緊地摟在懷中,用自己同樣冰冷的身軀,徒勞地試圖溫暖她。他脫下自己早已破爛不堪、沾染血汙的外袍,裹在她身上,儘管那衣物同樣冰冷潮濕。
水…需要水…還有…躲避…這裡太冷了…
他艱難地環顧四周,目光所及,儘是黑暗與嶙峋怪石,那幽藍的微光,反而更添幾分詭異與陰森。
不能…坐以待斃…
他嘗試背起碧瑤,卻發現根本做不到。自己連站穩都困難,如何能揹負一人?
最終,他隻能將碧瑤小心地放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旁,讓她靠坐著,自己則用儘全身力氣,拖著劇痛的身體,匍匐著、爬行著,在附近摸索。
指尖被尖銳的岩石劃破,鮮血滲出,帶來刺痛的清醒。他顧不上這些,隻是瘋狂地、執著地尋找著…任何可能利用的東西。
終於,在爬行了不知多遠後,他觸碰到了一處岩壁,上麵覆蓋著一層冰冷的、滑膩的…幽藍色苔蘚。苔蘚下方,有極其細微的水痕滲出。
水!
他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刮下那些苔蘚,收集那微不足道的、冰冷刺骨的水分,湊到嘴邊嚐了嚐,一股濃重的土腥與陰寒之氣,但…確實是水!
他如獲至寶,急忙扯下身上稍乾淨些的裡衣碎片,浸濕了,然後艱難地爬回碧瑤身邊。
瑤兒…水…有點水了…
他扶起她冰冷的身子,將濕布湊到她乾裂的唇邊,小心翼翼地擠壓著水滴。水滴落入她口中,她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吞嚥反應。
這微不足道的成功,卻給了張小凡巨大的鼓舞!
他一次又一次地爬向那處岩壁,收集著那少得可憐的水分,餵給碧瑤,也潤濕自己如同火燒的喉嚨。
期間,他找到了一處凹陷的岩縫,勉強可以遮擋部分寒風。他耗儘最後力氣,將碧瑤一點點挪了進去。
夜晚(如果這裡也有晝夜之分的話)降臨,溫度驟降,那是一種能凍結靈魂的陰寒。張小凡將碧瑤緊緊抱在懷裡,用自己殘破的身體儘可能地為她阻擋寒風。兩人都在劇烈地發抖,牙齒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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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好冷…瑤兒…彆睡…千萬彆睡…
小凡…你…好冰…
抱緊我…一起…暖和點…
冇有言語,隻有意識模糊間的本能囈語與肢體糾纏。極致的寒冷與痛苦中,對方的身體,成了唯一的熱源(儘管同樣冰冷),唯一的…真實存在。
深夜,碧瑤的呼吸突然變得極其急促,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嘴角溢位黑色的血沫。幽冥死氣的侵蝕,即使在鬼王宗之外,依舊在緩慢進行著。
瑤兒!瑤兒!
怎麼辦?!丹藥…對了…丹藥!
張小凡猛地想起鬼王之前給的、那些蘊含著幽冥能量的丹藥!雖然危險,但或許…能暫時穩住她的情況!
他顫抖著取出丹藥,塞入碧瑤口中,並以自身微弱到極致的魂源之力,助其化開。
藥力化開,碧瑤的抽搐漸漸平息,呼吸稍微平穩,但臉色卻更加蒼白,肌膚下的幽藍紋路似乎…更深了一些。
飲鴆止渴…
但…彆無選擇…
張小凡心中充滿了無力與痛苦。他同樣服下一顆,那熟悉的、如同烙鐵般的劇痛再次席捲全身,卻也帶來了一絲…支撐他保持清醒的殘忍力量。
日子在無儘的痛苦與掙紮中緩慢爬行。
張小凡如同最原始的野獸,在這片死寂的絕地中掙紮求存。他爬行著尋找那種幽藍苔蘚與滲水,偶爾幸運地找到一些散發著微弱陰氣的、模樣古怪的菌類,他小心翼翼地嘗一點,確定無毒後,才餵給碧瑤。他用自己的身體為她取暖,為她抵擋偶爾刮過的、如同鬼哭般的陰風。他時刻注意著她的呼吸與心跳,在她痛苦時緊緊抱住她,在她意識模糊時不斷呼喚她的名字。
碧瑤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昏睡或半昏迷狀態,偶爾清醒片刻,眼神也是空洞而痛苦的。但每當她睜開眼,看到張小凡那佈滿血絲、寫滿疲憊與擔憂卻依舊堅定的眼眸時,總會艱難地扯出一絲極其微弱的、令人心碎的笑意。
小凡…辛苦…你了…
彆說話…省力氣…我在…一直在…
他們的交流變得極其簡單,往往隻是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便能明白對方的心意。
痛苦是雙倍的。張小凡能清晰地感受到碧瑤體內幽冥死氣侵蝕帶來的冰寒與撕裂感。碧瑤也能模糊地感知到張小凡魂源破碎的灼痛與身體的重傷。
但正是這種感同身受的痛苦,讓他們更加…珍惜對方的存在,更加…拚儘全力地想要讓對方活下去。
一次,張小凡爬出去尋找水源時,不小心從一處矮坡滾落,摔得頭破血流,昏厥過去。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被一種…微弱卻持續的拉扯感喚醒。
他艱難地睜開眼,發現碧瑤不知何時竟從岩縫中爬了出來,正用冰冷顫抖的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角,試圖將他拖回去。她臉色慘白如紙,顯然這簡單的動作已耗儘了她全部力氣,甚至加重了她的傷勢。
瑤兒!你…
笨蛋…回來…危險…她氣息微弱,眼中滿是焦急與淚水。
那一刻,張小凡的心痛得無以複加。他掙紮著爬起身,不顧自己的傷勢,將她重新抱回岩縫,緊緊擁住。
對不起…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不準…再一個人…冒險…她靠在他懷裡,虛弱地命令道,眼淚浸濕了他殘破的衣襟。
好…一起…永遠一起…他哽嚥著承諾。
絕地之中,歲月不知。
唯有痛苦永恒,相依為命。
他們是彼此的地獄,也是彼此…唯一的救贖。
這一日,張小凡在爬行探索時,手指突然觸碰到了一小塊…異常溫潤的物體。他吃力地挖開表麵的碎石與苔蘚,發現那竟是一枚嵌入岩壁的、鴿卵大小、散發著極其微弱卻純淨柔和白光的玉石。
那光芒照在身上,竟讓他冰冷刺骨的身體,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真實的暖意。
這是…?
他眼中,猛地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混合著希望與警惕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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