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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夏的風裹著星星草的甜香,漫過青雲山的竹籬笆。星兒蹲在石徑旁,指尖凝著淡金星輝,替剛冒芽的星星草苗鬆土。念瑤抱著糖罐湊過來,發間星辰簪晃出細碎金粉:“弟弟,這棵苗比我上次種的還高!”她踮起腳,用指尖碰了碰嫩黃的芽尖,“等它開花,我們給孃親做星子項鍊好不好?”
“好。”星兒笑著點頭,掌心的星輝不小心蹭到念瑤的髮梢,竟凝出顆小星子,順著髮絲滾進她的衣領。念瑤癢得縮脖子笑,星兒也跟著笑,聲音像晨露打在竹葉上。
碧瑤從屋內走出,手裡捧著件月白衫子,目光掠過兩個孩子,又落在山門方向,眉峰微蹙:“天音寺的慧嚴首座來了。”
張小凡握著誅仙劍站在廊下,劍鞘上的混沌之氣微微收斂:“他帶了七名弟子,還有…天音寺的‘大日如來舍利’。”
星兒抬起頭,眼睛亮得像星子:“慧嚴長老?是慧癡爺爺的師兄嗎?”
“嗯。”碧瑤將他抱進懷裡,指尖替他擦去臉上的泥,“他說…要替慧癡‘清理門戶’。”
鬼厲的身影從院門口晃進來,玄衣上沾著南疆的瘴氣:“慧嚴是密宗院的激進派,當年就反對慧癡放走煉血堂餘孽。現在星兒毀了蝕骨堂,他怕天音寺的名聲受損,要拿你立威。”他摸了摸懷裡的噬魂棒,紅芒比往日更沉,“我去會會他。”
“不用。”星兒從碧瑤懷裡探出腦袋,指尖還沾著星星草的嫩葉,“我要跟他講星星的故事。”
天音寺的禪房裡,檀香燒得正濃。
慧嚴首座穿著藏青僧袍,眉峰擰成結,手中念珠捏得劈啪響。他麵前擺著天音寺的“大日如來舍利”,舍利周身泛著柔和的金光,卻掩不住他眼底的偏執:“小娃娃,今日我要你交出星髓。”
星兒從張小凡身後走出來,手裡還攥著顆冇吃完的桂花糕:“長老,星髓是星星的禮物,不能隨便交。”
“禮物?”慧嚴冷笑,“你孃親當年用星辰之力毀了萬蝠古洞,現在你又用它庇護邪派——天音寺的聲譽,容不得你糟蹋!”
“我孃親冇有毀萬蝠古洞。”星兒輕聲道,“她隻是…結束了不該存在的痛苦。”
慧嚴的念珠突然斷了一顆,滾到星兒腳邊:“你…你懂什麼!”他猛地站起身,禪杖頓在地上,震得香案搖晃,“老衲今日便要替天音寺清理門戶!”
第一招,“金剛伏魔印”劈來。星兒不躲不閃,指尖泛起星輝,將掌力化為繞指柔。慧嚴的禪杖突然頓住,彷彿打在棉花上,整個人踉蹌半步。
“你…你用了妖法!”慧嚴瞪圓眼睛。
“不是妖法。”星兒蹲下來,撿起地上的念珠,輕輕擦去上麵的灰塵,“是星星教我的——不用打,也能讓長老看見自己的心。”
第二招,“獅子吼”震得禪房的窗戶嗡嗡作響。星兒卻閉上眼睛,指尖點在自己心口:“長老,你聽——”
慧嚴的攻勢戛然而止。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遠處山澗的流水,聽見當年慧癡跪在他麵前,說“小沙彌是我害死的”時,自己心裡的愧疚——那個他拚命想忘記的秘密,此刻像潮水般湧來。
“你…你怎麼知道?”他的禪杖掉在地上,滾到星兒腳邊。
星兒將念珠放回他手心:“星星能看見所有藏起來的心事。長老,你不是要清理門戶,是要清理…當年的自己。”
旁邊的弟子們麵麵相覷,其中一個年輕弟子突然跪下來:“首座…我也想通了。當年慧癡師叔放走煉血堂餘孽,是因為他看見了他們的悔意。我們…不該怪他。”
慧嚴看著星兒,老淚縱橫:“我錯了…我這些年,把對小沙彌的愧疚,變成了對星兒的仇恨。我以為要除掉你,才能證明我還是那個‘鐵麵首座’…可其實…我早輸了。”他抓住星兒的手,“小公子,幫我…幫我放下。”
焚香穀的烈雲子來的時候,星兒正在竹舍前給星星草澆水。
他穿著烈火披風,臉上帶著慣常的傲慢:“小娃娃,聽說你會種星星草?老夫這裡有株‘離火仙草’,跟你換顆星髓種子。”
星兒擦了擦手上的水:“離火仙草是什麼?”
“能提升修為的靈草。”烈雲子從懷裡掏出個玉盒,開啟後,裡麵是株泛著紅光的仙草,“你若給我星髓,老夫便教你‘離火鍛神訣’,讓你早日成為絕世高手。”
星兒歪頭笑:“可是…星星草是給所有人的,不是用來換修為的。”
烈雲子的臉色一變:“小娃娃,彆給臉不要臉!老夫是焚香穀的長老,你敢拒絕?”
“不敢。”星兒將水瓢放下,“但我不想用星星的力量換私心。”
這時,鬼厲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烈雲子,你又來打星兒的主意?”
烈雲子回頭,看見鬼厲手裡的噬魂棒,臉色立刻發白:“鬼…鬼厲!你…你嚇唬誰?”
“不是嚇唬。”鬼厲走進來,玄衣上的血紋泛著幽光,“當年你想搶我的噬魂棒,現在又想搶星兒的星髓——焚香穀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烈雲子瞪著鬼厲,又看看星兒,終於收起傲慢:“算你狠…老夫下次再來。”他轉身要走,卻被星兒叫住:“烈雲爺爺,這株離火仙草…給我吧。”
烈雲子愣了愣:“你要這個乾什麼?”
“給星星草做伴。”星兒接過玉盒,將離火仙草種在星星草旁邊,“它們都是星星的孩子,應該一起長大。”
烈雲子望著星兒,忽然笑了:“這孩子…比我當年通透。”他轉身走出竹舍,背影比往日輕鬆了些。
深夜,星兒坐在星芒台邊,給慧嚴寫回信。
信紙上畫著天音寺的銀杏樹,畫著慧嚴跪在禪房的樣子,最後一行寫著:“長老,星星草要開了,等你來摘。”
風捲著桂花香掠過竹台,星兒抬頭看天上的星子,忽然聽見山腳下傳來腳步聲——是慧嚴的弟子,捧著天音寺的素餅,說“長老讓我們來跟小公子學種星星草”;還有烈雲子的徒弟,提著離火仙草的幼苗,說“我師父讓我送這個來,跟星星草做伴”。
星兒笑了,將信折成紙船,放進山澗的水裡。紙船順著水流漂走,載著星星的光,載著救贖的心意,漂向更遠的遠方。
三日後,青雲山的星星草開了。
成片的嫩黃芽尖綻放出細碎的星芒,像撒了一地的星星。碧瑤站在花田邊,手裡捧著件星子項鍊,眼淚落進花裡:“星兒…你看,星星草開花了。”
星兒走過去,接過項鍊:“孃親,這是給你的。”他將項鍊戴在碧瑤頸間,星芒映著她的臉,溫柔得像月光。
張小凡站在旁邊,手裡握著誅仙劍,劍鞘上的混沌之氣消散了:“凡哥哥,你看。”星兒拉著他的手,指向花田,“星星的光,是大家的。”
鬼厲站在竹林外,望著這幕,嘴角扯出個淡淡的笑。他摸了摸懷裡的噬魂棒,紅芒徹底柔和下來:“這孩子…比我當年強。”
這時,山門口傳來喧嘩。
慧嚴帶著天音寺的弟子來了,烈雲子也帶著焚香穀的弟子來了,甚至連萬毒門的藍婆婆都拄著柺杖來了。他們手裡都捧著星星草的幼苗,臉上帶著笑:“星兒小友,我們來跟你學種星星草。”
星兒跑過去,接過他們手裡的幼苗:“好呀!我們一起種,讓整個青雲山都開滿星星花!”
碧瑤走過來,替星兒擦去臉上的汗:“凡哥哥,你看。”
張小凡握住她的手,望著眼前的景象,輕聲道:“這就是…星華染塵緣。”
風捲著星星草的甜香掠過青雲山,所有人的臉上,都漾著新生的光。星兒站在花田中央,抬頭看天上的星子,忽然聽見母親的聲音——那是上官玲薇的殘魂,在星芒裡笑著說:“瑤兒,你看,我們的孩子…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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