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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未褪時,青雲山的桃枝已綻出胭脂色的蕾。星兒搬了張竹凳坐在山門口,膝頭攤開一本舊書——那是慧覺上人送的《大日經》,書頁間夾著他從草廟村摘的野菊乾。幾個來青雲求仙的孩童圍在四周,仰著頭聽他講“星星為什麼不會掉下來”。
“因為星星有根呀。”星兒指著天際,“它們的根紮在每個願意相信光的人心裡。”
最小的孩童歪頭:“那我也能有星星根嗎?”
“能。”星兒摸摸他的頭,“隻要你願意把光分給彆人。”
遠處傳來腳步聲。田不易抱著個陶甕從山道走來,身後跟著宋大仁和幾個首座弟子。田不易黑著臉,陶甕裡飄出濃烈的酒氣:“星兒,你爹讓我給你帶壺‘燒火棍釀’——他說你講經講得好,該獎勵。”
張小凡從竹林後轉出來,無奈搖頭:“師叔又拿我尋開心。”
星兒跳下竹凳,接過陶甕:“謝謝爹。”他掀開蓋子,酒香混著桃花瓣的甜,竟比普通酒多了幾分清冽。
田不易冷哼一聲,卻忍不住道:“前日有個天音寺的弟子在山腳下罵街,說慧覺老禿驢慣著你,壞了佛門規矩。”
宋大仁接話:“焚香穀也有弟子在鎮上散佈謠言,說星髓是邪物,遲早禍害人間。”
張小凡眉頭微蹙:“他們在試探。”
當夜,青雲山的星象台亮如白晝。
鬼厲站在星圖前,指尖劃過刻滿符文的石盤:“南疆傳來訊息,萬毒門有分支在黑石洞聚集,似要煉製‘蝕星丹’。”
碧瑤攥緊星兒的衣角:“蝕星丹?用星髓做引子?”
“不止。”鬼厲調出密報,“天音寺的‘密宗院’和焚香穀的‘烈火堂’都有動作。密宗院要‘淨化’星兒,烈火堂要‘奪取’星髓。”
張小凡握緊誅仙劍:“他們寧可信謠言,也不願信星兒。”
“因為信你,比信光難。”鬼厲轉身,“當年我也不信。”
星兒從碧瑤身後探出腦袋:“鬼厲叔叔,他們為什麼怕光?”
鬼厲蹲下身,與他對視:“因為他們習慣了黑暗。黑暗裡藏著他們的貪婪、恐懼、不甘…光一照,這些醜東西就藏不住了。”
三月十五,青雲山舉辦“星芒法會”。
道玄真人廣發請帖,邀各派共賞星兒新悟的“星語訣”。山門前,天音寺的慧明師叔帶著十八羅漢站在最前,焚香穀的烈雲子抱著離火鑒,萬毒門的藍婆婆提著蛇杖——看似來賀,眼底卻藏著冷光。
法會在星芒台舉行。星兒站在台心,身後浮起千萬點星子,凝成“和光同塵”四個大字。
“和光,不是隱藏自己的光;同塵,不是和世俗同流。”他的聲音清越,“是讓自己的光,去暖彆人的冷;讓自己的塵,去化彆人的濁。”
台下響起掌聲。慧明師叔率先合十:“小公子所言,貧僧受教了。”
烈雲子卻冷笑:“好個漂亮話!若星髓真能暖世,為何你孃親當年…咳。”他突然咳嗽,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星兒望向他:“烈雲爺爺是不是不舒服?”
烈雲子老臉一紅:“老夫…老夫隻是想起亡妻。她若還在,定也願信你這光。”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黑石洞方向騰起黑霧,裹挾著腥風直撲青雲山!霧中傳來蠱蟲嘶鳴,竟是萬毒門藍婆婆的手筆——她趁眾人不備,啟動了提前埋下的蝕星陣。
“星兒!”碧瑤撲過去,星輝凝成屏障擋在兒子身前。
蝕星陣的紅光穿透屏障,星兒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
“原來如此!”慧明師叔大喝,“星兒是陣眼!毀了他,陣就破了!”
烈雲子眼中閃過狠厲:“動手!”
數十道法寶破空而來,張小凡揮劍斬碎大半,仍有幾道漏網——天音寺的“金剛降魔杵”、焚香穀的“離火劍”,直取星兒心口。
鬼厲的噬魂棒及時橫擋,棒身紅芒暴漲:“想動他,先問過我!”
藍婆婆的蛇杖從黑霧中刺出:“鬼厲!你護著這小崽子,不怕毒蠱反噬?”
星兒擦去嘴角的血,指尖星輝驟然大盛。他不是對抗,而是將星芒注入每個人體內——慧明師叔的降魔杵突然轉向,劈碎了烈雲子的離火劍;藍婆婆的蛇杖僵在半空,竟開始融化。
“這是…星語訣?”慧明師叔震驚,“以光化力,不是攻擊,是…救贖?”
黑霧漸漸消散。藍婆婆踉蹌後退,蛇杖上的蠱蟲簌簌掉落:“我…我看到了。我的孫女…她在光裡笑。”
法會散了,月光漫過星芒台。
星兒靠在碧瑤懷裡,氣息漸穩。張小凡替他擦去臉上血漬:“疼嗎?”
“不疼。”星兒笑了,“我好像…懂了孃親說的‘守護’。”
鬼厲望著山外的夜色:“他們不會罷休。”
“但也不會再輕易動手了。”道玄真人從陰影中走出,手中握著天音寺的密函,“慧覺上人傳信,說密宗院主動請辭,要閉門思過。焚香穀烈火堂大半弟子請烈雲子重訂門規,戒除貪念。”
碧瑤望著兒子熟睡的臉:“凡哥哥,你看。星芒映歧途,不是要消滅黑暗,是讓黑暗裡的人…自己選擇走向光。”
張小凡將她擁入懷中。遠處傳來晨鐘,星兒的夢囈混在其中:“星星的光…要一直一直傳下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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