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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這日,鬼王宗學堂裡墨香氤氳。十一歲的念瑤端坐在書案前,小手執狼毫筆,在宣紙上工整地臨摹《百鬼夜行圖》。七歲的星兒挨著姐姐坐著,肉乎乎的小手還握不穩筆,硃砂在紙上暈開,倒像極了盛放的曼珠沙華。
手腕要輕。念瑤放下筆,耐心地糾正弟弟的握筆姿勢,執筆如執劍,重意不重形。
星兒仰起小花臉,奶聲奶氣地學舌:重意不重形~
執教的是鬼王宗長老墨先生。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踱步至姐弟案前,拈鬚頷首:念瑤這筆勾魂線,已得三分鬼道真意。他的目光落在星兒歪歪扭扭的畫作上,突然凝住,這硃砂...怎會自帶星辰軌跡?
話音未落,學堂外傳來嘈雜聲。三個身著各派服飾的學子闖進來,為首的天音寺小沙彌合十道:小僧慧明,特來請教鬼王宗高徒。
焚香穀的紅衣少年傲然道:聽說貴宗有弟子能筆落星輝,特來領教。
南疆的苗女把玩著銀鈴:看看是不是真如傳聞所說,是什麼星君轉世。
念瑤機警地將弟弟護在身後。小丫頭看似怯生生地行禮:諸位師兄師姐說笑了,我們不過是初學乍練。
何必謙虛。慧明指尖彈出佛珠,珠串在空中結成字壓向星兒,讓小僧試試小公子的修為。
星兒嚇得往姐姐身後躲,慌亂間打翻硯台。墨汁潑灑在《百鬼圖》上,詭異的事發生了——墨跡自動流轉,竟化作星空陣圖將佛珠吞冇!
星辰禦墨!墨先生駭然失色,這孩子竟能借墨通靈!
苗女銀鈴急搖,蠱蟲如黑霧湧來。念瑤急忙咬破指尖,血珠滴在弟弟手背:以血為引,萬墨歸宗!
星兒無意識地抬手蘸血,在案上劃出一道血符。霎時間,學堂內所有墨跡都活了過來,化作無數墨色星子將蠱蟲儘數淨化!
夠了!墨先生拂袖震開三方學子,鬼王宗學堂,豈容爾等放肆!
風波暫息後,念瑤細心為弟弟擦拭手上的墨漬。星兒仰著小臉:姐姐,為什麼他們總想和星星玩?
因為星星特彆。碧瑤的聲音自門外傳來。她執著一盞燈籠走進學堂,目光掃過狼藉的案幾,不過以後要記住,筆墨不是用來爭鬥的。
張小凡隨後步入,混沌之氣掠過地麵,墨跡中浮現出隱藏的追蹤符:三派連稚子課堂都不放過,看來是鐵了心要試探星兒。
是夜,碧瑤在書房檢查兒女的課業。當她展開星兒那幅被墨染的《百鬼圖》時,星辰淚突然發燙——墨跡深處,竟隱著一行小字:星君臨世,萬法歸宗。
凡哥哥。她輕喚丈夫,你看這字跡...
張小凡指尖拂過墨跡:是嶽母的筆跡。她早料到星兒會顯現異能,特意在《百鬼圖》中留下警示。
這時念瑤捧著茶盞進來:孃親,這是星兒給您泡的安神茶。小姑娘遲疑片刻,其實...今日墨先生教我們畫符時,我在弟弟的硃砂裡發現了這個。
她攤開手心,是半粒被碾碎的噬魂蠱。
碧瑤將兒女攬入懷中。原來在這場看似尋常的學堂風波背後,早已暗流洶湧。而最令她心驚的是,孩子們竟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學會了相互守護。
很多年後,當念瑤成為執掌鬼王宗典籍的,星兒修成以畫入道的丹青仙君,他們總會想起這個霜降日。課堂上的墨香,同窗間的暗湧,還有十指緊扣的溫暖。
硯台易乾,墨痕長存。正如血脈相連的守護,曆經歲月洗禮,反而愈發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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