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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後的鬼王宗學堂,紫藤花爬滿了青石窗欞。十一歲的念瑤端坐在書案前,小手握著兔毫筆,在宣紙上工整地抄寫《鬼穀術數》。七歲的星兒挨著姐姐坐著,肉乎乎的小手還握不穩筆,墨點濺得滿臉都是。
手腕要輕。念瑤放下筆,耐心地幫弟弟調整握筆姿勢,外祖父說,運筆如運功,要意在筆先。
星兒仰起小花臉,奶聲奶氣地學舌:意在筆先~
窗外的迴廊下,碧瑤與幽姬並肩而立。看著兒女習字的模樣,碧瑤眼角漾開溫柔的笑意:念兒這執筆的架勢,倒有幾分凡哥哥當年的風骨。
幽姬輕搖團扇:昨日星兒在術數課上,竟解開了九宮星軌陣。把執教長老驚得打翻了茶盞。
此時學堂內一陣騷動。一個身著焚香穀服飾的旁聽生突然發難:星兒師弟既通星軌,可敢與我解這離火燎原局
那少年指尖彈出火星,在空中結成凶陣。不少弟子被熱浪逼得後退,星兒嚇得往姐姐身後躲。
念瑤起身將弟弟護在身後,小手在袖中結印。一縷極淡的星輝自她指尖流出,巧妙地點在火星陣眼上。凶陣瞬間化作一場絢麗的流星雨,灑滿學堂。
師兄承讓。念瑤行了個標準的鬼王宗禮,家弟年幼,還請師兄指點些溫和的陣法。
那焚香穀弟子臉色青白交錯,他原本受命試探星辰本源,冇料到會被個小丫頭反將一軍。
放學時分,星兒興奮地舉著塗鴉撲向母親:孃親看!我畫了全家的紙鳶!
碧瑤接過畫紙,目光微凝——畫中四人身下,隱約勾勒著星辰軌跡。她溫柔抱起兒子:星星畫得真好。不過...她指尖輕點畫中異常明亮的星辰,這顆星的位置,是誰教星星的?
是夢裡的白鬍子老爺爺!星兒天真地比劃,他說星星是星官轉世~
碧瑤與匆匆趕來的張小凡交換了個眼神。這已是本月第三次,星兒在夢中接受星官指點。顯然有高人暗中引導孩子修煉星辰之力。
是夜,碧瑤在觀星台守到三更。當瑤光星升到中天時,她終於捕捉到一縷異常波動——有股力量正通過星辰,向星兒傳遞修煉法門。
凡哥哥。她輕聲道,有人在用星夢傳功之術。
張小凡皺眉:是敵是友?
暫未察覺惡意。碧瑤指尖星輝流轉,但能施展此術者,修為不在道玄師兄之下。
三日後術數小考,執教師叔出了一道極難的周天星衍題。正當眾弟子抓耳撓腮時,星兒迷迷糊糊地舉起小手,奶聲奶氣地報出答案。答案之精妙,令師叔驚得捋斷了幾根鬍鬚。
天才!此子乃天降奇才!老修士激動得聲音發顫。
唯有念瑤注意到,弟弟解題時,眸中閃過一瞬不屬於孩童的滄桑。課後她悄悄問:星星剛纔是不是又夢見白鬍子老爺爺了?
星兒茫然搖頭:星星就是...突然知道了。
此事很快傳遍宗門。次日便有數批藉故探望,其中不乏天音寺的遊方高僧、焚香穀的煉丹宗師。
這日放學途中,幾個陌生修士攔住姐弟去路。為首的老者笑吟吟遞過一盒糕點:小公子天資聰穎,老朽特來結個善緣。
念瑤機警地擋在弟弟身前:多謝前輩,孃親說不讓吃陌生人的東西。
正當僵持時,幽姬的冷笑自廊柱後傳來:我當是誰,原來是焚香穀的烈陽長老。怎麼,貴穀的炎陽丹不夠煉,要來鬼王宗打秋風了?
老者臉色驟變,匆匆離去。幽姬彎腰輕點念瑤鼻尖:小機靈鬼,比你娘當年還警醒。
是夜,碧瑤在兒女寢殿佈下星辰結界。星光流轉中,她輕撫熟睡兒女的額發,對丈夫歎道:樹欲靜而風不止。星兒的資質,終究是藏不住了。
張小凡執劍而立:兵來將擋。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誰也冇注意到,月華中有道虛影微微一笑,悄然散去。
很多年後,當念瑤成為執掌鬼王宗刑堂的幽冥判官,星兒修成星君之位,他們總會想起這個春天。課堂上的墨香,同門間的暗湧,還有父母始終如一的守護。
硯台易乾,墨痕難消。正如血脈相連的溫情,曆經歲月洗禮,反而愈發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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