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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聖壇,祭壇之上。
氤氳的碧綠池水緩緩流淌,磅礴的生命精氣與古老巫力如同溫順的溪流,滋養著池中那道蒼白脆弱的身影。金鈴碎片自毀靈性、燃儘本源帶來的狂暴能量衝擊已然平息,留下的,是一種深沉的、帶著悲愴餘韻的寂靜。
碧瑤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彷彿蒙著一層終年不化的霧氣,空洞而哀傷。心口處,那熟悉的、微熱的、與她血脈相連的觸感…消失了。空落落的,彷彿心臟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塊,隻餘下冰涼的、帶著細微刺痛的虛無。
她下意識地抬手,指尖顫抖地撫上心口。平滑的肌膚下,心跳微弱卻規律。魂源不再崩潰,甚至比之前…更凝實了一分。但這份“生機”,卻是由那枚陪伴她經曆生死、見證她與小凡情愫、最終為她悲壯赴死的殘片,用永恒的寂滅換來的。
為什麼…要救我…
值得嗎…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無聲的淚水再次滑落,混合著溫熱的池水,卻帶不走半分灼痛心靈的愧疚與悲傷。她活下來了,可這份存活,沉重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彷彿在提醒她那場慘烈的犧牲。
幾位南疆大巫祝靜立池邊,蒼老的臉上不再是之前的程式化的凝重,而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震驚、惋惜、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深深的敬畏。
為首的大巫祝烏骨裡,目光深邃地注視著碧瑤,尤其是她心口那已然空無一物、卻彷彿殘留著某種悲壯意誌的位置,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聖物有靈,捨身護主…此乃上古黑巫傳說中亦未曾明確記載的…神蹟。”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聖女…你與聖壇的緣法,遠超我等預估。”
不再是簡單的“九陰之體”或“鬼王宗小姐”,而是帶上了敬稱的“聖女”。金鈴碎片的決絕犧牲,徹底改變了這些古老巫祝對碧瑤的認知。在他們眼中,她不再僅僅是一個有價值的治療物件或籌碼,而是一個能引動聖物如此悲壯迴應的、身負重大“聖緣”的存在。
碧瑤聞言,睫毛微顫,卻並未迴應,隻是將身體更深地埋入池水中,彷彿想藉此掩蓋內心的劇痛與茫然。聖物?護主?她寧願不要這所謂的“聖緣”,隻願那枚小小的殘片還能完好地貼在心口,還能在寂靜時,傳來一絲微弱的、熟悉的溫熱。
“基於此,”烏骨裡繼續道,語氣恢複了部分冷靜,卻依舊帶著一絲謹慎,“聖女的治療與安置,需重新議定。尋常滋養之法,已不足以匹配…亦是對聖物犧牲的辜負。”
他揮了揮手,另外兩名巫祝上前,手中捧著的不再是之前的碧綠色靈液,而是一種散發著更加古老、更加精純、卻也隱隱帶著一絲危險氣息的暗金色液體。液體中,彷彿有無數微小的符文在沉浮、生滅。
“此為‘祖靈髓液’,乃聖壇核心沉澱之物,蘊含祖靈意誌與最本源巫力,非大機緣者不可承受。”烏骨裡聲音凝重,“此前從未考慮用於聖女,恐你魂體無法適應。但如今…聖物以自身為你重塑部分根基,或可一試。此液能更深層次滋養魂源,甚至…可能喚醒你體內沉睡的、與聖壇共鳴的潛質。”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嘗試的意味,也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強勢。
碧瑤抬起淚眼,看著那暗金色的髓液,心中冇有絲毫喜悅,隻有更深的疲憊與不安。她感覺自己像是一件被重新評估價值的器物,即將被進行更深入、也更危險的“加工”。
潛質?共鳴?
我到底…成了什麼…
她冇有反抗的力氣,也冇有反抗的意義。活著,似乎成了對那枚碎片唯一的、殘酷的告慰。她沉默地閉上了眼睛,任由那冰涼的、卻蘊含著磅礴力量的暗金色髓液,緩緩注入池中,將她徹底淹冇。
“呃!”
髓液入體的刹那,並非想象中的滋養,而是…一種彷彿靈魂被撕裂、又被強行注入異物般的劇痛!比之前任何一次治療都要猛烈!暗金色的能量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她的魂源,霸道地沖刷、改造著每一寸魂體!
痛!好痛!
比死還痛…
她猛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無法緩解那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怖痛楚。淚水洶湧而出,卻瞬間被池水同化。
烏骨裡等人緊緊盯著池中的變化,麵色凝重,手中法訣不斷變換,引導著髓液的能量,既期待又警惕。
劇痛持續了不知多久,就在碧瑤意識即將再次渙散時,那狂暴的能量竟緩緩變得…溫順起來?彷彿認可了她,開始真正地融入她的魂源,帶來一種…難以形容的、深沉的、彷彿與整個聖壇、與腳下大地產生共鳴的厚重力量感。
心口那空落落的位置,似乎也被這股力量微微填補,不再那麼刺痛,反而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暖的…悸動?彷彿是那枚碎片殘留的最後一絲靈性,在這同源力量的滋養下,發出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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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嗎…?
還在…陪著我嗎…
碧瑤怔住,心中的悲痛稍稍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的、帶著酸楚的慰藉。
隨著髓液的吸收,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感知似乎發生了變化。閉上眼,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能“看”到周圍瀰漫的、色彩各異的能量流動——碧綠的生命精氣、暗金的祖靈巫力、甚至遠處聖壇石刻中蘊含的古老意誌碎片…整個世界,在她感知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與…神秘。
這…就是巫祝們所說的“潛質”?
然而,這份“饋贈”的背後,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這座聖壇、與這片南疆大地之間的聯絡,變得更加緊密,甚至…產生了一種無形的束縛感。彷彿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將她牢牢係在了這裡。
治療結束後,碧瑤被安置到了聖壇深處一間更為幽靜、卻也更加戒備森嚴的石室中。石壁刻滿了古老的巫文,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巫力,這裡顯然是比之前池水更高層級的地方。
烏骨裡再次出現,不再是簡單的告知,而是帶著幾分…商討的意味。
“聖女,”他開口道,“聖物犧牲,天地同悲。然其靈性雖逝,其力已融於你魂。你如今…從某種意義上,已成為了聖壇的一部分,承載了部分聖物的使命與因果。”
碧瑤沉默地聽著,心中並無波瀾,隻有淡淡的諷刺。使命?因果?她隻是一個想活下去、想再見愛人的普通女子,為何要揹負這些?
“南疆自古多秘辛,黑巫一脈傳承至今,亦有浩劫與外敵。”烏骨裡緩緩道,“聖壇乃我族根基。聖女既得此緣,或許…未來可助聖壇應對某些…隱患。”
他說得模糊,但碧瑤聽出了其中的含義,她不再是被治療者,而是變成了需要為聖壇“貢獻力量”的存在。存活,果然是有代價的。
“我需要做什麼?”她聲音沙啞地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抗拒。
“眼下無需做什麼,隻需安心休養,適應新的力量,加深與聖壇的聯絡。”烏骨裡道,“待你魂體穩固,或可嘗試感知聖壇遺留的某些…記憶碎片,或許對徹底修複你的魂源,乃至…探尋聖物真正的來曆,有所助益。”
他留下幾卷古老的、以獸皮或特殊木材製成的巫法卷軸,內容基礎卻玄奧,似乎是引導她如何運用那新生的感知力與巫力。
石室門緩緩關上,留下碧瑤一人,對著冰冷的石壁與晦澀的卷軸。
她拿起一卷卷軸,指尖拂過粗糙的表麵,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古老氣息,心中一片茫然。
小凡…你現在怎麼樣了…
如果知道我變成了這樣…你會怎麼想…
爹…你又在哪裡…知不知道瑤兒在這裡…快要被這些沉重的“恩情”與“使命”壓垮了…
孤獨、悲傷、迷茫、以及那絲對碎片的不捨與對自由的渴望,交織在一起,幾乎將她淹冇。
她最終還是緩緩展開了卷軸。不是為了什麼使命,隻是為了…活下去。隻有活下去,纔有希望離開這裡,纔有希望…再見到他。
指尖依循著卷軸上詭異的軌跡緩緩移動,一絲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自她指尖滲出,與卷軸上的符文產生了輕微的共鳴。
她能感覺到,自己與這座冰冷聖壇的聯絡,又加深了一分。
自由,似乎更加遙遠了。
遙遠的幽冥淵中,張小凡猛地從瘋狂修煉中驚醒,周身魔氣劇烈震盪,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與躁動愈發強烈。
碧瑤…你到底怎麼樣了…
那股悲慟…消失了…但為什麼…我更慌了…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咆哮,再次瘋狂地吞噬起周圍的幽冥煞氣,將所有的恐懼與不安,化為更偏執、更危險的力量。
南疆聖壇與幽冥深淵,相隔萬裡,兩人卻以不同的方式,在命運的漩渦中,越陷越深。
一個身陷囹圄,揹負恩情與使命,在悲傷中摸索前行。
一個沉淪魔道,追逐毀滅與力量,在瘋狂中走向深淵。
唯一的共同點,是心底那份不曾熄滅的、名為“彼此”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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