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月裡的青雲山,殘雪在簷角凝成冰棱。六歲的念瑤握著桃木劍,在院中有模有樣地比劃著劍招。四歲的星兒蹲在石階上,小手堆著雪兔子,時不時被姐姐的劍風掃到,嘟著嘴把雪花拍得更結實些。
手腕要穩。碧瑤從書房走出,輕輕托住女兒的手腕。她指尖星輝流轉,在桃木劍上勾勒出簡易的星辰軌跡,記得孃親教你的星軌劍訣嗎?星辰之力要如溪流般綿長。
念瑤認真點頭,劍尖劃過之處竟有點點星輝灑落。星兒看得入神,搖搖晃晃站起來要去抓那些光點,險些從石階上滑倒。張小凡及時現身,單手將小兒子撈進懷裡:星星當心。
爹爹看!星兒舉著歪歪扭扭的雪兔子,奶聲奶氣地炫耀,給姐姐的!
碧瑤含笑看著這溫馨一幕,目光卻不自覺飄向遠山。自除夕那場暗流湧動的交鋒後,三派表麵偃旗息鼓,實則暗中的動作愈發頻繁。天音寺的祈福法會、焚香穀的煉丹大典、南疆的蠱神祭,請柬如雪片般飛來,每封都隱晦提及希望攜麟兒同往。
孃親有心事?念瑤收劍入懷,敏銳地察覺到母親的走神。小丫頭如今越發伶俐,已能感知到大人細微的情緒變化。
碧瑤蹲下身,為女兒理了理衣領:念兒可還記得除夕來的那些客人?
記得!星兒搶著回答,小臉皺成一團,壞和尚!紅鬍子!臭巫師!這孩子雖年幼,對惡意的感知卻異常敏銳。
念瑤補充道:他們身上都有股難聞的味道,像...像腐爛的星星。
碧瑤與丈夫交換了一個眼神。孩子們純粹的感知,往往比任何推演都準確。她輕撫兒女發頂,柔聲道:三日後是天音寺的元宵法會,他們又送來了請柬。
張小凡眉頭微蹙:這次用的理由是為孩童點智慧燈
智慧燈?念瑤歪著頭,是像孃親房裡那盞星星燈嗎?
類似,但不同。碧瑤指尖凝出一縷星輝,化作一盞琉璃燈的形狀,天音寺的智慧燈需以童男童女的血為引,美其名曰開啟靈智,實則是要標記星辰本源。
星兒突然撲進母親懷裡,小身子微微發抖:燈...吃人...
當夜,碧瑤在星盤前推演至深夜。星辰軌跡顯示,元宵之夜恰逢百年難遇的天象,正是施行奪舍秘法的絕佳時機。三派此番聯手,勢在必得。
凡哥哥,她輕喚丈夫,這次恐怕要勞你唱一齣戲了。
張小凡會意:你要我假意攜孩子們赴會?
不止。碧瑤唇角微揚,我們要送他們一份。
三日後,天音寺張燈結綵,梵音繚繞。普泓上人親自在山門迎客,見隻有張小凡攜兒女前來,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星穹長老未能同行?
內子近日感悟星道,正在閉關。張小凡神色如常,一手牽著念瑤,一手抱著星兒。
法會設在鎮魔塔前,九盞青銅燈圍成詭異陣法。烈炎長老與南疆巫祭早已就位,三人交換心照不宣的眼神。
點燈儀式開始——知客僧高唱。
就在普泓上人手持金針走向孩童的刹那,念瑤突然指著鎮魔塔驚呼:塔裡有星星在哭!
眾人嘩然!但見塔身浮現無數星紋,與星兒腕間平安扣產生共鳴。幼兒放聲大哭,淚水滴落處,青銅燈接連熄滅!
怎麼回事!烈炎長老大驚。
更令人震驚的是,碧瑤的虛影自星光中顯現:諸位可是在尋我?
原來她早將一縷神識附在兒女身上,此刻借星蝕之力顯形。星辰淚高懸天際,與瑤光星交相輝映,將三派精心佈置的陣法反噬回去!
星穹長老好手段!普泓上人咬牙切齒。
不及上人算計精深。碧瑤虛影輕笑,連自家鎮魔塔都敢做手腳,就不怕反噬寺中弟子?
真相大白!三派表麵合作,實則各懷鬼胎。天音寺在塔中暗藏噬星蠱,想獨吞星辰本源;焚香穀在燈油中混入炎毒,意圖控製孩童心神;南疆更是在法陣下埋了換魂蠱,妄圖李代桃僵!
混亂中,念瑤拉著弟弟躲到父親身後。小丫頭悄悄掏出一把星砂——那是孃親昨夜給她的——撒向法陣中央。星砂遇陣即燃,竟將三派暗手儘數焚燬!
孃親教的!念瑤得意地朝虛影眨眨眼。
歸途馬車上,星兒在父親懷中熟睡,小手裡還攥著半塊糖糕。念瑤靠在母親身邊,小聲彙報:我都按孃親教的做了,壞和尚們的臉都氣綠啦!
碧瑤輕撫女兒發頂,與丈夫相視而笑。這場看似凶險的較量,最終在童真與親情的交織中化解。
很多年後,當念瑤成為執掌星軌的仙尊,星兒長成守護星河的神將,他們總會想起這個元宵夜。母親在星光中溫柔堅定的身影,父親寬厚可靠的臂彎,還有那份源於家族羈絆的勇氣與智慧。
世間風波不止,但有家在處,便是最亮的星辰指引歸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