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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山重歸寂靜,護山大陣流光隱現,如巨獸蟄伏。落霞坡一役的餘波,卻似暗潮,在神州修真界深處洶湧擴散。
幻月洞府內,碧瑤沉睡三日方醒。眉宇間倦色未消,但眼眸深處那抹星寂交融的意蘊愈發凝練。她倚在青玉台邊,由著張小凡一勺勺喂下蘇茹精心熬製的安神藥膳,藥氣氤氳中,她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勾畫著玄奧軌跡,體內那兩股力量雖未完全融合,卻已初步達成微妙平衡,如陰陽雙魚,循著太極道境緩緩流轉。
“感覺如何?”張小凡放下玉碗,指尖拂過她仍顯蒼白的臉頰,滿眼憂色。
“無礙了,隻是心神耗損大了些。”碧瑤握住他的手,唇角彎起安撫的弧度,“那‘星殞之誓’牽動本源,需些時日穩固。倒是外麵,如今是何光景?”
張小凡將近日外界風雲細細道來。伐魔盟雖退,流言卻愈演愈烈。天音寺普智一係徹底掌權,對外宣稱碧瑤乃古佛預言中的“滅世魔星”,青雲包藏禍心。焚香穀則暗中聯絡舊部,似在密謀什麼。南疆方向巫蠱之氣大盛,邊界屢有異動。更有些小派牆頭草,開始疏遠青雲。
“樹欲靜而風不止。”碧瑤聽完,眸色轉冷,“他們不敢明著來,暗地裡的小動作卻不會停。那日我感應到,‘星辰淚’與極北棺槨關聯極深,此物或許是關鍵。”
正說著,曾書書的聲音自洞外傳來,帶著幾分急切:“掌門,師姐,有要事!”
道玄真人的神念隨之降臨,化作虛影凝於洞中。曾書書快步走入,遞上一枚沾染泥土氣息的骨片:“我們在南疆與中土交界處的一處古戰場遺蹟,發現了這個。上麵殘存的巫文,經幾位隱世前輩聯手破譯,提及‘蝕月盞’需以‘至親星魂’為引,方可喚醒‘棺中沉眠之神’。”他頓了頓,麵色凝重,“而‘至親星魂’的指向……與師姐您的氣息,有七分相似!”
洞內氣氛驟然一凝。
“至親星魂……”碧瑤指尖發涼,腦海中閃過棺槨中那滴淚形晶體帶來的悸動與悲傷,“所以他們千方百計要得到我,不僅為容器,更為獻祭?”
“恐怕如此。”道玄虛影頷首,目光銳利,“黑巫教與那棺槨關聯甚深,此番算計,絕非一日之功。書書,可曾探得‘星辰淚’線索?”
曾書書搖頭:“古籍記載寥寥,隻言片語皆指向北極玄冰塚,乃上古星神隕落寂滅之地,凶險異常。此外……”他遲疑片刻,“安插在天音寺的暗線冒死傳出訊息,普智重傷閉關後,寺內由一位從未露麵的‘慧覺’尊者主事,此人修為深不可測,似與那古佛意誌更為親近。他們……似乎在秘密籌備一場‘淨世佛懺’大典,時間就在三月後。”
“淨世佛懺?”張小凡皺眉,“此時行此大典,必有圖謀。”
碧瑤沉默片刻,忽而抬眸,眼中星輝流轉:“師兄,凡哥哥,我們或許該主動一些。”
“你有何想法?”道玄問。
“他們欲行大典,必引動龐大願力,正是探查那古佛根底的好時機。”碧瑤指尖星寂之氣纏繞,化作一枚微小符籙,“我可分出一縷本源神識,附於這‘星寂符’上,趁大典願力彙聚時,潛入天音寺深處,一探究竟。即便被察覺,也隻是一縷神識,不至重傷根本。”
“太冒險了!”張小凡立刻反對,“天音寺如今龍潭虎穴,豈是兒戲?”
“凡哥哥,”碧瑤望向他,眼神堅定,“敵暗我明,一味防守終是下乘。唯有知其根底,方能料敵先機。我有太極道境護體,星寂之力善於隱匿,小心些,未必不能成事。況且……”她頓了頓,“我總覺得,那古佛與棺槨中的存在,並非一體,其間或有矛盾可利用。”
道玄真人虛影沉吟良久,終是歎道:“瑤兒所言,不無道理。然此事確需萬分謹慎。小凡,你與瑤兒心神相連,屆時在外策應,一旦有變,立刻接應她神識迴歸。書書,加派人手,密切關注天音寺、焚香穀、南疆一切異動,尤其是與‘星辰淚’、‘至親星魂’相關之事。”
計議已定,眾人各自準備。
與此同時,萬裡之外,暗流愈發洶湧。
天音寺,藏經閣底層密室。
新任主持慧覺尊者身著樸素僧袍,麵龐籠罩在陰影中,唯有雙眸開闔間,流露出與年齡不符的古老與滄桑。他麵前,水鏡中映出極北之地那口水晶棺槨的虛影。
“時機將至,”一個冰冷宏大的意念在密室迴盪,正是古佛意誌,“‘淨世佛懺’之日,借眾生願力,助我徹底煉化此具法身。屆時,碧瑤此女,無論其為容器還是鑰匙,都將是吾降臨此界的階梯。”
慧覺恭敬合十:“謹遵佛旨。隻是……焚香穀與南疆那邊,似乎各有算計。”
“螻蟻之爭,何足道哉。”古佛意誌漠然道,“待吾功成,皆是虛妄。盯緊青雲,尤其是那張小凡……此子身負混沌星核,乃變數所在。”
焚香穀,地火熔窟深處。
雲易嵐本尊懸浮於滔天烈焰中,麵前一枚殘缺的、散發著灼熱星芒的碎片(星殞碎片)正被地火緩緩煉化。他嘴角噙著一絲冷笑:“天音寺想借刀sharen,南疆想渾水摸魚……也罷,待本座將這片‘焚天星核’徹底融入己身,掌控寂滅火源,管他古佛還是巫神,這神州終究要靠實力說話!”
南疆,毒瘴沼澤深處。
陰燭老怪浸泡在墨綠色的血池中,氣息比之前強盛了不少。他麵前懸浮著殘破的蝕月盞,盞中一縷幽暗光芒鎖定著北方。“至親星魂……碧瑤……嘿嘿,待老祖神功大成,催動蝕月盞,引動棺中神力,什麼古佛,什麼焚香穀,都將成為巫神復甦的祭品!”
三方勢力,各懷鬼胎,都在為最終的爆發積蓄力量。而風暴眼的中心,青雲山幻月洞府內,碧瑤指尖的星寂符已然成型,散發著微不可察的波動。
她看向身旁緊張守護的張小凡,輕聲道:“凡哥哥,我去了。”
神魂分化,一縷細微卻堅韌的神識,攜著星寂符,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虛空,向著天音寺方向遁去。
星殞暗湧,棋局再動。碧瑤的主動探查,是將揭開迷霧,還是引來更大的危機?無人可知。但青雲山的命運,已與這白衣女子的每一步抉擇,緊緊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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